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唐樓里的「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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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龍,旺角,某地下錢莊後巷的金鋪作坊。空氣中瀰漫著熔化金屬特有的刺鼻氣味和陳年發霉的菸草味。

  昏暗的燈光下,葉國歡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油膩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把立了大功的黑星手槍。他的臉上,掛著一種名為「春風得意」的笑容。

  這兩周,對他來說簡直是夢幻般的。

  從觀塘物華街到深水埗,再到旺角彌敦道。他帶著兄弟們一路橫掃,像收割莊稼一樣收割了十幾家金鋪。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金店老闆在他槍口下瑟瑟發抖的樣子,看著那些皇家警察抱頭鼠竄的狼狽模樣,讓他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主宰感。

  「七叔,都在這兒了。」

  阿忠和阿金將三個沉甸甸的紅白藍帆布袋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嘩啦」一聲,裡面露出了金燦燦的金條、金鍊,以及幾十塊閃著寒光的勞力士滿天星金表。

  桌子對面,坐著一個滿臉皺紋、戴著老花鏡的老頭。他是旺角著名的銷贓中間人——「七叔」。

  七叔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放大鏡和試金石,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足足算了半個小時。

  「嗯,成色都不錯,都是大廠的貨。」

  七叔停下動作,扶了扶眼鏡,在那張泛黃的帳單上寫下了一串數字,「按照今天的國際金價和匯率,這批貨的總價值,大概在一千兩百三十萬港幣左右。」

  一千兩百三十萬!

  聽到這個數字,葉國歡身後的五個兄弟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眼珠子都紅了。

  「怎麼樣?歡哥,我沒騙你吧?咱們不僅完成了那個『一千萬』的小目標,還超額完成了!」阿貴興奮地搓著手。

  葉國歡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七叔:「七叔,雖然我是個新手,但是規矩我懂,這種大路貨價位都是四成或者四成半收,你給我四百九十萬現金,這批貨歸你。」

  在黑道銷贓,黃金這種保值且不好追蹤的硬通貨通常能賣到市價的小一半,這是行規。

  然而。

  七叔聽完,卻並沒有去拿錢,而是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阿歡啊,你也說是『平常』了,」七叔放下茶杯,嘆了口氣,「現在的行情可不一樣,你這批貨,太燙手了。」

  「你看看外面的報紙,滿大街都是通緝你們的新聞,那個姓韓的鬼佬處長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現在全香港的黑市都風聲鶴唳,誰敢收你們這批帶著血腥味的金子?一個不小心可是要掉腦袋的。」

  七叔伸出兩根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風險太大,我要打點各路神仙。所以,這批貨,我只能給你兩成。」

  兩成?!

  「砰!」阿貴脾氣最暴,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老棺材瓤子!你趁火打劫啊?!一千兩百多萬的貨,你兩百多萬就想吞了?你心也太黑了吧!」

  「就是!你當我們是要飯的啊?!」

  面對這群悍匪的怒火,七叔卻顯得很淡定,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嫌少?嫌少你們可以拿走啊。去問問別的檔口,現在這種風頭,看看除了我七叔,還有誰敢收你們的貨?」

  這段話,一半對一半錯。

  雖然現在確實是滿城風雨,但黃金終究是硬通貨,現在不好賣也可以存著,等風聲過去再出手,不會貶值多少。說白了,七叔就是看這群人是新手,想要壓價而已。

  其他幾個兄弟聽聞此言,紛紛把手伸向後腰。

  而面對這群殺氣騰騰的悍匪,九叔身後的幾個保鏢雖然也露出了槍柄,但明顯底氣不足。畢竟,站在他們對面的,可是敢在大街上拿AK跟條子對射的瘋子!

