第530章 新春議事（二合一）
大年初六，太平山頂。
港島講究「初六送窮」，正適合朋友相聚、一起清掃窮氣，於是眾人便相約著在陸氏莊園舉行新年聚會。
上午九點剛過，第一批車隊就沿著盤山公路駛入了莊園大門。
最先到的是依舊是霍大亨，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長衫，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呢絨大衣，頭髮比去年又白了些，但精神矍鑠，下車時不用人扶，自己拄著拐杖穩穩噹噹地踩在青石板上。
「霍先生請。」管家瑪麗早已候在門口，微微一躬身後將他引向會客室。
霍大亨進去後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沙發，輕笑了一聲：「看來老夫是第一個也好，先蹭杯茶喝。」
第二輛駛入的是包船王的平治車隊，今天他穿了一身喜慶的唐裝，脖子上圍了條深紅色的圍巾。下車時手裡還拎著一個錦盒，然後交給了瑪麗。
「阿梅丫頭上次說想喝陳年花雕，正好我酒窖里有兩瓶，這次給她帶著了。」
然後包船王大步走進會客室，和霍大亨握了握手：「霍兄新年好啊，月余不見，你這氣色都比我好多了。」
「那肯定，畢竟我這段時間天天在莊園裡打太極，不像你，去北歐談航運的這幾個月，怕是連覺都沒睡好咯。」霍大亨笑著回了一句。
「哈哈哈，沒辦法，天生就是勞碌命。」
緊隨包船王之後的是李樹堂，不過因為是春節，所以他沒讓司機跟著，而是讓兒子李文彬開車送他過來的。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夾克，進門後先是跟霍大亨和包船王寒暄了幾句，然後習慣性的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端起瑪麗遞來的普洱抿了一口。
陸晨和眾人聊了大約半個小時，從奧門趕來的何賭王和馬大亨也來到了莊園。何賭王穿著一件深棕色的三件套西裝，胸前的口袋裡插著一方白色絲帕，整個人打理得一絲不苟。馬大亨則隨意得多，一件灰色的羊絨開衫配深色的西褲。
不過作為第一次做客陸氏莊園，兩人也很知趣的各自拿了一件禮物，不算多貴重，但是很有心意。
最後來的則是一個有些陌生中年人，正是郭糖王的二兒子——郭毅年。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整整齊齊，進門後先走到陸晨面前微微欠身，然後遞上一份用紅綢包紮的禮盒。
「陸先生，家父過年實在抽不開身，特命我們替父前來拜年。這是家父特意命我帶來的南洋特產——燕窩和東革阿里，還請您笑納。」
陸晨站起身接過禮盒：「七叔太客氣了，臨近過年他老人家在大馬日理萬機也很正常，何須如此啊？」
說著主動引著郭毅年入座：「久仰了，郭二哥，之前就多次聽七叔提過二哥的才華橫溢，每次都想讓七叔帶你來港島看看。今天正好幾位叔伯都在，坐下一起聊聊。」
「陸生您客氣了，我也只是奢望能跟在您和諸位前輩身後學習一番。」
隨著客人們的到齊，聚會也正式開始了
馬大亨帶來了一盒上好的古巴雪茄分給眾人，各位老煙槍頓時眼前一亮，立馬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霍大亨一邊細細品味著，一邊看著在座的眾人，感慨了一句：「咱們這一圈人，有一陣子沒聚得這麼齊了。」
「那可不，平時大家都各忙各的，也就過年這幾天，才能坐下來好好喝杯茶、抽根煙，」包船王端著茶杯靠在沙發上，「不過話說回來，這半年雖然聚少離多，但是想必大家的心情應該都差不多。畢竟看著東瀛那邊的錢翻著跟頭往上漲，想不高興都難啊，哈哈哈……」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眾人的話匣子。就連李樹堂也放下茶杯，難得參與了進來：「說起來不怕諸位笑話，我當了半輩子差，存款從來沒超過七位數。這回跟著陸生這位財神爺投了兩百萬下去，這才不到一年 就翻了快三倍！我老婆現在天天說，說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認識陸生，這不，下下半輩的養老錢都有了。」
