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馬軍的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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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灣仔警署,審訊室。

  張崇邦坐在那張冰冷的鐵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冰冷的桌面上,後腦勺的傷口即便過了兩天依然在一陣陣抽痛,在時刻提醒著他這兩天經歷的噩夢。

  就在這時,馬軍帶著兩個警員走了進來。這位在灣仔出了名的「瘋虎」,此時卻並沒有展現出傳聞中那般暴戾的氣息。他手裡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然後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了張崇邦面前。

  「張督察,嘗嘗看,我們灣仔這邊的咖啡雖然不如中環的講究,但是提神效果絕對是一流的。」馬軍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帶著些隨和。

  張崇邦看著杯中升騰的水汽,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作為警隊的老人,他知道,這種客氣的背後,往往藏著最鋒利的刀。

  看見張崇邦沒有動作,馬軍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口,隨即將一份卷宗翻開,目光銳利地直視張崇邦:「張督察,大家都是同僚,為了節省時間,一些場面話我就不說了。昨晚九點到午夜十二點的這段時間,你在幹什麼?」

  張崇邦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已經退到了懸崖邊緣。如果再不如實相告的話,他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有些離譜,但是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張崇邦抬起頭,聲音透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馬軍旁邊的記錄員微微抬頭,手中的筆懸在半空,而馬軍則是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我們警隊辦案講證據,你儘管說,至於信不信,我們會有自己的判斷。」

  「……八月二十二號晚上,我去紅磡綁架案現場復勘路線,」張崇邦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結果在紅磡二號彎那裡,我聽到了女人的求救聲,身為警察的職責讓我停車過去查看,結果發現那是錄音機設下的陷阱。我被人從後面偷襲,昏迷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的配槍不見了。」

  記錄員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馬軍。

  張崇邦繼續說著,語速則越來越快,仿佛要將心中壓抑的陰影全部傾倒出來:「我知道丟槍是重罪,而且當時我正處於晉升高級督察的關鍵期。所以我……我貪心了。我瞞報了丟槍的事實,為了掩人耳目,我甚至還去玩具店買了一把仿真槍塞進槍套。」

  「後來,我收到了一封由報紙剪貼字組成的勒索信,讓我昨晚一個人去觀塘的廢棄倉庫拿槍。我去了後在桌子上找到了我的配槍,但裡面的子彈少了三顆。」張崇邦閉上眼,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我本想今天回警署後私下找人檢測,沒想到你們先找上門了。」

  記錄員皺著眉頭合上了記錄本,語氣中帶著一絲懷疑:「張督察,您說的這些太過離譜了,雖然我不否認確實有這種可能性。但問題在於……你有證據嗎?誰能證明你被襲擊了?誰能證明你的配槍確實是在那段時間丟失了?」

  「沒有人,」張崇邦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當時被豬油蒙了心,為了不讓人發現丟槍,全程都是一個人行動,怎麼可能有證人?那封信倒確實在……但是我知道這也不能成為證據。」

  記錄員嘆了口氣,攤開手:「這樣一來的話,那就沒有人能夠證明你說的這些話了。從程序上看,你的配槍丟失後出現在殺人現場,而你本人又無法提供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在法庭上對你非常不利啊張督察。」

  馬軍一直沉默著,直到張崇邦說完,他才突然插嘴,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張督察,你知不知道死掉的那三個古惑仔是什麼人?」

  張崇邦愣了一下,茫然地搖了搖頭。昨晚他滿心都是找回配槍的焦慮,哪有心思去關注灣仔發生了什麼命案。

  馬軍從卷宗里抽出了幾張現場照片,甩在了張崇邦面前。

  張崇邦拿過照片,那是三張充滿血腥味的特寫。三名年輕男子橫屍在灣仔破敗的巷尾,胸口處那由點三八留下的貫穿傷口清晰可見。

  「這三個人,是剛加入號碼幫(14K)毅字堆的新人,不過這個不是關鍵,」馬軍傾過身子,那股如山般的壓力瞬間籠罩了張崇邦,「重要的是,這三個人半年前曾經落到過你手裡,想起來了嗎?」

  張崇邦聞言一愣,目光重新落回到照片上。半年前的記憶碎片開始在腦海中飛速拼湊,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是他們……」張崇邦喃喃自語。

  半年前,張崇邦曾帶隊處理過一起惡劣的校園霸凌案,施暴者正是這三個人。當時他們還不是所謂的「黑社會」,只是一所中學的學生。在上學期間,他們長期霸凌同班一個性格內向的孩子,不僅搶奪財物,還進行人格侮辱,甚至逼他自殘。最後,那個孩子在崩潰之下從教學樓頂一躍而下。


