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廣場飯店的鐘聲(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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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二日,紐約曼哈頓。

  第五大道的路燈在清晨的薄霧中投下昏黃的光暈,將中央公園的樹影拉成一道道模糊的輪廓。這座不夜城剛剛從周末的狂歡中甦醒,街道上零星駛過的計程車濺起昨夜殘存的積水,發出沙啞的引擎轟鳴。

  廣場飯店,這棟法國文藝復興風格的白色建築,就這麼靜靜地矗立在中央公園東南角的黃金地段,俯瞰著熙熙攘攘的第五大道和川流不息的59街。自1907年開業以來,它接待過無數皇室貴族、政要名流,見證了這座城市近百年的風雲變幻。

  而在這一天,這座古老而莊嚴的飯店,又將見證一場改變全球經濟格局的歷史性時刻。

  上午八點,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飯店的後門入口。車門打開,一個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下車。雖然氣質不凡,但他並沒有前呼後擁,身邊也只跟著一位手提公文包的秘書。

  門童禮貌地拉開玻璃門,他微微點頭,快步穿過走廊,消失在電梯間裡。

  十五分鐘後,又一輛車停在了同一個位置。

  接著是第三輛,第四輛……

  每一輛車都毫無標識,每一個下車的人都穿著最普通的西裝,提著最普通的公文包。他們沒有誇張的隨行人員,甚至有的人衣著都很樸素,看起來就像是來某個再普通不過的出差白領。

  但如果是經常關注財經領域的人就會發現,從這幾輛車下來的每一個都是經濟領域呼風喚雨的人物——鷹醬財政部長、日不過帝國財政大臣、高盧國經濟部長、漢斯聯邦財政部長以及東瀛大藏大臣。

  他們今天聚集至此的目的只有一個,討論美金的有序貶值。

  九點,會議正式開始。

  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鷹醬的財長貝克率先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先生們,美元的過度升值已經嚴重損害了鷹醬的製造業競爭力,這是不可持續的。我們需要協同行動,讓美元有序貶值,讓日元和馬克承擔更多的調整責任。」

  在過去的幾年裡,強勢美元政策導致鷹醬貿易逆差急劇擴大,中西部「鏽帶」的失業率飆升,國會內部保護主義情緒高漲。僅去年一年內,鷹醬國會就通過了多項針對東瀛的嚴厲貿易制裁法案,從汽車到半導體,幾乎涵蓋所有核心產業。如果不採取行動,貿易戰將一觸即發。

  東瀛大藏大臣竹下登放下咖啡杯,清了清嗓子:「東瀛方面可以接受日元升值,但我們希望幅度和節奏是可控的,避免對出口產業造成過大衝擊。同時,我們希望鷹醬方面能夠切實削減財政赤字,這才是全球貿易失衡的根本原因。」

  這是他在來之前就和首相通過氣的,而且他本人也相信日元升值百分之十五左右完全不會有任何問題,所以才會如此的自信。

  貝克聽完後微微點頭,沒有反駁,算是默認。

  談判持續了一整天,關於升值的幅度、節奏、各國的具體承諾、如何協調干預市場……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爭論、推敲、修改。直到下午六點,當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暗,長桌上的文件終於修改到了最後一頁。

  貝克環視一圈,放下鋼筆:「先生們,如果沒有異議,協議就此達成。」

  沒有人反對。

  五個人依次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窗外,曼哈頓的華燈初上,這座不夜城依舊喧囂,沒有誰知道在那扇緊閉的大門背後,一個新的世界經濟秩序已經悄然誕生。

  為了防止消息泄露引發外匯市場提前震盪,這場會議的保密級別被提到了最高,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提前知道消息,因此當財長貝克突然宣布要召開新聞發布會時,無數記者震驚不已,急忙買票趕往紐約。

  第二天的新聞發布會上,閃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連成一片。貝克走到講台前,開始宣讀那份剛剛簽署的協議——核心內容很簡單:五國政府聯合行動,共同干預外匯市場,讓美元對主要貨幣有序貶值,尤其是對日元和馬克。

  他的語氣平淡,措辭克制,但每一個字落下去,都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協議宣讀完,記者們開始瘋狂提問,問題越來越尖銳,但貝克始終滴水不漏。他沒有透露任何可能引發市場過激反應的具體數字,也不會承諾任何超出協議範疇的東西。