眾人聞言都笑了，霍大亨搖晃著手裡的酒杯指了指李樹堂打趣道：「想當初你跟我們一起投的時候還一臉心虛，現在也算是把心放肚子裡了吧！對了，這樣一來，家裡的財政大權是不是徹底交給你了？」
「那倒沒有，」李樹堂搖了搖頭，「錢是多了，但家裡還有好幾張嘴要養呢，而且我手裡有了錢就喜歡大手大腳的，還是讓我老婆管吧。」
會客室里的笑聲更大了。
「不過說真的，咱們這哪一個人不是搭了陸生的順風車？」包船王靠在座椅上搖搖頭，「我的航運累死累活一年下來，利潤率都趕不上東京股市一個季度的。」
「畢竟東瀛那邊一覺醒來就是幾十個億的浮盈，嚇人得很啊。」
「所以啊，這第一杯，照例還是得感謝陸生，」馬大亨舉起茶杯，主動朝陸晨的方向敬了一下，「要不是他願意拉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把，我們現在還在港島這片小廟裡打生打死呢。」
「沒錯沒錯！」
眾人聞言紛紛舉杯，陸晨也沒有推辭，端起杯子跟眾人碰了一圈。
「大家放心，東瀛那邊，後面至少還有三的上漲期。日元升值、資產泡沫、股市暴漲……這一波行情不是幾個月的短跑，而是一整個經濟周期的紅利。只要大家聽指揮，我保證經此一役，咱們就能在亞洲徹底的站穩腳跟。」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郭毅年身上：「七叔那邊你也幫忙轉告一下，南洋的資金如果有餘力，也可以繼續追加。山吹資管今年上半年還會再開兩個新的信託帳戶，專門針對日經指數的看漲期權和不動產板塊的長期持倉。」
「好的陸生，我會轉告家父的，另外，家父托我向陸先生轉達一句話——上次您看中的吉龍坡的那塊地，政府批文已經拿到了。過幾天讓律所擬好了草案就會傳真過來，算作小小的答謝禮。今後若是還有什麼用得著郭氏的地方，還請您多想著我們。」
「我和馬生也一樣，」何賭王用手指夾著翡翠菸嘴，開口道，「陸生，去年承蒙照顧，讓我和馬生在東京股市上嘗到了甜頭，這筆情不是幾句話就能還的……你放心，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我們兩家以後唯陸氏馬首是瞻。不管以後有什麼大動作，我們都會緊跟嘉禾的步伐。」
「沒錯，」馬大亨放下手裡的茶杯，「這年頭出門做生意，抱團才能成大事。紅色同盟的格局，我們都服氣。」
「二位前輩客氣了，不過是互惠互利罷了。」陸晨看著何賭王和馬大亨，謙遜的點了點頭。
霍大亨和包船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個意思：紅色同盟的核心圈，又多了幾位重量級的人物了。
「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陸晨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去年年末，我在東京成立了三家新的投資公司，分別對接三井、住友以及三菱不動產，而且已經和他們簽了意向協議。」
「哦？」包船王聞言好奇的問道，「什麼意向協議？」
「優先購買權，如果他們將來要出售東京、大阪等核心城市的地產——不管是商業大樓還是住宅用地，我們擁有優先購買權。」
話音剛落，會客室瞬間安靜下來，在場的都是在地產圈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當然明白「優先購買權」這四個字的分量。
馬大亨愣了一下，忍不住先開口：「陸生，現在東京的地價一天一個樣，誰會傻到賣掉核心地產？這個優先購買權，簽了也沒什麼用吧？除非……」
