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吔屎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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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11點。

  灣仔,謝斐道。

  這裡是與繁華的中環僅一街之隔的紅燈區,霓虹閃爍,欲望橫流。

  一家名為「西貢之夜」的迪斯科舞廳內,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

  舞池中央,聚光燈打在一個穿著騷氣紫色內襯外加黑色西裝的男人身上。他正隨著強勁的節拍,扭動著風騷的舞步。他的動作誇張而癲狂,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怪叫,仿佛整個舞池都是他的領地。

  渣哥,越南幫的大佬,一個性格乖張、行事狠辣的瘋子。

  「好!渣哥跳得好!」

  周圍的小弟和陪酒女們大聲叫好,渣哥更是得意,一個轉身滑步,直接滑到了卡座旁,拿起一瓶啤酒一飲而盡。

  「爽!」

  渣哥大吼一聲,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就在這時,一個小弟神色慌張地拿著一個大哥大跑了過來,湊到渣哥耳邊大聲喊道:「大哥!電話!是旺角洪興那邊打來的!」

  「洪興?」

  渣哥的眉頭皺了一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充滿戾氣的眼睛。他接過電話,語氣不善:「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渣哥是吧?我是阿華,你的人在我手上。想要活的,十二點前帶一百萬來旺角金鳳冰室,過時不候。」

  「嘟——嘟——」

  電話掛斷了。

  「草!」渣哥猛地把昂貴的大哥大摔在地上,摔得粉碎,「阿華?一個剛上位的小癟三,敢掛我電話?!」

  音樂聲還在繼續,但渣哥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像要殺人。他揮了揮手,原本還在狂歡的小弟們立刻安靜下來,去通知另外兩個老大。

  片刻後,包廂內。

  越南幫的三巨頭聚齊了。

  老大渣哥,老二托尼,老三阿虎。

  「那個阿華說,我們的小弟阿狗在他手上,要一百萬贖金。」渣哥點了一根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這擺明了是不給我們越南幫面子。」

  「大哥,這事怪我,」一直坐在陰影里、眼神陰鷙的托尼開口了。他是三兄弟里的軍師,也是身手最好的一個,「是我讓阿狗去旺角試水的。油尖旺那邊油水足,阿華立了規矩不准賣粉,那邊的市場就空出來了,我想著趁虛而入。沒想到阿狗那個蠢貨,第一天竟然就敢去人家大本營那散貨,被人抓了現行還供出了我們。」

  「再蠢那也是我們的人,」老三阿虎是個武痴,捏著拳頭髮出咔咔的響聲,「抓了我們的人,還敢要錢,那就是找死。大哥,二哥,讓我帶人去幹掉那個什麼叼阿華!」

  「你做不到的,」托尼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阿華現在是英雄堂堂主,背後還有蔣天生撐腰。」

  「那怎麼辦?給錢?」渣哥把菸頭按滅在桌子上,「我渣哥出來混,從來只有我搶別人的錢,沒有別人搶我的!」

  「錢肯定是不給的,」托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人,我們要帶回來,面子,也要找回來。帶上兄弟們,帶上傢伙。去會會那個傳說中的旺角新貴。」

  「先禮後兵,要是要是談不攏……」托尼眼中殺機畢露,「那就讓他知道,我們越南幫的刀有多快。」

  ……

  半小時後。

  六輛破舊但馬力強勁的豐田麵包車,呼嘯著沖向過海隧道。

  車廂內,坐滿了面容兇狠、皮膚黝黑的越南打手。而在最後一輛車上,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小弟,神色顯得有些緊張。

  華生,他是個混進越南幫的警方臥底。

  看著周圍同夥腰間鼓囊囊的砍刀甚至黑星手槍,華生知道,今晚肯定要出大事。越南幫這群人是瘋子,一旦打起來,絕對是血流成河。

  趁著在上車之前他假裝肚子痛,悄悄給警方打去了電話,接電話的叫馬軍。

  ……

  旺角,金鳳冰室。

  這是一家老字號的茶餐廳,也是阿華名下的產業。今晚,這裡已經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原本應該擺滿奶茶和菠蘿油的桌子上,此刻空空蕩蕩。大廳正中央的一張圓桌旁,坐著兩個人。

  阿華穿著白襯衫,神色平靜地喝著凍檸茶。


  烏蠅則坐在他旁邊,手裡把玩著一把西瓜刀,時不時用刀背拍打一下跪在地上的阿狗。

  此時的阿狗已經慘不忍睹,鼻青臉腫,右手軟綿綿地垂著,顯然是被飛機廢掉了,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老大,你說那個渣哥會來嗎?」烏蠅問道。