  四十分鐘後新聞發布會結束,貝克合上文件走下講台。那份簽著五國財長名字的協議,已經在全世界的交易員和金融決策者的辦公桌上,投下了一枚名為「不確定性」的定時炸彈。


  當然,市場也不會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

  九月二十四日,東經,清晨

  太陽剛剛升起,金色的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灑在這座剛剛甦醒的城市上。街頭的便利店已經在售賣熱騰騰的關東煮,電車滿載著睡眼惺忪的上班族,在城市的血管里穿行。一切看起來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沒有任何區別。

  但東經期貨交易所的交易大廳里,氣氛卻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距離九點開盤還有一個多小時,但幾乎所有交易員都已經提前到崗。他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屏幕上閃爍著全球各大外匯市場的最新報價。他們的目光快速掃過那行不斷跳動的數字,沒有人說話,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鳴響。

  樓上的社長辦公室里,田中艮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他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在反覆確認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試圖從冰冷的數據里找到蛛絲馬跡,但那些數字像一面沉默的牆,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回答。

  九點整,開盤的鐘聲準時敲響。大屏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1美元兌200日元。

  整個交易大廳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然後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的驚呼。

  「跌破200了!」

  「還在跌!還在跌!」

  開盤即跌破200日元大關,這是過去幾年裡從未有過的事情。

  而在接下來的幾十分鐘裡,日元的升值勢頭不但沒有減緩,反而越來越猛烈——1美元兌199日元、198、197……每一秒數字都在跳動,每一個跳動都意味著以億計美元的財富在蒸發或增值。

  田中艮站在二樓的欄杆旁,雙手撐著扶手,看著下面那些瘋狂奔跑、對著電話嘶吼的交易員們,臉色複雜。他個人雖然因為提前得知了消息沒有什麼損失,但看著本國貨幣被如此殘酷地拉升,心裡卻說不出的沉重。

  對於那些靠著薄利出口生存的中小企業來說,這可能是一場災難。但對於財閥和銀行家來說,這又意味著新的機會,成倍放大的流動資金和資產泡沫帶來的繁榮,將在這片本就過熱的土地上催生出一場前所未有的資本狂歡。

  但讓所有都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一周時間,日元的相對升值幅度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遠遠超出了大多數經濟學家的預期。

  原因有三。

  第一,東瀛民族的狂熱賭性。

  在八十年代的經濟巔峰期,整個東瀛都沉浸在一種病態的自信中。他們堅信東瀛的經濟奇蹟不會崩塌,堅信東經的房價會永遠上漲,日元也會像東瀛一樣一直上漲。

  於是,大量企業和個人開始選擇了梭哈,瘋狂拋售美元買入日元。那些手裡握著美債的貿易公司,那些靠著出口賺取外匯的製造商,甚至一些普通的工薪階層,都加入了這場「買日元」的狂歡。

  第二,政治層面的被動推動。

  東瀛當時面臨鷹醬國會巨大的貿易報復和高關稅威脅(1985年鷹醬國會通過了多項針對東瀛的嚴厲貿易法案),東瀛政府希望通過主動讓日元升值、擴大內需,來換取鷹醬在貿易制裁上的鬆手,並提升東瀛的國際ZZ地位。

  第三,國際遊資的推波助瀾。

  華爾街的銀行家們從來不是善茬。早在廣場協議之前,摩根大通、曼哈頓銀行、花旗銀行等巨頭就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提前布局。而日元價格每抬高一分,又吸引更多的國際遊資湧入,形成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

  在這股狂潮之下,廣場協議的初衷——讓日元「有序升值」——很快就變成了一場失控的狂歡。

  與此同時,歐洲方面,同樣簽署了廣場協議的漢斯國,馬克兌美元的升值幅度雖然也相當可觀,但遠遠沒有日元這麼誇張。

  原因也很簡單,漢斯國有法蘭西等鄰國分攤壓力,更重要的是,漢斯國的中央銀行獨立性極強,在面對通脹壓力和資產泡沫時能夠及時踩下剎車。而東瀛的央行,在國內狂熱的賭性之下,在東瀛財閥和官僚的雙重裹挾之下,幾乎喪失了獨立思考的能力。

  於是,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日元由原本的1美元兌250日元,快速升值到了1:200,升值幅度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二十。

  要知道,在原來的時空里,日元的升值速度雖然也很快,但兩個月的時間才基本完成了同樣的漲幅。

  如今之所以這樣,還多虧了陸晨砸進去的那將近一百億美金的真金白銀,通過各種槓桿後全部湧入了日元外匯市場。這筆天量資金在短時間內造成了日元的相對短缺,進一步推高了日元價格。

  可以預料,這一世日元的升值幅度絕不止兩倍那麼簡單。而陸晨因為加了高倍槓桿,在外匯市場上賺的錢也絕不會止一兩百億美金。

  當然,東瀛的經濟泡沫也會在他的推波助瀾下變得比歷史上更加龐大、更加脆弱——但這跟陸晨有什麼關係呢?