「沒錯，我賭的是它的未來一定會出問題，」陸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未來泡沫破了，就不是他們想不想賣的問題了。」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會客室里的安靜比剛才更沉了幾分。在座的人面面相覷，心中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眼下的東瀛經濟如日中天，股市屢創新高，樓市更是熱得發燙。即便有人隱約察覺到市場裡透著幾分不正常的亢奮，也只覺得即便有些泡沫，不過是局部調整，無傷大雅，可陸晨卻敢現在斷言，五年後東瀛經濟會全面崩潰。
不過沒有人質疑陸晨的判斷，畢竟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跟著他在東京賺到了真金白銀的人。既然他說泡沫會破，那就一定會破。而現在簽下的優先購買權，到那個時候就會變成一把打開東京核心地產大門的鑰匙。
郭毅年咽了口唾沫，他本來以為自己此次過來只是來當個傳話筒——但現在他忽然發現，能在這個房間裡待著本身就是一筆無價的財富。
「當然，這件事不急，」陸晨放下茶杯，「咱們還有至少三年可以大撈特撈呢，現在說崩潰還太早了……接下來咱們說下一個事情。」
「惠中，麻煩把那份情報拿出來。」陸晨吩咐了一下旁邊的霸王花。
「好的。」霸王花點點頭，從公文包中抽出幾頁裝訂好的文件，在會議桌上依次排放。文件最上面的一頁印著軍情五處的保密logo，底下密密麻麻列出幾行日期和備忘錄摘要。
看到這些標誌，霍大亨眼神瞬間變了，包船王也把酒杯擱到一旁。
「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人還不太清楚，簡單的來說，就是鬼佬打算拆掉九龍城寨。而為了防止鬼佬們中飽私囊，於是在幾個月前，我主動聯繫了城寨四大業主，把他們統一起來成立了業主聯合委員會。大家統一口徑對外協商，這讓港英政府沒辦法再用以前那套手段分化瓦解，只能坐下來跟業主委員會談條件。」
「很顯然，這個舉動觸動了港英政府里有些人的利益，於是開始搞起了小動作……這份文件顯示，去年十一月，政治部聯合軍情五處通過了一份代號『歸塔』的境外秘密行動計劃，目標是在九龍城寨內部製造重大治安事件。」
計劃內容很簡單：首先通過中間人向城寨里分批次走私武器，然後煽動城寨內火併或者偽裝製造針對平民的襲擊，引起大規模混亂後，鬼佬政府就會借鎮壓之名強行進入九龍城寨，趁機把整片區域夷為平地。
李樹堂眉頭緊鎖，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盯著桌上那份文件，聲音壓得極低：「陸生，這個消息的來源——」
「我的人在軍情五處遠東事務科里有一條線，這份情報上個月第一次送過來的時候，只有兩條被截獲的加密電文。十天前，同一條線發回了第三段，大致內容是走私的第一批武器已經在長洲島靠岸，目前就藏在九龍的某個地方……具體地址我們的人還在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霍大亨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群鬼佬，為了幾個子兒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城寨里住了不下三萬個活生生的人。」包船王沉下臉攥著茶杯，「他們把人命當什麼了？」
「走私槍枝、製造暴亂、然後趁機進駐——這套流程葡萄牙鬼佬在奧門也玩過，」馬大亨靠在沙發背上，神色陰沉， 「而且這群王八蛋做事從來不會考慮後果，城寨裡面真要發生槍戰和暴亂，傷亡數字怕是要以千計。」
「所以不能讓他們得逞，」陸晨俯身拿起文件，把它攤在大夥面前，「計劃提到，此次走私行動軍情五處直接繞開了港英警方，而是通過軍方的秘密渠道單獨進行的。預計在今年上半年內就能全部完成，留給咱們的阻攔時間不多了。」
李樹堂聞言眉頭緊鎖：「這樣可不簡單啊，如果走的是軍方內部渠道的話，所有常規的調查手段會被擋在外面……不過陸生你放心，軍情五處再狡猾也無法完全繞過警隊的人事網絡——警隊裡還有一個特殊情報小組直接對接軍方，我可以從內部排查偷偷查一查。」