  雖然那最後命大沒死,卻因為嚴重的腦部損傷變成了植物人,終身只能躺在病床上呼吸。

  張崇邦當時非常憤怒,主動請纓把這三個畜生逮了回來,他覺得這案件證據確鑿,肯定會讓這三個人牢底坐穿。

  可誰也沒想到,其中一個孩子的家長是中環有名有姓的地產商,不僅有錢,更有勢。他花重金請了全港島最頂尖的大狀。在法庭上,大狀硬是把這場霸凌洗成了「同學間的惡作劇」,甚至污衊受害男孩是由於學習壓力過大、早戀失敗才選擇自殺的。

  最終,在金錢與法律漏洞的博弈下,這三個人在賠償了一筆巨款後,無罪釋放,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法院大門。

  張崇邦當時在法院門口,看著那個植物人男孩的母親哭到昏厥,胸中怒火幾乎噴涌而出,那也是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做些什麼的的念頭。但最終,由於懦弱和死板,他還是什麼也沒做,只是告訴自己,要尊重法律的判決。

  「馬督察,你告訴我這一些,是什麼意思?」張崇邦抬起頭,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馬軍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張崇邦,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看穿他的靈魂:「那個被害的男孩,在兩天前已經因為併發症死在了醫院。而就在他死後的第四十八小時,這三個當年逃脫法律制裁的兇手,就被你的配槍處決在了灣仔。」

  張崇邦的心臟猛地一顫,這巧合得簡直就像是有人在替天行事。

  「張督察,正好我這邊也有一個故事,你,要不要聽一下……」馬軍盯著張崇邦的眼睛,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有一個明星警察,他從入行開始就一直謹遵法律維護正義,深受港島民眾喜愛。直到有一天,他經受了一個案子,嫌疑人非常惡劣,證據很是確鑿,但是法官最終還是判無罪……於是那個警察失望了,覺得法律判決不公,正義無法伸張,所以打算跳過程序,自己執行私刑!」

  「在紅磡被襲擊、丟槍、找槍……這些其實都是你編造出來的完美『脫罪劇本』,對不對?」

  「我沒有!」張崇邦被這個推測驚得連連擺手,他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倒了身後的鐵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雖然我確實覺得當年的判決有問題,我也確實恨那些畜生,但我也沒有權力去跨過那條底線!我是警察,我不會那樣做!」

  「對了,戴卓賢!戴督察可以幫我作證!」張崇邦急切地喊道,「昨晚十點鐘我就和他在一起,他陪我去的灣仔!他可以給我提供不在場證明!」

  馬軍坐回原位,翻開一份剛剛傳送過來的詢問筆錄。

  「我們已經詢問過戴督察了。他證實,昨晚九點半的時候你確實和他在一起。但在十點左右,你以『見重要線人』為由帶他去了灣仔,並要求他在車內,嚴禁他跟隨。之後,你離開了足足有十五分鐘。」

  馬軍敲了敲桌子,語氣中透著一股冰冷的絕望,「邦督察,法醫推定的死亡時間就在那十五分鐘內。而且,那三名古惑仔倒下的地點,距離你聲稱去見線人的那個三號倉庫,直線距離不足三百米。你完全有時間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裡完成處決,然後把槍放回桌子,再假裝撿回來帶給戴卓賢看。」

  張崇邦使勁揪著頭髮,大腦一片空白。

  「這就是那群人在陷害我……」張崇邦喃喃自語,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下去,「要真的是我乾的,我怎麼可能讓阿賢跟著?怎麼可能把證據帶回總部自投羅網?」

  「在法律眼裡,那可能被解釋為你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進行的拙劣表演,以及你因為突發罪惡感而產生的投案衝動。」

  馬軍看著情緒激動的張崇邦,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他慢慢收起照片,將其重新塞進卷宗。

  「總之,你提供的情況我們會儘快核實。但在證據明朗之前,這四十八小時,就只能先委屈你待在這裡了。」

  馬軍走到審訊室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後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頹然坐回原位的張崇邦。

  「張督察,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言,是有人在背後設局害你,那麼那個人對你的了解,恐怕比你自己還要深,你好好想一下吧,會是誰有能力這麼做。」

  隨著厚重的防彈門「咔噠」一聲鎖上,審訊室內重新陷入了死寂。張崇邦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能看到上面沾滿了洗不清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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