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清算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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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三年的初冬,中環墜樓案的餘波還未散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韓琛已經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油麻地的冷巷裡,他的血甚至還沒來得及被雨水沖刷乾淨,倪家的清算巨輪便已經再次轟鳴著轉動起來。

  倪永孝坐在祖宅那間光線昏暗的書房裡,手裡攥著一柄精緻的銀色剪刀,正緩慢地修剪著一根高希霸雪茄 金絲眼鏡後的雙眼泛著冷光。

  對他而言,韓琛的死只是這本長長的帳單上被劃掉的第一行。殺父之仇固然要報,但倪家內部那些長歪了的骨頭,也必須一根一根地敲碎、剔除。

  倪永孝的目光落在了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那是他父親倪坤與所謂的「四大頭目」的合影。甘地、黑鬼、國華、文拯——這四個人,曾經是倪家在尖沙咀橫行霸道的基石,也是他父親最信任的臂膀。

  然而,在倪坤暴斃、倪家最虛弱的時刻,這四個人不但沒有挺身而出,反而各懷鬼胎,打算通過斷供、拒交利錢的方式脫離倪家的掌控。這份仇,倪永孝在回港的第一天就死死地釘在了心裡。

  他原本的計劃是花時間讓這四個老傢伙內鬥得更狠一點,等到他們消耗得差不多了,自己再下場,坐收漁翁之利。可Mary在那場墜樓意外中的慘死,打亂了所有的節奏。

  倪永孝敏銳地察覺到,局勢已經失控,報仇的窗口期即將錯過。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須在四大頭目反應過來、全港警察徹底瘋掉之前,把這些不安分的隱患一次性清除乾淨。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玩,那就讓他們在地底下玩個夠。」倪永孝喃喃自語,隨後將剪好的雪茄點燃,濃郁的煙霧瞬間吞噬了他的臉龐。

  ……

  當晚十點,油麻地「九記」火鍋店。

  這家店由於地處偏僻,且是文拯的私人產業,向來是四大頭目談隱秘生意的首選。此時,店內的大部分員工已被遣散,唯有二樓的一個包間內,熱氣騰騰。

  鍋里的底料在沸騰,散發出濃郁的牛油香味。甘地赤裸著上身,那道新鮮的貫穿傷纏著厚厚的紗布,有點點血跡乾涸黏在上面。他正大口地吃著剛撈出來的肥牛,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戾氣。

  而在他對面,年輕氣盛的文拯則顯得輕鬆許多,他正慢條斯理地涮著鴨腸,手裡拿著半瓶白酒。

  「甘地哥,要我說,咱們這次算是因禍得福。」文拯嘿嘿一笑,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陰險,「就國華和黑鬼那兩個爛仔,地盤都被咱們搶完了,昨晚咱們還把他們的夜總會燒了大半,現在估計他們連發工資的錢都沒了。」

  甘地喝了一大口酒,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媽的,我最恨的就是睡大嫂的人。國華那個畜生,要不是倪永孝那小子前兩天帶人來勸和,老子早就把他們的腦袋給摘下來當球踢了。」

  文拯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漬,眼神中透著一種由於貪婪而產生的亢奮。他雖然在四大頭目中年歲最小,但心腸卻是最歹毒的一個。

  「甘地哥,我這個做弟弟的心直口快,阿孝那小子一直想玩什麼『權術平衡』,想留著對面那倆雜碎來牽制咱們。呸!他真以為自己是皇帝啊?」

  文拯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狠厲:「我都打聽好了好了,過兩天,國華和黑鬼打算去奧門找崩牙駒談一樁白粉生意,那是他們最後的翻身錢。到時候,奧門那邊天高皇帝遠,倪永孝的手伸不了那麼長。咱們直接派人守在碼頭,等他們一上岸,亂槍打死。到時候木已成舟,倪永孝就算想搞什麼『勢力平衡』,也只能認栽。」

  「好提議!」甘地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只要那兩個雜碎一死,尖沙咀的份額咱們兄弟二一添作五。以後,咱們說不定也能在那位倪大老闆面前挺直腰杆說話。」

  就在兩人沉浸在權力美夢中的時候,火鍋店那扇緊閉的實木大門卻被推開了。

  一名甘地的小弟跑進來,在甘地耳邊低語道:「大哥,倪先生的司機阿來過來了,說是有緊急公事。」

  甘地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文拯。:「讓他進來,估計是那兩個老鬼頂不住了,又找阿孝來當和事佬的。」