「辛苦了，但是注意不要打草驚蛇，」霍大亨點點頭，隨即轉向陸晨，「我負責聯繫內地，如果港英政府真的在玩走私軍火、蓄意縱火這一套，這事就不再只是地方政府與居民之間的拆遷爭議了。我會儘快約見新X社港島的負責人，把你的消息帶過去。」
「我在日不過國會裡也認識幾個工黨的人物，」包船王接著說，「他們肯定很樂意去驗證一下這個消息的真偽的——畢竟軍情五處動用海外情報網往港島走私槍枝，這件事一旦被證實，對於保守黨的信譽可是很大的打擊。」
「國際輿論方面我和老何來準備，而且我倆在港島也都有一批閒置物業，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用來暗中疏散第一批平民。」馬大亨對何賭王遞了個眼色，後者也點了點頭。
郭毅年聽到這裡，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把手壓在自己膝前沒有開口。他這次過來的任務只是來拜年送禮的，自己並沒有做出什麼承諾的權力。於是他只好尷尬的表示，自己會儘快聯繫父親，請郭糖王做決斷。
「既然大家都有安排，那就各自行動。」陸晨站起身，走到壁爐前，背對著眾人望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城寨的事不只是錢的問題，五萬多人住在那裡，我們不能讓他們變成鬼佬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整個會客室的人都在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放心吧，陸生，大家都是華人，肯定不能坐視不管。」
之後，眾人又聊了一些其他方面的話題，時間很快來到傍晚時分，陸晨在莊園的宴會廳設了晚宴。
菜品以粵菜為主——清蒸東星斑、蒜蓉粉絲蒸扇貝、白切清遠雞、蜜汁叉燒、鮑汁扣花菇、瑤柱扒時蔬，湯品是一道燉了整個下午的淮杞螺頭湯。酒水則準備了兩款——麥卡倫三十年單一麥芽威士忌，還有包船王的那兩瓶紹興花雕。雖然名義上是家宴，但無論是菜品的規格還是酒水的檔次，都按照最頂級的私人宴會標準來安排。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氣氛比下午在會客室時輕鬆了許多。何賭王喝到興頭上還給眾人表演了一手洗牌的絕活，一副撲克牌洗得行雲流水，在兩隻手之間來回翻飛，引得眾人連連鼓掌不已。李樹堂也難得喝了幾杯紅酒，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包船王跟霍大亨低聲聊著今年賽馬會的情況，霍大亨表示自己養的那匹「東方之星」三月份要出戰打吡大賽，讓包船王有空來馬場坐坐。
晚宴結束後，眾人陸續告辭。霍大亨最先離開，告辭前特意拍了拍陸晨的肩膀，說了句「城寨的事你放心，我這邊不會掉鏈子」。包船王緊隨其後，走之前還不忘讓阿晨過兩天派人去他那邊拿一箱哈瓦那雪茄。李樹堂走的時候拿走了一份牛皮袋文件，裡面裝著一個私密計劃的草稿。何賭王和馬大亨是一起走的，兩人約了第二天一起去馬會喝酒，順便把那批閒置物業的具體位置整理出來。郭毅年最後一個離開，臨上車前轉過身來，認真地對著陸晨微微鞠了一躬。
「陸生您放心，相關事宜我會立馬匯報給我父親的。」
「嗯，辛苦了。」
陸晨站在莊園門廊下，看著最後一輛尾燈消失在太平山盤山公路的彎道盡頭。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阮梅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外面冷。」
「嗯。」
「談成了？」
「算是吧。」陸晨接過茶，捧在手心裡，透過裊裊升起的熱氣看著窗外維港兩岸閃爍的萬家燈火。新的一年剛剛開了個頭，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港島講究「初六送窮」，正適合朋友相聚、一起清掃窮氣，於是眾人便相約著在陸氏莊園舉行新年聚會。