  葉國歡沒有動。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只是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變得陰狠如狼。

  他伸手攔住了暴躁的阿貴,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九叔的眼睛。

  「九叔,做生意講究個誠信。我是看你招牌老,才把這批貨給你。」

  葉國歡的聲音很輕,很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刀片:

  「我這幫兄弟,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他們不懂什麼市場行情,他們只知道,這錢是拿命換的。兩成?這點錢,不夠買我們的命,恐怕……也不夠買九叔你的棺材板吧?」


  說完,葉國歡掏出那把黑星手槍,「咔噠」一聲,極其清脆地拉開了保險,然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槍口,正對著九叔的眉心。

  「咕咚。」

  九叔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張原本淡定的老臉,終於變了顏色。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他這才後知後覺的回想起來,眼前這群年輕人可不是那些隨意壓價的古惑仔,而是真正敢吃人的老虎!

  「歡……歡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七叔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開始發顫,「大家都是求財,別動刀動槍的,傷了和氣。」

  「那您說,這個數,該怎麼算?」葉國歡的槍口往前頂了頂。

  「三……三成!這是我的底線了!」

  七叔咬著牙,一臉肉痛地說道,「歡哥,我真的沒騙你。現在的風聲太緊了,這批貨我壓在手裡起碼半年不敢動,資金壓力很大的。三成,三百六十萬……不不不,三百七十萬!真的不能再多了,我也沒錢賺了!」

  葉國歡眯起眼睛,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三百七十萬,雖然比預期的少了一百萬,但在這個年代,依然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巨款。

  而且正如七叔所說,現在的風頭確實緊,再拖下去的話,萬一被條子咬住,這批金子變不了現、花不出去也就等同於是廢銅爛鐵。

  「好。」

  葉國歡收起槍,拍了拍七叔的老臉,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爽朗的笑容,「三百七十萬就三百七十萬!七叔爽快!成交!」

  ……

  半個小時後。

  兩個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被擺在了葉國歡面前。裡面是一捆綑紮得整整齊齊的舊版千元港幣,散發著迷人的油墨香氣。

  「兄弟們!分錢!」

  在一輛行駛中的麵包車裡,葉國歡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打開箱子。

  「按照之前的約定。」

  葉國歡拿出一疊疊鈔票,極其仗義地分發給手下的五個兄弟,「咱們一共六個人。我是帶頭的,我要拿一百七十萬。剩下兩百萬,你們五個平分,一人四十萬!」

  「四十萬?!」

  拿著手裡那厚厚的一大摞鈔票,阿貴、阿忠等人的手都在發抖。

  這可是四十萬啊!在大陸老家,這筆錢足夠他們蓋起全村最豪華的房子,娶最漂亮的媳婦,甚至可以當一輩子的土財主了!即使是在港島,也足以花天酒地好好瀟灑一番了。

  「歡哥!你太講究了!」

  「跟著歡哥干,這輩子值了!」

  車廂里充滿了歡呼聲和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至於葉國歡占大頭這一點,眾人都沒有異議。畢竟槍械等前期投資都是葉國歡出的,隊伍也是他組織起來的,大家都服他氣。

  「行了,都別高興得太早。」葉國歡點了根煙,眼神變得嚴肅起來,「錢到手了,命還得留著花。這段時間風聲太緊,大家拿了錢,先散開躲一陣子。不要去大場子消費,不要惹事,低調做人。」

  「等這陣風頭過了,咱們再聚首!到時候,歡哥帶你們去干票更大的!」

  「明白!歡哥!」

  車子開到了九龍的一個路口,阿浩等三個小弟拿著錢,千恩萬謝地下了車,各自潛入了茫茫人海。

  車上,只剩下葉國歡,以及他最信任的兩個左膀右臂——車技最好的阿金,和槍法最準的阿忠。

  「歡哥,咱們去哪?」阿金握著方向盤問道。

  葉國歡看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空,吐出一口煙圈。

  「回老巢,觀塘那個裕民坊大廈。」

  「那裡地形複雜,人多眼雜,最適合藏身。咱們買點酒菜,好好慶祝一下,睡個安穩覺。等明天一早,咱們就找蛇頭安排船,帶著錢回老家享福!」

  「好嘞!回家喝酒!」

  ……

  下午五點半。

  這棟破舊的裕民坊大廈,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裡面擠滿了各色各樣的租客。

  葉國歡帶著阿金和阿忠,提著兩隻剛出爐的深井燒鵝、幾斤滷牛肉和兩箱冰鎮啤酒,說說笑笑地回到了他們租住的那個兩室一廳的安全屋。


  這裡是他們的大本營,床底下還藏著那幾把立下赫赫戰功的AK-47和剩下的手雷。

  「來,乾杯!」

  「乾杯!為了咱們的大富大貴!」

  三人圍坐在那張破舊的摺疊桌前,打開啤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這一刻,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回到家鄉後那令人羨慕的目光,看到了豪宅、美女和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所有的緊張、所有的殺戮,都在酒精的麻醉下漸漸遠去。

