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分贓與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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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半,那場籠罩了整座城市的細雨終於漸漸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重、幾乎讓人伸手不見五指的海霧。

  在距離克里斯戴爾社區約莫十五公里的史蒂夫斯頓(Steveston)碼頭,這裡原本是一處繁忙的漁業集散地,但在這個時間點,除了遠處航標燈若隱若現的紅光,以及海水拍打著長滿青苔的木質棧橋發出的「啪嗒」聲,整座廢棄碼頭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海上墳場。

  一輛掛著當地物流公司標識的黑色廂式貨車,正悄無聲息地行駛在通往列治文工業區的偏僻公路上。戴富強坐在駕駛座上,雪茄的煙霧在狹小的駕駛室內瀰漫。眾人誰都沒有說話,但是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彰顯著他們此刻的興奮。

  終於,他們到達了目的地。在那片被時光遺忘的廢棄碼頭邊緣,幾座生鏽的塔吊如同巨大的鋼鐵墓碑,靜靜地矗立在漆黑的海水旁。

  「頭兒,到地了。」

  副駕駛座上的葉吉歡放下了手中的五六式步槍,隨手拉開了戰術背心的拉鏈。他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此刻終於透著一種如釋重負後的虛脫感。在這場跨越了兩萬公里的獵殺中,他是最鋒利的那柄尖刀,而現在,收刀入鞘的時刻終於到了。

  貨車緩緩停在了三號倉庫的陰影里。

  隨著引擎的熄火,周圍只剩下海浪拍打腐朽木樁的沉悶聲響。而在那堆疊的破舊貨櫃後,幾名穿著黑色風衣、神情冷峻得如同石雕般的男人,早已在那台靜靜等待的黑色雪佛蘭前恭候多時。

  那是「導演」的手下,也是前來接應他們的人。

  「大富豪,導演對你們的行動非常滿意。」為首的影子男子走上前,聲音硬邦邦的沒有任何起伏,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戴富強臉上多停留一秒。但就是這種極致的冷漠,反而讓戴富強感到一種莫名的踏實——在這個圈子裡,越是專業的人,廢話就越少。

  戴富強跳下車,對著身後的狐狸示意了一下。

  狐狸和阿貴立刻從後車廂里拎出了四個沉重的黑色戰術箱。當箱子在斑駁的地面上依次排開並被暴力開啟時,那一抹璀璨奪目的珠光氣氣,瞬間撕裂了碼頭的黑暗。

  那是張育良家族積累了半輩子的血腥財富。

  成捆的不記名債券、蓋有私人銀行絕密印章的支票本、大顆的裸鑽以及幾張記錄著全球頂級秘密帳戶密碼的暗金色卡片。在狐狸手中那台高頻衛星電腦的屏幕上,一組組代表著巨額財富的數字正如瀑布般流轉,最終匯聚成一個足以令任何主權國家都側目的總額。

  「這裡是全部了,」戴富強用腳尖踢了踢其中一個箱子,眼神中閃爍著精光,「帳本清算後的現金、珠寶加上已劃轉的債券,總計三億美金,一分都不少。」

  直到這一刻,站在戴富強身後的阿忠和阿金才隱約回過味來。

  他們想到了剛才在張家大廳里,張育良臨死前那副絕望且無辜的表情。當時狐狸斬釘截鐵地宣布「少了一千萬」,這成了壓死張育良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成了戴富強扣動扳機的唯一理由。

  然而,聽著代富強和導演的手下交接的話語,他們才猛然意識到真相到底是什麼。

  沒錯。

  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由戴富強和狐狸在進入張家莊園之前,就已經在私下裡商量好的、專門為張育良準備的「死亡補丁」。

  哪怕張育良真的把每一分錢都交了出來,哪怕他真的如實交代了每一筆血債,戴富強也絕不會讓他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因為在臨行前,「導演」給出的核心任務里,除了「清繳資產」,還有四個字:「斬草除根」。

  對於張育良這種在韓戰時期就敢倒賣假藥、靠吸吮民族脊髓長膘的買辦階層,陸晨早已安排好了他的結局——對於這種毒瘤,絕不能留在這個世界上有任何死灰復燃的機會。

  「……情況就是這樣。那一千萬不過是我給張老闆找的一個謝幕理由。」戴富強吐出一口煙圈,向著其他人開口解釋道,「畢竟如果直接開槍把他打死,導演只會覺得劇本不夠精彩,也有損咱們名聲。讓他死在自己的『貪婪』和『子孫不肖』的錯覺里,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對了,還有這個。」

  等到這些財產清點完畢後,狐狸在戴富強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兩枚刻有鳶尾花徽記的純金鑰匙,以及那張記載著溫哥華私人銀行頂級保險庫密碼的黑色硬卡。

  「這是導演點名要的『利息』,具體古董清單我已經傳真過去了,諒他們也不敢動啥手腳。」


  鑰匙交接完畢的一瞬間,張家那橫跨半世紀的買辦氣運,也隨之在這廢棄碼頭的寒風中,被徹底的斬斷。

  隨著交接流程接近尾聲,為首男子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一部造型極其厚重、天線修長的海事衛星電話。

  「大富豪,導演有話要跟你講。」

  戴富強接過電話,在那滋滋的電流聲中,他聽到了那個讓他既敬畏又亢奮的聲音。

  「大富豪,這次幹得不錯。」四哥在那頭淡淡地開口,顯然他已經通過某些特殊手段,看完了這場血色審判的謝幕,「動作迅速,手法乾淨,最重要的是,那個『意外NG』(槍殺張育良)處理得很果敢,我對這個結局很滿意。」

  「多謝您的誇獎。」戴富強即便身處廢棄碼頭,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語氣中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恭敬,「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兄弟們這次都出了大力,尤其是歡哥和標哥,那是真沒話說。」

  「嗯,我知道。放心吧,這次大家都出力不少,咱們還是老規矩——按勞分配。」

  四哥在那頭不急不緩地宣布了分贓方案:「這一次,酒廠作為提供情報和裝備的『製片方』,拿走一億美金,剩下的兩億美金,歸你們『劇組成員』七個人平分。

  這麼算下來,戴富強、狐狸、洪繼標、洪繼鵬、葉吉歡、阿金、阿忠,每個人將近三千萬美金。

  聽到這個數字,即便是在槍林彈雨中從不眨眼的葉吉歡,呼吸也猛地粗重了幾分。

  三千萬美金!