上午九點剛過，第一批車隊就沿著盤山公路駛入了莊園大門。
最先到的是依舊是霍大亨，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長衫，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呢絨大衣，頭髮比去年又白了些，但精神矍鑠，下車時不用人扶，自己拄著拐杖穩穩噹噹地踩在青石板上。
「霍先生請。」管家瑪麗早已候在門口，微微一躬身後將他引向會客室。
霍大亨進去後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沙發，輕笑了一聲：「看來老夫是第一個也好，先蹭杯茶喝。」
第二輛駛入的是包船王的平治車隊，今天他穿了一身喜慶的唐裝，脖子上圍了條深紅色的圍巾。下車時手裡還拎著一個錦盒，然後交給了瑪麗。
「阿梅丫頭上次說想喝陳年花雕，正好我酒窖里有兩瓶，這次給她帶著了。」
然後包船王大步走進會客室，和霍大亨握了握手：「霍兄新年好啊，月余不見，你這氣色都比我好多了。」
「那肯定，畢竟我這段時間天天在莊園裡打太極，不像你，去北歐談航運的這幾個月，怕是連覺都沒睡好咯。」霍大亨笑著回了一句。
「哈哈哈，沒辦法，天生就是勞碌命。」
緊隨包船王之後的是李樹堂，不過因為是春節，所以他沒讓司機跟著，而是讓兒子李文彬開車送他過來的。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夾克，進門後先是跟霍大亨和包船王寒暄了幾句，然後習慣性的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端起瑪麗遞來的普洱抿了一口。
陸晨和眾人聊了大約半個小時，從奧門趕來的何賭王和馬大亨也來到了莊園。何賭王穿著一件深棕色的三件套西裝，胸前的口袋裡插著一方白色絲帕，整個人打理得一絲不苟。馬大亨則隨意得多，一件灰色的羊絨開衫配深色的西褲。
不過作為第一次做客陸氏莊園，兩人也很知趣的各自拿了一件禮物，不算多貴重，但是很有心意。
最後來的則是一個有些陌生中年人，正是郭糖王的二兒子——郭毅年。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領帶打得整整齊齊，進門後先走到陸晨面前微微欠身，然後遞上一份用紅綢包紮的禮盒。
「陸先生，家父過年實在抽不開身，特命我們替父前來拜年。這是家父特意命我帶來的南洋特產——燕窩和東革阿里，還請您笑納。」
陸晨站起身接過禮盒：「七叔太客氣了，臨近過年他老人家在大馬日理萬機也很正常，何須如此啊？」
說著主動引著郭毅年入座：「久仰了，郭二哥，之前就多次聽七叔提過二哥的才華橫溢，每次都想讓七叔帶你來港島看看。今天正好幾位叔伯都在，坐下一起聊聊。」
「陸生您客氣了，我也只是奢望能跟在您和諸位前輩身後學習一番。」
隨著客人們的到齊，聚會也正式開始了
馬大亨帶來了一盒上好的古巴雪茄分給眾人，各位老煙槍頓時眼前一亮，立馬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霍大亨一邊細細品味著，一邊看著在座的眾人，感慨了一句：「咱們這一圈人，有一陣子沒聚得這麼齊了。」
「那可不，平時大家都各忙各的，也就過年這幾天，才能坐下來好好喝杯茶、抽根煙，」包船王端著茶杯靠在沙發上，「不過話說回來，這半年雖然聚少離多，但是想必大家的心情應該都差不多。畢竟看著東瀛那邊的錢翻著跟頭往上漲，想不高興都難啊，哈哈哈……」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眾人的話匣子。就連李樹堂也放下茶杯，難得參與了進來：「說起來不怕諸位笑話，我當了半輩子差，存款從來沒超過七位數。這回跟著陸生這位財神爺投了兩百萬下去，這才不到一年 就翻了快三倍！我老婆現在天天說，說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認識陸生，這不，下下半輩的養老錢都有了。」