  「歡哥,這燒鵝味道也不錯,雖然比老家的烤鴨,但是也好吃的很。」阿忠啃著鵝腿,滿嘴流油。

  「那是,這可是咱們拿命換來的燒鵝。」葉國歡笑著夾了一塊牛肉,「等回了家,我請全村人吃流水席,吃上三天三夜!」

  「哈哈哈哈哈哈!」

  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大家興奮地喝了一夜,天色也來到了凌晨五六點鐘。

  就在三人喝得微醺,準備關燈休息的時候。

  「嗯?」

  坐在窗邊的葉國歡,突然皺了皺眉頭。

  他感覺到窗外似乎有些不對勁。街道外突然來了一陣陣極其密集、且壓抑的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

  「怎麼回事?」

  葉國歡放下酒杯,極其小心地走到窗邊,並沒有直接拉開窗簾,而是透過那層沾滿油污的窗戶縫隙,稍微挑起窗簾的一角,向樓下看去。

  這一看,葉國歡的頭皮瞬間炸開了!

  只見樓下的街道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已經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螞蟻一般的警察!

  數百名身穿軍綠色防彈衣的機動部隊(PTU),正如臨大敵地拉起了黃色的封鎖線,將整棟裕民坊大廈圍得水泄不通。

  十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衝鋒車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更恐怖的是,他還看到了幾輛黑色的特警裝甲車,以及那群身穿全黑作戰服、手持MP5衝鋒鎗的飛虎隊(SDU),正極其專業地在大樓的入口處集結!

  甚至在對面的樓頂上,他還看到了狙擊手那反光的瞄準鏡!

  而在外圍,還有十幾輛巨大的電視轉播車,無數的記者扛著攝像機,正對著這棟樓進行瘋狂的拍攝。

  「操!!!」

  葉國歡猛地縮回腦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歡哥,怎麼了?」阿金和阿忠看到老大的反應,頓時酒醒了一半,連忙抄起手邊的槍。

  「條子!全是條子!」葉國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震驚而變得嘶啞,「樓下全是飛虎隊!還有狙擊手!甚至連電視台的記者都來了!起碼有幾百號人!把這棟樓圍死了!」

  「什麼?!」

  阿金和阿忠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湊到窗邊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歡哥……這……這幫條子是怎麼找到咱們的?!咱們明明很小心了啊!難道是七叔那個老東西出賣了我們?!」阿忠握著槍的手都在發抖。

  葉國歡靠在牆上,大腦飛速運轉,眼中閃爍著絕望而瘋狂的凶光。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剛剛分完贓回來,怎麼就被幾百個警察包了餃子?而且看這陣仗,連電視台都來了,這明顯是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他們鑽進來啊!

  他根本不知道,這棟樓里其實還住著另一夥倒霉蛋——大東。

  在他的認知里,這全港的警察,乃至那些飛虎隊和攝像機,全都是衝著他這個「AK搶劫犯」來的!全都是為了抓他葉國歡!

  「快!把床底下的AK都拿出來!把手雷都掛上!」

  葉國歡從床底拖出那個沉重的帆布包,咔嚓一聲拉動槍栓,雙眼赤紅如血。

  「這幫條子想拿咱們去領功?想拿咱們給電視台做秀?老子今天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大圈幫!什麼叫真正的悍匪!」

  就在警隊公共關系科的方潔霞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準備開始她的「大事件」直播秀時。

  她做夢也想不到,除了那三個殘血的大東團伙之外。

  還有三個滿血復活、裝備精良、並且剛剛喝了酒、處於極度亢奮狀態的AK狂魔,已經做好了把這場「秀」變成一場「屠殺」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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