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意外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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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六日,東經。

  灣流公務機在羽田機場的跑道上緩緩減速時,舷窗外是一片鉛灰色的天空。今天的東經沒有下雪,但空氣冷得像是被凍過的刀刃,刮在臉上有一種乾燥的刺痛感。

  陸晨走下舷梯,拉了拉風衣的領口。身後跟著天養生和霸王花等人,霸王花的手裡拎著一個深棕色的公文包,裡面裝著這次東京之行需要用到的全部文件。

  遠處的貴賓通道內,石井御蓮穿換了一件黑色的長款和服,站在一輛銀色的豐田世紀轎車前面。她身後站著六名高天原的護衛,領頭的是gogo,依舊是標誌性的水手服齊劉海,看起來像是個高中生甜妹。

  」Boss!」石井御蓮微微躬身,眼神狂熱道。

  陸晨點了點頭,彎腰坐進了車裡,隨後車隊駛出羽田機場的專用通道,沿著首都高速向都心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的東經,和他三個月前離開時又不一樣了。此時品川方向的海岸線上,十幾幢在建的超高層建築正在同時拔地而起,塔吊的鐵臂在灰色的天空下來迴轉動。沿路的大型GG牌上,要麼是各大商社新推出的樓盤海報,要麼是威士忌和進口跑車的GG。遠處,一個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著日經指數的實時數據——13179點,又在漲。

  這個國家正在把自己賣掉,然後拿著賣身錢狂歡。

  ……

  半個小時後,車隊在港區一幢不起眼的灰色寫字樓前停下。這幢樓只有六層,夾在兩幢新建的寫字樓之間,顯得毫不起眼。門口掛著一塊不顯眼的銅牌——山吹資產管理株式會社。

  這是他之前通過離岸架構間接控股的金融公司,負責那三百多億美金的運作和管理。公司名字是阮文起的,取自她喜歡的山吹花色。

  乘坐電梯上了三樓,這一層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開放式的交易大廳,四十多張辦公桌上擺著最先進的彭博終端機。交易員們看到石井御蓮帶著陸晨一行人走進來,紛紛站起身鞠躬。

  負責這家公司的是一個名叫山田的中年男人,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他之前在野村證券做過十五年的基金經理,後來被高天原用三倍年薪挖了過來。

  」山田,匯報一下目前的情況。」陸晨走進會議室,在會議桌的主位上坐下。

  「嗨!」山田打開面前的一份文件夾,」目前創立信託帳戶下的總資產為三百九十二億美金。其中約一百零三億已進入股市,重點布局在航空、電力和煤氣這三個板塊。」

  」具體標的?」

  」全日空和東瀛航空各占航空板塊的三成倉位。電力方面,主要投入了東經電力和關西電力。這兩家公司嚴重依賴進口煤炭和天然氣,日元每升值百分之十,它們的燃料成本就下降將近百分之十。煤氣方面,則是大阪煤氣和東經煤氣……目前這三類企業的進口原材料成本已經因為日元升值腰斬,但國內的零售價格幾乎沒有下調,利潤空間正在迅速擴大。」

  很明顯,東瀛的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正在被一點點蠶食,但東瀛國內的資產卻在被吹成一個越來越大的氣球。

  」很好,第二板塊呢?」

  」目前有兩百多億美金進入了房地產相關領域,」山田翻到下一頁,」我們購入了三井不動產、三菱不動產、住友不動產三家綜合性商社的股票。目前三井不動產的漲幅是百分之四十一,住友不動產百分之三十七,三菱不動產百分之三十四。」

  之所以公司要退而求其次買這幾家的股票而不是直接買土地,原因很現實,他們買不到。

  在東瀛有一部《借地借家法》,出於東瀛面積狹小的原因,這部法律對土地租賃和買賣有極其嚴苛的規定。即便你買下了一塊地,上面的租戶也幾乎不可能被清退,因此大量購買土地在這個國家,幾乎是行不通的。

  不止如此,在東經、大阪等地,核心商務區的黃金地段高度早就集中在幾大不動產巨頭手中——三井、三菱、住友……它們從明治時期就開始囤地,丸之內、大手町、銀座這些核心商圈的土地幾乎全部捏在它們手裡。外資想要直接購買土地,不僅要面對近乎不可能的價格,還要忍受各種附加條款。即便勉強買到,也多半是核心區之外的邊角料,地段差、開發潛力有限、轉手成本極高。

