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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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哥孛羅酒店的頂層包間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萬家燈火映照下的維多利亞港,波光粼粼中透著一種繁華下的暗涌。

  包間內的裝潢極盡奢華且內斂,那是典型的包船王風格。陸晨、包船王、霍大亨以及李樹堂這四位支撐著「紅色同盟」核心的老少,正圍坐在一張圓桌旁。在圓桌稍稍靠後的末席,蔣天生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

  隨著包船王的拍手,服務員魚貫而入,端上來的不是那種動輒幾頭鮑的浮誇菜式,而是一道道講究火候的精緻粵菜:清蒸東星斑、蜜汁叉燒、濃湯燉官燕。

  「小陸啊,嘗嘗這個。這是我專門從廣州請來的老師傅,這手叉燒的火候,港島找不出第二個。」包船王笑呵呵地用公筷給陸晨夾了一塊,語氣溫和得就像是個鄰家長輩。

  陸晨笑著謝過,入口後微微點頭:「肥而不膩,帶著一股淡淡的荔枝木香味,確實是極品。包老,您這是要把我的胃口養刁了,以後嘉禾食堂的飯我可就吃不下了。」

  「哈哈哈,那你可以多過來吃,正好給我酒店加一加營業額。」

  席間,眾人並未急著切入正題,而是閒散地嘮起了家常。

  「老李,聽說你家那老二最近在牛津讀得不錯?準備讓他回港考警隊,還是去阿晨的公司歷練歷練?」霍大亨品了一口清茶,問道。

  李樹堂嘆了口氣,擺擺手:「那小子,滿腦子都是什麼矽谷、什么半導體,說回港考警察太古板,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前兩天還跟我吵,說要直接去舊金山。我這老骨頭是管不住了,現在的年輕人啊,眼高手低的。」

  包船王接話道:「這說明現在的孩子有志氣!我看啊,去矽谷也是好事,你看小陸的龍騰科技現在在全球市場多威風啊?對了,阿晨,你那龍騰手機,我孫子可是念叨好久了,等第二代出來的時候,一定要幫我留一個全球首發版。」

  眾人談笑風生,從子女教育聊到哪家的點心更正宗,從倫敦的雨季聊到港島地價的微調。這種鬆弛的氛圍,如果落到外人眼裡,怕是根本想不到這幾個人接下來的話語將決定整個港島地下秩序的生死。

  今晚的餐桌上,沒有任何酒水。

  四位大佬心照不宣——今晚要談的是足以撼動根基的正事,酒這東西,助興可以,誤事不行。在這種頂級局裡,清醒的頭腦比任何昂貴的紅酒都要值錢。

  菜過五味,眾人相視一眼,包船王微微點頭,一旁伺候的服務員立刻利落地撤下殘餐,換上了清新的普洱。

  隨著包間大門緩緩關上,並由守在門口的天養生親自鎖死,原本那股家常溫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人窒息的肅穆。

  陸晨坐在主位,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銳利。

  「各位,今晚提前聚首,是因為咱們這位『港督』尤德先生,給咱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陸晨沒有任何廢話,將「酒廠」截獲的關於尤德密會韓義理,以及韓義理秘密接觸和聯勝鄧伯與阿樂的情報,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雖然談話的內容未知,但是尤德想在這個時間點接觸和聯勝,目的再明確不過,」陸晨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雙方的談判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日不過人知道大勢已去,所以他們想在撤退之前,把這片土地搞臭、搞亂。洪興在咱們的支持下變成了紅星,這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因為一個穩定的、有序的港島基層,不符合日不過的長期利益。」

  陸晨的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身為助理處長的李樹堂率先開口,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冷峻。

  「阿晨說得沒錯,最近警隊高層的動作確實有些反常,」李樹堂壓低聲音, 「最近警隊內部確實有一些非正常的調動。韓義理那個老傢伙,這兩個月頻頻找負責安全和行動的兩個副處長密談,甚至連某些本該公開的例會都改成了私下閉門。在這種事情上,我能感覺到自己被邊緣化得厲害。」

  李樹堂自嘲地笑了笑,接著說道:「呵呵,畢竟他們早就把我歸類為你們紅色同盟的一員了。所以,即便我真的參會,那些真正涉及核心布局的計劃,韓義理肯定也會瞞著我。他們現在的動作,完全是繞開我們這些華警高層的。」

  霍大亨冷哼一聲,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滄桑:「這不是什麼新鮮事,按照日不過鬼佬的尿性,他們在撤出殖民地之前,哪次不是要把水攪渾?從印度到蘇伊士,這種『埋雷』和激化民族矛盾的手段,他們玩了幾百年,早就給玩出花兒來了。小陸的推斷不無道理,現在的洪興因為轉型而變得克制、守規矩,這反倒給了那些不要命的『釘子』發揮的空間。」