  片刻後,阿來面無表情地走進了包間。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西裝,手裡捏著一串紫檀佛珠,眼神冷漠。他沒有坐下,而是靜靜地站在圓桌旁,看著那鍋翻滾的紅油,鼻翼微動。

  「阿來,阿孝是不是又有什麼新囑咐?」甘地大剌剌地靠在椅子上,用牙籤剔著牙縫裡的碎肉,語氣傲慢,「如果是勸和,那你就回去告訴他,國華睡了我老婆,這仇不報,老子在尖沙咀就沒法混了。這件事沒得談!耶穌來了也保不住他!」


  文拯也跟著施壓道:「羅繼,醜話說在前頭。倪家現在的南美貨源還沒徹底搞定,全是靠咱們兄弟在下面衝鋒陷陣,撐著場面。阿孝如果還想繼續當龍頭,可以,但他得給足咱們兄弟面子。否則,這尖沙咀的路,以後可就不好走了。」

  阿來靜靜地聽著這些聒噪,眼神低垂,等到兩人話說完,他緩緩伸手入懷,然後開口道:「老闆說,面子已經給過你們了,還讓你們多活了半年。」

  阿來的聲音極其平淡,卻在一瞬間讓屋內沸騰的溫度降到了冰點,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現在,面子用完了,該結帳了。」

  還沒等倆人大腦反應過來,阿來已經掏出了一柄加裝了長款消音器的黑星手槍。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在火鍋沸騰的咕嘟聲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甘地的笑容還僵在臉上,額頭正中心便瞬間多出了一個整齊的、冒著白煙的血洞。由於子彈巨大的動能,他那一百多斤的身軀連同身後的紅木椅子一起,猛地翻倒在血泊中。那隻裝滿了烈酒的杯子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酒香瞬間被濃郁的血腥味遮蓋。

  文拯驚恐地想要翻身去抓桌下的配槍,但羅繼根本沒有給他任何垂死掙扎的機會,緊接著又是兩槍,精準地擊穿了他的肺部與喉嚨。

  「赫……赫……」

  文拯捂著噴血的喉嚨,大量的泡沫狀鮮血順著指縫瘋狂湧出,他那雙一直自詡聰明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對死亡的極度恐懼。

  此時,守在門外和樓下的甘地小弟們聽到異響,正準備拔槍衝進來。然而,整間火鍋店不知何時已被倪家最精銳、最冷酷的殺手團團圍住。這些穿著防水衣、眼神如鐵的死士,早已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殺!」

  阿來在屋內冷冷地下令。

  密集的火舌瞬間在昏暗的走廊和狹窄的樓梯間交織。那些原本追隨甘地多年的悍將,在早有預謀的近距離伏擊面前,如同被割倒的野草一般成片倒下。慘叫聲、沉悶的肉體倒地聲和清脆的彈殼落地聲,交織成了一首死亡協奏曲。

  阿來拿出一塊潔白的手絹,仔細地擦拭了一下臉上的血跡。他低頭看向死不瞑目的甘地,轉動佛珠默默念了幾句,隨後轉身走入了一片狼藉的雨幕。

  血腥味迅速蓋過了火鍋的香氣,混合著由於湯鍋翻滾而潑灑出的滾燙紅油,在大理石地板上繪出了一幅令人作嘔的、名為「權力終結」的血色塗鴉。

  ……

  與此同時,旺角的一家高級桑拿中心。

  這裡水霧繚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依蘭精油與昂貴木質香氣,是國華的大本營,也是他最喜歡的銷金窟。

  在最豪華的VIP包廂內,國華和黑鬼正坦然地躺在按摩床上,閉著眼享受著兩名身材惹火、手法老到的東瀛技師的按摩。

  「黑鬼,你說咱們這次去奧門,崩牙駒到底能不能賣咱們一個面子?」國華色眯眯地伸出手,在技師修長的大腿上上下其手,語氣之中卻透著一股子不安。

  「嘿,咱們手裡握著倪家在尖沙咀一半的散貨渠道,崩牙駒只要對港島有想法,自然要用到我們。」黑鬼半眯著眼,吞雲吐霧著,冷笑道。

  兩個二五仔絲毫不覺得吃裡扒外有什麼不對,畢竟在他們看來,倪家的貨既然斷了,他們自然要找別的路子。

  「只要咱們能在那邊站穩腳跟,別說甘地了,就連倪永孝都得看咱們臉色。」

  就在兩人色迷迷地上下其手之時,包廂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敲響了。

  隨後,一個穿著西裝、面容和藹、甚至帶著幾分慈祥的中年男人推門而入。

  「三叔?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國華嚇了一跳,趕緊推開身邊的女人,有些侷促地坐了起來。

