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驚弦斷處,無間行者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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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水埗,一棟極其普通的警隊安全屋。

  窗外的冬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黃志誠坐在那張咯吱作響的木椅上,面前擺著一份還沒吃完的干炒牛河。自從一周多前那盤足以毀滅他職業生涯的錄像帶被曝光後,這位曾經意氣風發、試圖用黑暗手段終結黑暗的督察,便被勒令停職在家反省。

  他不僅失去了配槍,失去了指揮權,甚至面臨著警隊內部關於「教唆殺人」和「嚴重違紀」的起訴。

  但考慮到倪永孝那狠辣的行事風格,警方還是在程序之外保留了一絲人性,派出了幾名警員駐守在黃志誠的寓所外。明面上是監視他防止潛逃,暗地裡則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以免倪永孝在臨死前拉上這位「老對手」墊背。

  然而,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堅固的防線,卻從內部裂開了一道致命的縫隙。

  因為被派往安全屋執勤的警員中,有一個年輕人叫劉建明。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制服,坐在客廳的陰影里,低頭撥弄著一塊勞力士手錶。那張清秀且總是帶著幾分謙遜的臉上,此時卻被一種扭曲的陰沉所覆蓋。

  沒有人知道,這個在警校成績優異、被長官視為明日之星的年輕人,其實是韓琛和Mary在多年前親手埋進警隊的一顆釘子。他是韓琛的「眼」,也是Mary的「影」。

  劉建明對Mary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敢正視的迷信與愛慕。在那場權力與欲望的角逐中,他可以為了Mary的一個眼神去殺人,也可以為了Mary的安危去背叛整個世界。當他得知Mary在羅曼酒店墜亡後,劉建明的心在那一瞬間徹底變成了一片荒蕪的廢土。

  他恨倪永孝,因為倪永孝親手毀掉了他的光。但他更恨黃志誠,因為在他看來,正是黃志誠那貪婪且狂妄的計劃,才把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Mary拖進了這個必死的旋渦。

  「黃Sir,吃飯了,涼了對胃不好。」劉建明站起身,手裡端著一瓶盤新的牛肉炒飯,語氣平和得沒有一絲起伏。

  黃志誠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此時布滿了血絲和頹然。他看了一眼劉建明,沒有說話,只是機械地拿起了筷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盤鮑魚炒飯里,已經被加了劇毒的氰化鉀。

  那是劉建明利用自己曾經在社團里積累的一點隱秘人脈搞到的,這種劇毒物質在港島的黑市上被嚴密管控,但對於一個潛伏多年的內鬼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在倪家覆滅的消息傳來那一刻起,劉建明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既然倪永孝已經完了,那麼這個連累了Mary的偽君子,也絕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享受什麼「正義的審判」。

  黃志誠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那種辛辣與油膩感在他的味蕾上炸開,掩蓋了那極其微弱的苦杏仁味。他喝了一大口劉建明遞過來的水。

  不到三分鐘,黃志誠的臉色從慘白瞬間變成了恐怖的醬紫色。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雙眼圓睜,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整個人從椅子上頹然滑落,劇烈地抽搐著。

  劉建明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旁,手裡握著那個空礦泉水瓶,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正在被踩死的蟑螂。他看著黃志誠在痛苦中掙扎,看著那個曾經教導他「要分清是非」的長官,像一條離開水的魚一樣拼命張合著嘴巴。

  「這都是你欠她的。」劉建明輕聲說道。

  雖然隨後劉建明故作驚慌地撥打了急救電話,雖然救護車在十分鐘內就趕到了現場,但在氰化鉀這種劇毒面前,人類的醫療技術顯得如此無力。黃志誠在送往瑪麗醫院的途中,便停止了呼吸。

  這位一心想要肅清港島黑道的督察,最終沒能等到法庭的審判,也沒能等到倪永孝被判刑的那一天,便以一種極度不體面的方式,死在了他最信任的「警方」手裡。

  ……

  當晚,九龍的一處私人公寓。

  劉建明推開家門,滿屋子的黑暗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他脫掉外衣,隨手扔在沙發上,想要去廚房弄點水喝。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

  在那張寬大的真皮單人沙發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身影。那是一個男人,身上穿著一套裁剪極其合體的深藍色西裝,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打火機。最讓人過目不忘的,是對方那一頭在黑暗中微微閃爍著寒芒的銀白色頭髮。

  小莊,或者說,代號為「琴酒」的酒廠頂級執行官。


  「劉建明,編號PC17325。今晚的動作很利落,但你的手法……實在是漏洞百出。」小莊開口了,聲音清冷得沒有溫度。

  劉建明下意識地摸向後腰的配槍,卻發現小莊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靜。

  「別緊張,劉Sir。如果我想讓你死,你剛才推開門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小莊站起身,銀白的發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種近乎金屬的質感。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劉建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中透著一股困獸猶鬥的狠勁。