  畢竟說到坑小鬼子,他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

  時間來到十月初的某個晚上,東瀛六大銀行的總裁應邀來到了田中艮的辦公室。

  窗外,這座城市的霓虹燈已經開始閃爍。

  而在社長辦公室內,氣氛卻異常沉重。

  田中艮坐在辦公桌後,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緩緩掃過坐在他面前的那六位中年男人。

  三菱銀行、三井銀行、富士銀行、住友銀行、三和銀行、第一勸業銀行……

  這六個人,代表了東瀛金融界最頂尖的六個名字。甚至就連他自己所在的這個位置,都是他們出力才建起來的。

  「各位,今天請你們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們商量。」田中艮開了口,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玻璃。

  「那群華人的資金,進入我們的外匯市場已經一個月了,」田中艮不再繞圈子,直接挑明了話題,「根據交易所的監控數據,他們的持倉量還在增加。」

  三井銀行總裁井上隆一終於忍不住罵出聲:「八嘎,他們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一定是那幫鬼佬說漏了嘴!」

  「現在追究消息來源已經沒有意義了,」田中艮搖了搖頭,「現在最關鍵的是,他們在槓桿的作用下,估計總盤子已經超過了三百億美金。」

  三百億。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座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三菱銀行總裁狠狠捶了一下扶手:「那些都是我們東瀛人的錢!」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譴責起了華人財團這趁火打劫的行為。

  「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田中艮搖了搖頭,「而且,就算沒有華人財團,你們以為華爾街的豺狼就是瞎子嗎?摩根大通、摩根史坦利、高盛……那些巨頭早已各自選好了位置,那些華人不過是其中一群嗅覺格外靈敏的先行者。」

  第一勸業銀行總裁渡邊和出聲道:「還是如此,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們的錢搬走。」

  「我也是這麼想的,」田中艮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吐出一句無奈:「至少……得讓他們知道,這塊蛋糕不是只有他們能吃。」

  與此同時,維多利亞港的海風裹著咸腥的氣息。夜色深沉,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輕輕搖曳,像是一條流動的碎金河。國王號遊艇的頂層甲板上,燈光溫暖而柔和,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輕鬆愉快的談笑聲。

  「這一杯,敬我們自己。」陸晨端起酒杯,對著在座的幾人輕輕舉了舉。

  何賭王率先舉起酒杯,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不不不,陸生,這一杯老頭子我必須先敬你!要不是你帶路,我做夢也想不到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好賺的錢。」

  郭糖王也笑著附和:「老何說得對,這一個月我賺的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多。」

  日元那條不斷攀升的曲線已經成了這段時間最令他們心情愉悅的風景。短短不到一個月,何賭王至少賺了十個億——這已經頂得上他開賭場一年的利潤了。他為了籌集這筆錢還向銀行抵押了一部分資產,現在終於看到了回報,也不用再整日提心弔膽了。

  馬大亨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後,開口道「總之,陸生,我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說,起碼在奧門這個地方,我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馬老過獎了,互相成就而已,」陸晨笑了笑,重新坐回桌旁,「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們不能拘泥於港島和南洋這一畝三分地……如今我們手上有了更多的籌碼,在世界範圍內都有了話語權,那我們自然也要坐一坐最大的那個牌桌!」

  何賭王拍了拍胸口:「陸生放心,我何某人一定緊跟陸生的步伐,為華人的崛起出一份力。」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

  「謝謝各位的支持,接下來我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陸晨說,「在外匯的掩護之下,我們的資金大頭已經順利進入了東瀛的金融市場。我打算把這些錢成立一個特定的信託,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投入股市和房地產市場。」

  此時東瀛的法律允許企業通過這種信託帳戶炒股,不用披露具體的持股明細,還能享受資本利得稅優惠。也就是說,進可攻,退可守。

  陸晨站起身,端起酒杯:「相信我,這一次,我們港島財團會吃得更飽的。」

  何賭王率先站起身,郭糖王緊隨其後,包船王、霍大亨、馬萬棋大亨相繼起身。六隻酒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夜風中飄散開來。

  「敬陸生!」

  夜色下的維多利亞港燈火璀璨,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在這座城市的倒影里。遠處一艘遊輪緩緩駛過,甲板上傳來隱約的音樂聲和歡笑聲,在海風中飄飄蕩蕩。

  觥籌交錯間,一個年輕靚麗的身影穿過人群,來到了陸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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