  現在可不是經歷了網際網路泡沫的千禧年,那時候幾百億身家的比比皆是。在八十年代,就連世界首富也不過幾十億美金的財富,三千萬美金足夠幫助他們在任何一個國家躋身上流階層。

  「大家有意見嗎?」四哥在電話里。

  「沒意見!導演大氣!」戴富強回頭看向眾人,只見那一雙雙桀驁不馴的眼睛裡,此刻全部被狂喜與震撼所填滿。

  相比之前的小打小鬧,這才是真正的「大買賣」!

  「不過,我得提醒各位。」四哥的聲音變得冷冽起來,「三億美金是一筆巨大的現金流,溫哥華出了這麼大的案子,國際刑警組織以及張家背後的鬼佬家族勢力都會盯著。如果你們現在拿著這些債券去兌現,或者試圖直接存入個人帳戶,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戴富強皺了皺眉,他雖然天生張揚,但是並不蠢。

  他太清楚洗白三千萬美金的難度了——尤其是在他們翻下大案的情況下,敢接受這筆錢的勢力屈指可數。

  「導演,上次我們拒絕了您的洗錢提議,是因為咱們還沒見識到『導演』的能量,」戴富強看了一眼身後的夥伴們,得到了大家的授意後,開口說道,「這次,我們這筆錢全部留給您。我們想請您幫咱們把這些帶血的紙,變成乾乾淨淨的、能隨時在加勒比海或者南美花出去的信用額度。」

  「可以,」四哥在那頭似乎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留下你們的離岸接收帳號。給我三個月的時間,我會通過我們自己的渠道,把錢洗出來,然後分批次打到你們的帳上。手續費還是上次答應你們的,兩成半。在這期間,你們需要的是耐心,以及……消失。」

  「明白!」

  戴富強一行人紛紛上前,在狐狸的電腦終端上輸入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秘密接收帳號。對於他們來說,把錢交給導演,不僅是信任,更是一種變相的「保護費」——只要錢還在導演手裡,他們的命就和導演綁在了一起。

  ……

  凌晨六點,交接工作徹底完成。

  導演的手下開著那輛裝滿了價值三億美金貨物的貨車,迅速消失在茫茫的濃霧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廢棄碼頭的破舊棧橋旁,一艘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遠洋捕魚船正發出低沉的引擎轟鳴聲。那是導演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撤離工具。

  戴富強站在甲板上,看著身後的夥伴們。

  葉吉歡正在擦拭著他的槍,眼神中那種嗜血的狂躁終於被對未來的憧憬所取代;洪繼標兄弟正在甲板上抽著最後一口溫哥華的煙,他們的「藝術創作」已經完成,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的精神虛脫中。

  「各位,這一仗,咱們打出了名堂。」戴富強靠在船舷上,雪茄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南美那邊,導演已經準備好了安全屋,我猜會是阿艮廷或者是八西利亞,那裡有陽光,有海灘,還有咱們應得的自由。在錢洗出來之前,咱們就在那邊做一回真正的『富家翁』。」


  「三千萬美金啊強哥,我這輩子都沒敢想過!」狐狸站在他身邊,亢奮過後眼神有些渙散,「等錢到了,我打算在里約熱內盧買下一整條街,天天看著那些八西辣妹跳桑巴。」

  「瞧你這點出息,錢還沒捂熱,就先惦記上褲襠里那點事了。」洪繼標笑罵了一句,然後轉而看向戴富強,語氣裡帶了幾分正經的提醒,「不過阿強,哥們兒得勸你一句,這錢到手了可千萬離澳門遠點。就你那豪賭的性子,真要扎進葡京,別說三千萬,就是三億美金怕是也撐不了幾天。」

  「呵呵,你看你這點出息,也就想著那點褲襠里的事了……不過阿強啊,你這次拿到錢後可別再去奧門了,要不然別說三千萬了,三億美金都不夠你輸的。」洪繼標突然插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勸解

  戴富強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海面上傳得很遠:「奧門?不去啦!親手操盤了這麼一出『大戲』,回頭再去賭桌上搏那三五斗,那點刺激感簡直跟白開水一樣沒勁。等咱們在南美歇夠了,估計導演那邊還有更驚世駭俗的劇本等著咱們。在那之前,都給我互相盯著點,誰也別先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哈哈哈……」

  捕魚船緩緩啟動,螺旋槳攪動起冰冷的海水。

  戴富強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隱藏在迷霧中的溫哥華。在那裡,一個家族滅亡的消息正隨著太陽升起而慢慢發酵。而始作俑者們,正帶著三億美金的傳說,消失在太平洋的波濤深處。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跨越兩萬公里的審判正式謝幕。

  貨輪的汽笛聲響起,像是給張育良家族送行的最後一首葬禮曲。

  悍匪天團,向南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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