  在這個敏感的夜晚,倪家這位「二號人物」的出現,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尤其是在剛剛他們還討論怎麼背叛的時候。

  三叔語氣平緩,臉上掛著溫和笑容:「阿孝說,南美那邊的事情終於有辦法解決了。在西貢的一處廢棄碼頭,有一條新開發的『大飛』線路,可以完美避開海關和水警的雷達。阿孝說了,現在的局勢太亂,警察盯得又緊,倪家打算洗白了。但這買賣不能斷,所以他打算把這條線,交由你們兩個去全權負責。」

  國華和黑鬼對視一眼,眼神中爆發出一種意外的狂喜。


  「我就說孝哥神通廣大,肯定有辦法解決!」黑鬼興奮得甚至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好,直接從按摩床上跳了下來,「三叔那咱們現在就走?省得夜長夢多!」

  「走吧,早去早定心,車就在樓下。」

  三叔轉身帶路,兩人帶著四五個貼身的心腹小弟,興沖沖地坐上了三叔那輛平治商務車,向著目的地駛去。

  ……

  就在甘地和文拯被羅繼亂槍打死在火鍋店,國華和黑鬼踏上了那輛死亡之車的時候,灣仔一處看似破敗、掛著「昆記電器」招牌的電器行內。

  林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正低頭用烙鐵修理著一台老舊的磁帶錄音機。他那張略顯蠟黃、帶著病態的臉上,由於專注而顯得有些蒼白。

  一陣極其輕微的電話鈴聲響起。

  「昆哥,消息回來了,」一名心腹手下在電話里匯報,「倪永孝動手了,剛剛他手下在火鍋店把甘地和文拯全滅了,一個活口都沒留。現在,倪家三叔也帶著國華和黑鬼上了車,正往新界北部的荒山跑,亂石崗那邊有倪家的小弟提前埋伏,估計打算在那給對方送終。」

  林昆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狡詐笑容,火紅的烙鐵微微一撇,在電路板上燙出一股辛辣的青煙。

  「亂,才好辦事。這港島的毒品江山,姓倪的坐得太久了,屁股下面的椅子早就該換換了。」

  林昆放下烙鐵,向手下詢問道:「陳家駒現在在哪裡?」

  手下飛快地翻看了一下手底下「腳」的記錄,回答道:「陳家駒目前正在休假,為了安撫他那個鬧彆扭的馬子,正在陪她在沙咀道那邊的商場逛街,咱們在那邊有兩個夥計盯著。」

  林昆走到地圖前,用那隻修長的手指,狠狠地戳在了沙咀道和荃灣北部荒野的連接線上。沙咀道距離三叔預定的行刑地點,只有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倒也算正好。

  「倪永孝既然想當活閻王,那我就順他的意,送他一份他這輩子都還不起的『大禮』,」林昆冷笑一聲,眼珠子一轉一個惡毒的想法在心中成型,「告訴那邊的兄弟,找個蟊賊把陳家駒往亂石崗那邊引,咱們玩一個借刀殺人。」

  「殺一個陳家駒,還能順帶送一個自以為是的倪家,金沙將軍一定會非常滿意這份誠意的……」

  「明白!」

  ……

  半小時後,那輛載著國華與黑鬼的商務車,在漆黑的夜幕中穿過了喧囂的荃灣鬧市區,便駛入了一片荒無人煙的鹽鹼地。

  隨著霓虹燈光逐漸稀少,車輪與地面的摩擦聲變得沉悶而刺耳。車子順著彎曲的山道,緩緩駛向了北部那片被當地人稱為「死地」的荒野。

  月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在那些由於過度開採而變得荒廢的鹽鹼地上,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白光。

  當車子在一處深不見底、被荒草覆蓋的黃土坡前嘎然停下時,國華終於從那股暴富的幻夢中清醒了過來,他感到了某種不對勁,手心全是冷汗。

  「三叔,這……這不對吧?這好像不是去西貢的路吧?」國華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懷裡的槍柄上。

