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越界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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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2日。

  灣仔警署,重案組辦公室。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將霓虹燈的光暈暈染得光怪陸離。

  馬軍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眼神卻透過玻璃隔斷,盯著正在辦公室里大發雷霆的陳國忠。

  「那是我的線人!屍體被發現三天了,驗屍報告怎麼還沒出來?法證那邊是吃屎的嗎?!」

  陳國忠的咆哮聲隔著玻璃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馬軍嘆了口氣,放下了筆。

  這些天下來,即使是他這個以暴力執法聞名的「瘋探」,也有點看不懂這位新上司了。

  自從幾個月前,他在陸晨的推波助瀾下剿滅了盤踞在旺仔的越南幫三兄弟後,因功升職為了高級督察。但他沒有選擇去坐辦公室,而是主動申請調到了全港黑幫活動最猖獗的灣仔,加入了陳國忠的小組。

  原因很簡單:他想抓王寶。

  而放眼整個灣仔警隊,只有陳國忠的小組敢跟那個胖子死磕。

  可是自從來了之後,馬軍發現這個小組的氣氛很古怪。組員阿華、阿琛、阿樂幾個人雖然對他很客氣,平時嘻嘻哈哈,但每當涉及到核心行動或者私下聚會時,總會有一層無形的隔膜將他擋在外面。

  他們像是一個緊密的家庭,而他,只是個借宿的客人。

  尤其是最近一周,就連最沉穩的陳國忠也變得越來越躁動,甚至可以說是……瘋狂。

  「忠哥最近是不是吃錯藥了?」馬軍看著華哥問道,「昨晚那種情況,要是我晚到一步,你們幾個真的會跟王寶那幾百號人火拼?」

  「你不懂。」華哥正在擦拭著配槍,頭也不回地說道,「王寶那個人渣,如果不逼緊點,他就會騎在你頭上拉屎。」

  「可是那是違規的!」馬軍皺眉,「而且我看忠哥的狀態,他好像不是去抓人,而是去……送死。」

  沒錯,就是送死,馬軍感覺他像是在找機會讓王寶殺他?

  想到這,馬軍的眉頭皺了起來。陳國忠馬上就要退休了,還有一個視如己出的養女,怎麼會幹這種自殺式的蠢事?

  除非……他有什麼必須要死的理由。

  ……

  同一時間。

  灣仔,皇冠夜總會。

  這是王寶的大本營,也是銷金窟。

  巨大的包廂里,音響震耳欲聾。

  「啪!!」

  一隻昂貴的水晶菸灰缸被狠狠地砸在牆上,粉碎。

  王寶坐在真皮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滿臉的橫肉都在顫抖。幾個陪酒的小姐嚇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陳國忠……陳國忠!!」

  王寶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自從吞併了越南幫的地盤後,他王寶可謂是風光無限,放眼號碼幫他寶字堆的實力也能排的上號了。

  現在在道上,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一聲「寶哥」?偏偏這個陳國忠,像條瘋狗一樣咬著他不放。

  昨晚在酒樓,雖然看起來他最終取得了勝利,但陳國忠那個要同歸於盡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老大,要不要我想辦法做了他?」

  陰影里,一個一身白衣、染著黃毛、眼神陰冷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阿積,王寶手下的頭號殺手,一把短刀使得出神入化,是真正的亡命徒。

  「做個屁!」王寶瞪了他一眼,「殺警察?你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雖然現在是我很風光,但真要是殺了督察,整個警隊都會發瘋,到時候我也保不住你!」

  「那怎麼辦?就讓他這麼噁心我們?」

  「哼,」王寶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光芒,「陳國忠不怕死,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爛命一條。」

  「但他有個軟肋。」

  「那個小女孩。」王寶拿起一杯威士忌,晃了晃,「聽說那是當年那個死鬼證人的女兒?」

  「阿積。」

  「在。」

  「明天,找個機會,把那小丫頭給我帶回來,」王寶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說道,「別弄傷了,也別弄死。就是請她來做個客,哪怕只關幾個小時。」


  「我要讓陳國忠知道,想跟我玩命?他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護得住他身邊的人。」

  「明白。」

  阿積舔了舔嘴唇,手中的短刀在指間飛快地旋轉,劃出一道道殘影。

  ……

  1月3日,中午。

  灣仔警署,督察辦公室。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陳國忠疲憊的聲音傳出。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筆挺西裝、身材高大、英氣逼人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沒有拿什麼文件,而是提著兩個泡沫飯盒。

  現任西九龍總區重案組總督察——陳軍。

  「阿軍,你怎麼來了?」

  看到堂弟,陳國忠那張布滿陰霾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

  「路過,來看看你。」陳軍把飯盒放在桌上,那是他們以前最愛吃的叉燒飯,「聽說你最近鬧得挺凶?連雷蒙署長都打電話問我,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呵,那幫坐辦公室的懂個屁。」

  陳國忠打開飯盒,大口吃了起來,吃相有些狼狽,仿佛很久沒吃過飽飯一樣。

  陳軍沒有動筷子,只是看著這個比自己大十歲、曾經意氣風發的堂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

  「阿軍,你現在出息了。」

  陳國忠看著堂弟肩章上的花,欣慰地笑了笑,「咱們陳家,終於出了個大官。以後我也能跟二叔交代了。」

  現在的陳國忠,頭髮花白,眼窩深陷,吃飯的時候手還在微微顫抖。

  「哥。」陳軍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的手……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陳國忠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藥瓶,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就著冷水吞了下去。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良久,陳國忠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腦瘤。」陳國忠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裡,長了個東西 惡性的。」