眾人聞言都笑了，霍大亨搖晃著手裡的酒杯指了指李樹堂打趣道：「想當初你跟我們一起投的時候還一臉心虛，現在也算是把心放肚子裡了吧！對了，這樣一來，家裡的財政大權是不是徹底交給你了？」
「那倒沒有，」李樹堂搖了搖頭，「錢是多了，但家裡還有好幾張嘴要養呢，而且我手裡有了錢就喜歡大手大腳的，還是讓我老婆管吧。」
會客室里的笑聲更大了。
「不過說真的，咱們這哪一個人不是搭了陸生的順風車？」包船王靠在座椅上搖搖頭，「我的航運累死累活一年下來，利潤率都趕不上東京股市一個季度的。」
「畢竟東瀛那邊一覺醒來就是幾十個億的浮盈，嚇人得很啊。」
「所以啊，這第一杯，照例還是得感謝陸生，」馬大亨舉起茶杯，主動朝陸晨的方向敬了一下，「要不是他願意拉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把，我們現在還在港島這片小廟裡打生打死呢。」
「沒錯沒錯！」
眾人聞言紛紛舉杯，陸晨也沒有推辭，端起杯子跟眾人碰了一圈。
「大家放心，東瀛那邊，後面至少還有三的上漲期。日元升值、資產泡沫、股市暴漲……這一波行情不是幾個月的短跑，而是一整個經濟周期的紅利。只要大家聽指揮，我保證經此一役，咱們就能在亞洲徹底的站穩腳跟。」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郭毅年身上：「七叔那邊你也幫忙轉告一下，南洋的資金如果有餘力，也可以繼續追加。山吹資管今年上半年還會再開兩個新的信託帳戶，專門針對日經指數的看漲期權和不動產板塊的長期持倉。」
「好的陸生，我會轉告家父的，另外，家父托我向陸先生轉達一句話——上次您看中的吉龍坡的那塊地，政府批文已經拿到了。過幾天讓律所擬好了草案就會傳真過來，算作小小的答謝禮。今後若是還有什麼用得著郭氏的地方，還請您多想著我們。」
「我和馬生也一樣，」何賭王用手指夾著翡翠菸嘴，開口道，「陸生，去年承蒙照顧，讓我和馬生在東京股市上嘗到了甜頭，這筆情不是幾句話就能還的……你放心，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我們兩家以後唯陸氏馬首是瞻。不管以後有什麼大動作，我們都會緊跟嘉禾的步伐。」
「沒錯，」馬大亨放下手裡的茶杯，「這年頭出門做生意，抱團才能成大事。紅色同盟的格局，我們都服氣。」
「二位前輩客氣了，不過是互惠互利罷了。」陸晨看著何賭王和馬大亨，謙遜的點了點頭。
霍大亨和包船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一個意思：紅色同盟的核心圈，又多了幾位重量級的人物了。
「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陸晨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去年年末，我在東京成立了三家新的投資公司，分別對接三井、住友以及三菱不動產，而且已經和他們簽了意向協議。」
「哦？」包船王聞言好奇的問道，「什麼意向協議？」
「優先購買權，如果他們將來要出售東京、大阪等核心城市的地產——不管是商業大樓還是住宅用地，我們擁有優先購買權。」
話音剛落，會客室瞬間安靜下來，在場的都是在地產圈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當然明白「優先購買權」這四個字的分量。
馬大亨愣了一下，忍不住先開口：「陸生，現在東京的地價一天一個樣，誰會傻到賣掉核心地產？這個優先購買權，簽了也沒什麼用吧？除非……」