  「到了。」

  三叔沒有回答他們的疑問,而是緩緩地推開車門,率先走下車。

  在那道黃土坡下,一個寬約三米、深近兩米的土坑,像是一張在大地上張開的、擇人而噬的巨口,赫然出現在兩人面前。坑邊,站著十幾個手裡拎著鐵鏟、面無表情的黑衣壯漢,他們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極其狹長。

  「三叔!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帶我們來這兒到底想幹什麼!」黑鬼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瘋了一樣地想要推開車門逃跑,卻發現這輛特製的平治商務車,車門早已被鎖死。

  「阿孝說,倪家不需要這種只會睡大嫂、吞公款、還整天想著弒主的爛人,」三叔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山谷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且冰冷,「今天日子不錯,正好適合土葬。」

  「我草,這老傢伙是想幹掉咱們!」

  國華和黑鬼發瘋似地掏出配槍,試圖隔著防彈玻璃做最後的困獸之鬥。然而,還沒等他們扣動扳機,商務車的車頂天窗突然被人從外面暴力撬開,幾枚催淚彈和震撼彈帶著刺耳的嘶鳴聲直接灌進了密閉的車廂。

  「轟——!」

  劇烈的爆炸光芒和刺鼻的化學煙霧瞬間填滿了空間,讓兩人徹底喪失了反抗能力。他們像被拎小雞一樣,被魁梧的死士從車廂里拖拽出來,重重地摔在了土坑邊緣的碎石地上。


  後車裡,他們帶來的那五個小弟更慘,甚至連拔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周圍的微型衝鋒鎗掃射成了一團團爛肉,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三叔!求求你!三哥!看在坤叔的面子上……我把地盤全給阿孝!我保證以後退出江湖,去南洋!再也不回來了!放過我……」黑鬼跪在地上,滿臉全是鼻涕和混著泥土的眼淚,他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石塊上,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瞬間鮮血淋漓。

  「就是看在坤哥的份上,你們才必須死。坤哥在下面太寂寞了,他想找幾個老夥計下去聊聊。」

  三叔面無表情地接過手下遞的雷明頓獵槍,語氣平靜地對著兩人的大腿各開了一槍,斷絕了他們逃跑的最後可能。

  「啊——!」

  慘叫聲劃破了荒野的死寂。

  「活埋。」

  三叔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隨後轉過身,拿起口風琴吹奏起來,像是為兩人做道別曲。

  在那悽厲的求饒聲和泥土拋灑的摩擦聲中,曾經威震一方的國華和黑鬼,被一寸寸地填入了地底。泥土覆蓋了他們的嘴,掩埋了他們的眼,最後將他們所有的野心和背叛都徹底封存在了這片冰冷的荒野里。

  這一夜,倪家四大頭目,連根拔起。

  然而,就在國華和黑鬼的頭顱即將被最後一鍬黃土淹沒時,在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樹林邊緣,一個敏捷的人影突然如同獵豹般竄出。

  「不許動!警察!把手舉起來!」

  一聲正氣凜然且充滿了爆發力的怒喝,在這片罪惡的荒野上響起。

  ……

  山頂道,陸氏莊園。

  陸晨正靜靜地坐在書房那張寬大的紅木桌前,窗外是維多利亞港若隱若現的燈火。他手中正翻閱著一份關於龍騰產業園最新建設進度的報告,神情專注。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傳真機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陸晨拿起來發現,是一份來自「酒廠」的加密電文。

  陸晨掃了一眼內容,原本由於長期思考而略顯疲憊的眼神,因為這份情報變得玩味起來。

  「有意思……」陸晨拿起桌上的對講機,「阿生!」

  片刻後,房門開啟,天養生從門外走進。

  「老闆?」

  「你現在去一趟荃灣,」陸晨將那份傳真揉成一團,隨手丟進了一旁的粉碎機,「你在警局的那位『好兄弟』似乎遇到了點麻煩,你去幫他一把……」

  天養生點了點頭,身影迅速消失在迴廊的黑暗中。

  在這個一九八三年的冬夜,港島的三股力量——倪永孝那染滿血色的家族霸權、林昆那躲在陰影里的陰冷算計、以及陸晨那打算畢其功於一役的布局,終於在命運的撥弄下,徹底匯聚到了這片潮濕、冰冷且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土地上。

  誰是真正的獵人,誰又是那只在迷霧中尖叫的獵物?

  風,在這一刻徹底停了,萬物屏息。

  整座港島江湖,似乎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那驚天一擊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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