  就在幾位大佬沉思時,一直坐在末席、如坐針氈的蔣天生終於找到了機會。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陸晨和三位大佬深深一鞠躬,語氣誠懇且帶著幾分悲壯。

  「各位大佬,我蔣天生今天能坐在這兒,全靠陸先生的栽培和各位的照拂。既然鬼佬選了和聯勝當槍使,那請各位放心,我們紅星幾萬弟兄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守住港島難得的穩定!」

  蔣天生的話雖然說得響亮,但在座的人都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年輕。

  陸晨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天生,你的忠心我們自然相信。但你要明白,在這場博弈中,製造混亂的成本,永遠比維持穩定的成本要低得多。」

  陸晨點燃了一支雪茄,但卻沒有抽,而是任由那股煙霧在空氣中升騰,「和聯勝是一群光腳的,他們只要在鬧市區開幾槍,在碼頭鬧兩場械鬥,而我們要維持穩定,需要動用多少人力物力去巡邏?去打點關係?去應對輿論?而且如果咱們真的和他們全面開戰,那就正中了韓義理的下懷——他正愁沒藉口把咱們這個『紅色同盟』打成黑惡勢力的保護傘呢。」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一方要分心建設,一方只要破壞。

  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轉動著手中茶杯的包船王,此時突然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抹精明與果決。

  「既然這和聯勝是個隱患,那咱們為什麼不乾脆把和聯勝也控制起來?」包船王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收購一家船塢,「既然他們要選舉,咱們也出錢、出人。阿樂不是鬼佬選的嗎?那咱們就扶持一個咱們自己的人上去。大D,或者是隨便哪個聽話的頭目。只要咱們能控制住和聯勝的那個『元老院』,把龍棍捏在咱們手裡,這顆雷不就變成了咱們自己的炮灰了嗎?」

  這個提議讓李樹堂和霍大亨都微微動了動眼神,顯然,這是一個典型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打法。然而,陸晨卻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包老,這個念頭我在得知情報的第一時間就考慮過,但是行不通。」陸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和聯勝和洪興不一樣。洪興這麼多年一直是蔣家『家天下』,蔣天生說一,底下沒人敢說二,所以洪興只要蔣先生點頭,就能乖乖聽話。但和聯勝是一個極其臃腫且古老的組織,成立之初本就是無數小社團聯合在一起形成的。而它那套『兩年一屆』的話事人選舉制度,註定了它內部派系林立,每一個區頭目都是一個小諸侯。」

  「鬼佬的思路很簡單,他們不需要控制整個和聯勝。他們只需要扶持鄧伯這個想保住元老權勢的老狐狸,再給阿樂這個野心家一點『殺人執照』,讓他們去給紅星集團搗亂就行了。但如果咱們想讓和聯勝變成穩定因素,那就意味著我們要把每一個區的刺頭都按下去,要把那套腐朽的元老制度連根拔起。這投入的精力和財力,不亞於咱們直接重新組建一個社團。」

  說到這裡,陸晨的語氣中帶上了一抹掩飾不住的厭惡。

  「更重要的一點是,現在的和聯勝,爛透了。裡面不僅有派系鬥爭,還有大量的毒瘤。據我所知,其中有不少人在偷偷摸摸做著粉檔生意,可以說現在的和聯勝為了賺錢,什麼底線都不要了。」

  陸晨的眼神冷得可怕:「在我眼裡,和聯勝就是一堆長滿了蛆蟲的腐肉。收下他們當狗?我都嫌髒了自己的手。這種組織,不配進入咱們的版圖,也不配讓各位為他們操心。」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座的大佬們紛紛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大家提了不少建議,比如通過經濟手段打壓和聯勝的非法地盤,或者讓李樹堂動用警隊殘留的影響力進行針對性打擊。但大家都很清楚,這些手段都只是治標不治本。只要鬼佬還在背後煽風點火,只要和聯勝那幫人還抱著一種「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江湖殘夢,這根釘子就一定會紮下來。

  「好了,」陸晨看了一眼牆上的古董掛鍾,站起身,「今晚的討論就到這裡。雖然目前還沒有一個萬全的計劃,但咱們至少統一了認識。既然尤德想玩,咱們就陪他玩,但絕不能按照他的劇本走。」

  霍大亨和包船王也紛紛起身。

  「小陸,你腦袋活絡。」霍大亨拍了拍陸晨的肩膀,「雖然你沒有說,但我知道你心裡已經有了一桿秤。你放心的去做吧,咱們這幾把老骨頭,隨時聽你的調遣。」

  「放心吧,霍老。」陸晨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深不可測的光芒,「我確實有了一個大致的思路,只是細節還需要一些情報的填充。等時機成熟了,我會通知大家的。今晚大家先回去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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