「沒錯，我賭的是它的未來一定會出問題，」陸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未來泡沫破了，就不是他們想不想賣的問題了。」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會客室里的安靜比剛才更沉了幾分。在座的人面面相覷，心中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眼下的東瀛經濟如日中天，股市屢創新高，樓市更是熱得發燙。即便有人隱約察覺到市場裡透著幾分不正常的亢奮，也只覺得即便有些泡沫，不過是局部調整，無傷大雅，可陸晨卻敢現在斷言，五年後東瀛經濟會全面崩潰。
不過沒有人質疑陸晨的判斷，畢竟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跟著他在東京賺到了真金白銀的人。既然他說泡沫會破，那就一定會破。而現在簽下的優先購買權，到那個時候就會變成一把打開東京核心地產大門的鑰匙。
郭毅年咽了口唾沫，他本來以為自己此次過來只是來當個傳話筒——但現在他忽然發現，能在這個房間裡待著本身就是一筆無價的財富。
「當然，這件事不急，」陸晨放下茶杯，「咱們還有至少三年可以大撈特撈呢，現在說崩潰還太早了……接下來咱們說下一個事情。」
「惠中，麻煩把那份情報拿出來。」陸晨吩咐了一下旁邊的霸王花。
「好的。」霸王花點點頭，從公文包中抽出幾頁裝訂好的文件，在會議桌上依次排放。文件最上面的一頁印著軍情五處的保密logo，底下密密麻麻列出幾行日期和備忘錄摘要。
看到這些標誌，霍大亨眼神瞬間變了，包船王也把酒杯擱到一旁。
「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人還不太清楚，簡單的來說，就是鬼佬打算拆掉九龍城寨。而為了防止鬼佬們中飽私囊，於是在幾個月前，我主動聯繫了城寨四大業主，把他們統一起來成立了業主聯合委員會。大家統一口徑對外協商，這讓港英政府沒辦法再用以前那套手段分化瓦解，只能坐下來跟業主委員會談條件。」
「很顯然，這個舉動觸動了港英政府里有些人的利益，於是開始搞起了小動作……這份文件顯示，去年十一月，政治部聯合軍情五處通過了一份代號『歸塔』的境外秘密行動計劃，目標是在九龍城寨內部製造重大治安事件。」
計劃內容很簡單：首先通過中間人向城寨里分批次走私武器，然後煽動城寨內火併或者偽裝製造針對平民的襲擊，引起大規模混亂後，鬼佬政府就會借鎮壓之名強行進入九龍城寨，趁機把整片區域夷為平地。
李樹堂眉頭緊鎖，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盯著桌上那份文件，聲音壓得極低：「陸生，這個消息的來源——」
「我的人在軍情五處遠東事務科里有一條線，這份情報上個月第一次送過來的時候，只有兩條被截獲的加密電文。十天前，同一條線發回了第三段，大致內容是走私的第一批武器已經在長洲島靠岸，目前就藏在九龍的某個地方……具體地址我們的人還在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霍大亨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群鬼佬，為了幾個子兒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城寨里住了不下三萬個活生生的人。」包船王沉下臉攥著茶杯，「他們把人命當什麼了？」
「走私槍枝、製造暴亂、然後趁機進駐——這套流程葡萄牙鬼佬在奧門也玩過，」馬大亨靠在沙發背上，神色陰沉， 「而且這群王八蛋做事從來不會考慮後果，城寨裡面真要發生槍戰和暴亂，傷亡數字怕是要以千計。」
「所以不能讓他們得逞，」陸晨俯身拿起文件，把它攤在大夥面前，「計劃提到，此次走私行動軍情五處直接繞開了港英警方，而是通過軍方的秘密渠道單獨進行的。預計在今年上半年內就能全部完成，留給咱們的阻攔時間不多了。」
李樹堂聞言眉頭緊鎖：「這樣可不簡單啊，如果走的是軍方內部渠道的話，所有常規的調查手段會被擋在外面……不過陸生你放心，軍情五處再狡猾也無法完全繞過警隊的人事網絡——警隊裡還有一個特殊情報小組直接對接軍方，我可以從內部排查偷偷查一查。」