  反正陸晨也從沒想過真的好好經營東瀛的房地產,而是只想搭一波順風車,因此還是購買股票更加划算。

  陸晨將那份文件拉到自己面前,翻開掃了幾頁問道:」日經指數現在多少?」

  」現在是一萬三千一百九十點,按照目前的趨勢,日經指數年底前有望突破一萬四千點。目前丸之內的寫字樓租金已經連續八個季度上漲,六本木的住宅地價在過去兩年間翻了一番。而在廣場協議後,各大銀行也在瘋狂放水,只要在這兩個市場上保持現有倉位——」


  」你的判斷太保守了。」還沒等山本介紹完,陸晨打斷了他。

  山田微微一愣。

  陸晨從轉椅上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丸之內連綿成片的寫字樓群,灰色的天空下,這些鋼筋水泥的方塊像是一盤巨大棋局上的棋子。

  」一萬三千點? 」陸晨沒有回頭,」三年之後,這個數字會翻三倍。」

  會議室里的眾人被陸晨的「狂言」震驚了。

  山田的喉嚨動了動,感覺嘴巴發乾。

  翻三倍?那就是接近四萬點!哪怕是在這個全民癲狂的年代,這個判斷也已經超出了幾乎所有分析師最激進的預測。

  但他沒有反駁,不是出於東瀛的職場文化而不敢反駁,而是這兩年跟在陸晨身邊他學會了一個道理:這個港島人在東瀛的每一步棋,都不會出錯。

  」繼續加倉,」陸晨轉過身,重新坐回桌前,」股市的倉位維持一百億不變,但內部結構要調整——把電力股的比例提高十個點,削減航空股五個點,剩下的調整由你來執行……地產商社股票那一塊,從現在開始,每季度追加二十億,一直加到明年年底。」

  」明白。」

  陸晨記得清清楚楚,到了1989年12月,日經指數會飆升到接近三萬九千點的歷史巔峰——在這四年間,東經這一個地方的地價會漲到能把整個鷹醬都買下來的荒唐程度。股市和房地產幾乎就是閉著眼睛撈錢的時間窗口。

  」記住,」陸晨把手邊的文件推回給山田,」目前的投資策略以長線為主,不要追漲殺跌,不要頻繁交易,一切等我的指示。」

  「嗨!」山田鄭重地點了點頭。

  又交代了幾句後,會議結束,陸晨站起身帶著霸王花等人離開,山田和他的團隊也趕緊站了起來,整齊地鞠了一躬。

  電梯門合上時,陸晨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點二十分。

  」直接去找阿文吧。」他對石井御蓮說。

  「明白。」

  ……

  阮文在中央區的宅邸位於月島,是一幢鬧中取靜的傳統日式大宅。

  中央區的大部分地段都是商業用地——銀座、築地、日本橋——但月島是個例外,這裡的街道窄而安靜,夾在隅田川和東經灣之間,像是被繁華包圍著的一片飛地。

  大宅圍牆是米黃色的,牆頭探出幾根修剪得十分考究的黑松枝幹。木製的玄關門虛掩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陸晨推門而入時,一股混合著味噌和烤魚香氣的暖意撲面而來。

  阮文已經在餐廳里等著了。

  她今天沒有穿平時的長裙,而是換了一件素色的家居睡衣,灰藍色的底子上織著銀色的細條紋。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地在腦後挽了個鬆散的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桌上的菜餚已經擺好了——烤鮭魚、味噌湯、一碟醃蘿蔔、一小碗茶碗蒸,還有兩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來了?」她抬起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嗯。」

  陸晨在榻榻米上坐下,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傭人。阮文給他倒了一杯清酒,琥珀色的酒液在陶杯里輕輕晃動。

  吃完晚飯,阮文讓下人收拾了餐桌。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木製的格子窗。雨已經停了,庭院裡的石燈籠亮了起來,微弱的光映在濕漉漉的苔蘚上。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泥土和松針的味道。

  陸晨走到她身後,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阮文沒有動,只是微微向後靠了靠,腦袋輕輕貼在他的鎖骨上。

  窗外的石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曳著燭火。

  過了很久,阮文才輕聲說了一句:」洗澡吧。」

  」好。」

  浴室里蒸汽氤氳,水聲掩蓋了窗外的蟲鳴。月光從高處的氣窗里灑進來,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動的銀光。

  一個小時後,陸晨靠在床頭,阮文蜷在他懷裡,手指懶洋洋地在他胸口畫圈。臥室里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將兩個人投在對面的紙門上的影子拉得長而模糊。外面隱約傳來隅田川上的汽笛聲,遙遠而模糊。

  兩人正體會著餘韻感覺,就在這時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

  阮文伸手拿起手機遞給陸晨,順便從他那件散在地上的衣服里摸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她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上,然後塞進陸晨唇間。

  陸晨接過手機按了接聽鍵,深吸了一口煙。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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