  「醫生說,壓迫神經。運氣好三個月,運氣不好……隨時會死。」

  「轟——」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句話,陳軍的心裡還是像被重錘擊中了一樣。

  「什麼時候查出來的?」陳軍握緊了拳頭。

  「上周。」陳國忠笑了笑,那是看透生死的笑,「阿軍,別這副表情。干咱們這一行的,早死晚死都一樣。至少,我不是死在古惑仔的刀下。」

  「可是……」

  「沒什麼可是,」陳國忠打斷了他,「我現在只想做一件事。在死之前,把王寶那個混蛋送進去。我不能讓他繼續害人。」

  說到這裡,陳國忠的眼神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對了,阿軍,我還有件事想拜託你。」

  「哥你說。」

  「我要是走了……海兒年紀還小,不能沒人照顧,」陳國忠看著陳軍,「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能不能……幫我照顧她?」

  陳軍看著堂哥那雙渾濁卻充滿了懇求的眼睛,眼眶有些發酸。

  「哥,你放心。」陳軍鄭重地點頭,「只要我活著,沒人能動海兒一根汗毛。而且……現在的醫療技術這麼發達,我在鷹醬也有關係,咱們可以去最好的醫院,也許還有機會。」

  「再說吧。」陳國忠擺了擺手,顯然不抱希望。

  第二天,1月4日。

  天氣晴朗。

  兩個平日裡的工作狂——陳國忠和陳軍,難得地都請了一天假。

  荔園遊樂場。

  這是港島孩子們的快樂天堂。旋轉木馬的音樂聲、過山車的尖叫聲、棉花糖的香氣,充滿了整個園區。

  「爸爸!叔叔!快看!我有這麼大個氣球!」

  六歲的海兒穿著新買的公主裙,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氣球,笑得像個天使。

  陳國忠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看著女兒的笑臉,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慈父般的笑容。那一刻,他忘記了病痛,忘記了王寶。


  陳軍站在他旁邊,遞給他一瓶水。

  「哥,你看,海兒多開心。為了她,你也得撐下去。」

  「是啊……」

  陳國忠感嘆道,「真想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嫁人……」

  就在這時。

  一種職業的警覺感,突然讓陳軍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殺氣。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股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殺氣正在逼近。

  「小心!!」

  陳軍猛地回頭。

  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過人群,直奔正在買棉花糖的海兒而去。

  那是阿積。

  他的手裡拿著一塊浸了迷藥的手帕,動作快得驚人。

  「海兒!!」

  陳國忠也反應過來了,但他畢竟身體不適,動作慢了一拍。

  眼看阿積的手就要捂住海兒的口鼻。

  「找死!!」

  陳軍暴喝一聲,整個人如同獵豹般竄了出去。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飛踢,直取阿積的腦袋。

  阿積顯然沒想到旁邊還有個高手。他反應極快,不得不放棄抓人,側身閃避,同時手中的短刀出鞘,劃向陳軍的腳踝。

  「鐺!」

  陳軍變招極快,一腳踩在旁邊的欄杆上借力,凌空轉身,一記鞭腿抽向阿積的手腕。

  阿積眉頭一皺,感受到對方那恐怖的爆發力,知道遇到了硬茬子。

  這是公共場合,周圍全是尖叫的遊客和孩子。

  而且,他的任務是綁架,不是殺人。

  「算你好運。」

  阿積陰冷地看了陳軍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經被陳國忠緊緊抱在懷裡的海兒。

  他冷笑一聲,手中的短刀挽了個刀花,身形一晃,瞬間混入了驚慌失措的人群中,消失不見。

  「別追!」

  陳國忠攔住了想要追上去的陳軍,他的臉色慘白,大口喘著氣,緊緊地護著女兒。

  「是王寶的人……那個白衣殺手,阿積。」

  陳國忠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個王八蛋……他居然敢動我的女兒!!」

  陳軍站在原地,看著阿積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越界了。

  這幫古惑仔,真的越界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黑白爭鬥,那麼從這一刻起,性質變了。

  王寶竟然要綁架一個無辜的六歲小女孩、而且還是警屬,來威脅警察。

  「哥。」

  陳軍轉過身,看著驚魂未定的堂哥和嚇得大哭的海兒。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這件事,交給我。」

  「你要幹什麼?」陳國忠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既然他們不想講法律,那我們也不必講了。」

  陳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那是通往「酒廠」的專線。

  「我是波本。」

  陳軍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森寒的殺意。

  「我要一隊高級安保,馬上到荔園遊樂場。保護我的家人。」

  「另外……」

  「幫我查清寶字堆王寶的所有底細。尤其是那個叫阿積的殺手。」

  「我要讓他們知道,動我陳家人的代價。」

  ……

  幾天後,1月10日,夜晚。

  又一村別墅的書房裡。

  陸晨拿著電話,聽完了陳軍的講述。

  電話那頭,陳軍的聲音依舊壓抑著憤怒:「老闆,這就是事情的經過。王寶那幫人已經瘋了,如果不除掉他們,我堂哥一家永無寧日。」

  「我明白了。」

  陸晨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手中的雪茄忽明忽暗。

  原本《殺破狼》只是陳國忠和王寶的私怨,是一場充滿宿命的悲劇。

  但現在,因為陳軍的介入,因為那個阿積的愚蠢舉動。

  這件事,已經變成了酒廠的事。

  「阿軍。」

  陸晨對著電話,淡淡地說道,「你做得對,如果連自家人都護不住,那我們酒廠也沒什麼存在的意義了。」

  「既然王寶喜歡玩綁架,喜歡玩恐嚇……」

  「那我們就去教教他,什麼叫真正的——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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