  小莊微微抬頭,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審視著劉建明:「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現在不想被外面那些正在化驗黃志誠胃內容物的法醫鎖定,你就該坐下來,聽聽我的投資方案。」

  小莊輕輕按動打火機,火苗映照出他冷峻的側臉。

  「那個賣給你氰化鉀的藥頭,叫阿祥是吧?他現在已經在去往公海的漁船上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回港島。你在現場留下的那個裝藥的微型塑膠袋,我也幫你帶走了。劉建明,你殺了一個督察,如果不是我在後面幫你擦屁股,你現在應該已經準備去赤柱報到了。」

  劉建明心頭劇震。他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在這些真正的專業人士眼裡,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你為什麼要幫我?」

  小莊沒有說話,而是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有些磨損的磁帶母帶。他隨手將這些帶子扔到了劉建明懷裡。

  「這是韓琛生前存在保險柜里的所有備份。裡面記錄了你這些年和他的每一次交易,以及你真實身份的全部口供。」小莊冷冷地說道,「現在,它們歸你了。你可以選擇一把火燒了它們,然後從此做一個乾乾淨淨的見習督察。」

  劉建明抱著那些母帶,指尖由於過度用力而發白。這是他夢寐以求的自由,是他擺脫無間地獄的唯一鑰匙。

  「代價呢?」劉建明咬著牙問道,「你們想要我做什麼?殺人?還是出賣情報?」

  「現在暫時用不著你,」小莊帶上黑色的禮帽,緩步走到門口,「你可以把這看作是我們對你的一次長期投資。劉建明,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一個擁有乾淨履歷且能力出色的警隊新星,在未來的十年裡會有多大的價值。」

  「呵,你毀掉了這些控制我的手段,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劉建明盯著對方的背影。

  小莊在門口停下了腳步,但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個帥氣的背影。

  「我們自然有我們自己的辦法。」小莊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帶著一種宿命的厚重感,「控制一個人,未必需要磁帶。有時候,一個人對『光明』的渴望,比任何毒藥都要致命。好好享受你的英雄身份吧,劉建明。」

  說完,小莊推開房門,整個人像是一滴融進大海的水,瞬間消失在深夜的走廊里。

  ……

  與此同時,港島黃竹坑警察學校。

  這座被無數人視為夢想起點的地方,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肅穆。

  陳永仁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鬍子拉碴,那雙略顯憂鬱的眼睛裡寫滿了疲憊。倪家覆滅了,林昆被抓了,但他原本效力的「上司」黃志誠卻也突然暴斃。對於一個臥底來說,這本該是功成身退的時刻,但由於黃志誠的突然離世,陳永仁愕然發現,在這港島警隊裡,竟然找不到能夠證明他警察身份的檔案了。

  他在檔案室外坐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那個唯一還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葉校長,從行政樓里緩緩走了出來。

  葉校長是警校最德高望重的人,當年,正是他親手「開除」了陳永仁,也是他配合黃志誠,把陳永仁送進了臥底的生涯。

  「校長。」陳永仁站起身,聲音沙啞得厲害。

  葉校長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最優秀的門生,看著他身上那種掩蓋不住的江湖氣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孤獨感,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愧疚與痛惜。

  「阿仁……你受苦了。」葉校長走上前,有力地拍了拍陳永仁的肩膀。

  「黃Sir死了,他說過只要倪家倒了,我就可以回來。」陳永仁從兜里掏出一張被揉皺的紙條,上面只有幾個模糊的數字,「這是他給我的編號,他說除了他,沒人能查到我的檔案。」

  葉校長嘆了口氣,眼神中透著一種愛才之人的堅定。

  「阿仁,放心。黃志誠雖然走了,但我曾經把一份加密的備份留在了辦公室。你不是賊,你一直都是港島警察。」

  葉校長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直接拉著陳永仁走進了校長的辦公室。他親自起草了那份積壓了七年的復職報告,蓋上了代表警校最高榮譽的鋼印。

  「阿仁,回去洗個熱水澡,把鬍子颳了。一周之後,回總署報到。」

  一周後。

  陳永仁重新穿上了那身筆挺的警服。他站在試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挺拔、乾淨、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男人。他輕輕撫摸著胸前的警號,那種冰冷的金屬觸感,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整整七年,他每天都在擔心被砍死,每天都在掙扎著如何不讓自己徹底淪為野獸。現在,陽光終於照進了他的生活。

  他走出更衣室,迎面撞上了正準備去開會的陸啟昌。

  兩人對視一眼,陸啟昌看著陳永仁那雙重新找回自我的眼睛,露出了一個難得的微笑。

  「陳永仁,歡迎歸隊。」

  陳永仁站直身體,極其標準地敬了一個禮:「高級警員PC27149,陳永仁,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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