「辛苦了，但是注意不要打草驚蛇，」霍大亨點點頭，隨即轉向陸晨，「我負責聯繫內地，如果港英政府真的在玩走私軍火、蓄意縱火這一套，這事就不再只是地方政府與居民之間的拆遷爭議了。我會儘快約見新X社港島的負責人，把你的消息帶過去。」
「我在日不過國會裡也認識幾個工黨的人物，」包船王接著說，「他們肯定很樂意去驗證一下這個消息的真偽的——畢竟軍情五處動用海外情報網往港島走私槍枝，這件事一旦被證實，對於保守黨的信譽可是很大的打擊。」
「國際輿論方面我和老何來準備，而且我倆在港島也都有一批閒置物業，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用來暗中疏散第一批平民。」馬大亨對何賭王遞了個眼色，後者也點了點頭。
郭毅年聽到這裡，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把手壓在自己膝前沒有開口。他這次過來的任務只是來拜年送禮的，自己並沒有做出什麼承諾的權力。於是他只好尷尬的表示，自己會儘快聯繫父親，請郭糖王做決斷。
「既然大家都有安排，那就各自行動。」陸晨站起身，走到壁爐前，背對著眾人望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城寨的事不只是錢的問題，五萬多人住在那裡，我們不能讓他們變成鬼佬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整個會客室的人都在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放心吧，陸生，大家都是華人，肯定不能坐視不管。」
之後，眾人又聊了一些其他方面的話題，時間很快來到傍晚時分，陸晨在莊園的宴會廳設了晚宴。
菜品以粵菜為主——清蒸東星斑、蒜蓉粉絲蒸扇貝、白切清遠雞、蜜汁叉燒、鮑汁扣花菇、瑤柱扒時蔬，湯品是一道燉了整個下午的淮杞螺頭湯。酒水則準備了兩款——麥卡倫三十年單一麥芽威士忌，還有包船王的那兩瓶紹興花雕。雖然名義上是家宴，但無論是菜品的規格還是酒水的檔次，都按照最頂級的私人宴會標準來安排。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氣氛比下午在會客室時輕鬆了許多。何賭王喝到興頭上還給眾人表演了一手洗牌的絕活，一副撲克牌洗得行雲流水，在兩隻手之間來回翻飛，引得眾人連連鼓掌不已。李樹堂也難得喝了幾杯紅酒，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包船王跟霍大亨低聲聊著今年賽馬會的情況，霍大亨表示自己養的那匹「東方之星」三月份要出戰打吡大賽，讓包船王有空來馬場坐坐。
晚宴結束後，眾人陸續告辭。霍大亨最先離開，告辭前特意拍了拍陸晨的肩膀，說了句「城寨的事你放心，我這邊不會掉鏈子」。包船王緊隨其後，走之前還不忘讓阿晨過兩天派人去他那邊拿一箱哈瓦那雪茄。李樹堂走的時候拿走了一份牛皮袋文件，裡面裝著一個私密計劃的草稿。何賭王和馬大亨是一起走的，兩人約了第二天一起去馬會喝酒，順便把那批閒置物業的具體位置整理出來。郭毅年最後一個離開，臨上車前轉過身來，認真地對著陸晨微微鞠了一躬。
「陸生您放心，相關事宜我會立馬匯報給我父親的。」
「嗯，辛苦了。」
陸晨站在莊園門廊下，看著最後一輛尾燈消失在太平山盤山公路的彎道盡頭。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阮梅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外面冷。」
「嗯。」
「談成了？」
「算是吧。」陸晨接過茶，捧在手心裡，透過裊裊升起的熱氣看著窗外維港兩岸閃爍的萬家燈火。新的一年剛剛開了個頭，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