  「會,」阿華放下杯子,「越南幫剛在港島立足,最講究的就是那個『狠』字。要是小弟被抓了都不敢露面,他們以後還怎麼混?」

  話音未落。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在門口響起。

  緊接著,冰室的捲簾門被人粗暴地拉開。

  一股肅殺之氣瞬間湧入。

  渣哥走在最前面,托尼和阿虎緊隨其後,身後跟著二十幾個殺氣騰騰的越南仔。

  「哎呦,挺熱鬧啊,」渣哥一進門,就看到了跪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阿狗,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臉上卻擠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這位就是阿華哥吧?久仰大名,我是渣哥。」

  阿華坐在椅子上,沒動,也沒站起來,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坐。」

  這是一種極度輕蔑的態度。

  阿虎當場就要發作,卻被托尼按住了。

  三兄弟在對面坐下。

  「華哥,」托尼開口了,聲音沉穩而陰冷,「我的人不懂事,走錯了地方,我們跟你道歉。你看,人也被你們打成這樣了,氣也該消了吧?」

  「消氣?」阿華冷笑一聲,指了指阿狗,「他在我的場子裡賣粉,這是壞了洪興的規矩。蔣先生說過,洪興的地盤不沾粉。誰沾,誰死。我沒把他扔海里餵魚,已經是給你們面子了。」

  「一百萬。」阿華伸出一根手指,「給了錢,人帶走。以後別讓我在旺角看到他,也別讓我看到你們。」

  「一百萬?你窮瘋了吧?」阿虎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阿華!別給臉不要臉!大家都是出來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今天要是動了我的人,信不信明天你的場子就得關門?」

  「威脅我?」阿華眼神一凝,「你可以試試。」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兩邊的小弟紛紛把手按在了腰間,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烏蠅突然站了起來。

  他看著對面囂張跋扈的渣哥三兄弟,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這事兒是他負責的安保出了紕漏,讓這幫越南仔鑽了空子。他必須得做點什麼來挽回局面,既是替老大華哥找回面子,也是證明自己的能力。

  「試什麼試?!」烏蠅提著西瓜刀,大搖大擺地走到兩撥人中間,指著地上的阿狗罵道,「在我們的地盤賣粉,就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沒錢是吧?沒錢就留點東西下來!」

  話音未落。

  烏蠅手起刀落。

  「噗嗤!」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冰室。

  阿狗僅剩完好的左手,三根手指被齊刷刷地切斷,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了烏蠅一臉。

  全場死寂。

  就連阿華都愣了一下,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烏蠅,下手竟然這麼黑,這麼快。

  就連渣哥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給震住了。

  烏蠅滿臉是血,手裡提著帶血的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充斥著全身。

  他慢慢地轉過身,用一種極其扭曲、極其囂張的表情,看著對面那不可一世的托尼三兄弟。

  他抬起手,用沾滿鮮血的刀尖指著托尼。

  「看什麼看?!」

  烏蠅歪著頭,嘴角咧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雙原本有些滑稽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瘋狂:

  「你們這幫越南撲街!真以為這裡是西貢啊?」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托尼,完全無視了對方那殺人的目光,「這是旺角!是我大哥的地盤!」

  烏蠅走到托尼面前,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他伸出手,極其輕蔑地拍了拍托尼那件看起來有些變形的西裝領子。

  「著西裝打呔(穿西裝打領帶),攞大哥電話有咩用呀?(拿著大哥大有什麼用啊?)」


  烏蠅的聲音突然拔高,變成了那句將會流傳後世的經典怒吼:「跟啲咁嘅大佬,吔屎啦你!!(跟這樣的大佬,吃屎吧你!!)」

  這一刻,仿佛歌神附體。

  那張表情包,在1982年的旺角冰室里,活了。

  托尼愣住了。

  他這輩子見過狠的,見過狂的,但沒見過這麼……這麼欠揍的!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我去你媽的!!」

  他可不是《旺角卡門》里那個色厲內荏的Tony,他是《導火線》里的那個格鬥高手,是能跟甄功夫對打的狠人!

  托尼沒有任何廢話,猛地起腳。

  這一腳快如閃電,勢大力沉。

  「砰!!」

  還沒等烏蠅反應過來,他就感覺胸口像被一輛卡車撞了一樣,整個人直接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後面的桌子上,把桌子砸得粉碎。

  「烏蠅!!」阿華大驚失色,猛地站起來,掀翻了桌子,「給我打!!」

  「殺!!」

  雙方再也按捺不住,瞬間火拼在一起。

  狹窄的冰室里,刀光劍影,桌椅橫飛。

  托尼三兄弟確實猛。

  阿虎像頭野獸,拳拳到肉;渣哥雖然跳舞風騷,打起架來也是個狠角色;而托尼更是身手了得,一個人打三個都不落下風。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眼看就要出人命的時候。

  「砰!!」

  冰室的捲簾門再次發出一聲巨響。

  但這一下,是被一隻穿著軍靴的大腳硬生生踹開的,連門框都變形了。

  「都不許動!警察!!」

  一聲暴喝,如同猛虎咆哮。

  緊接著,一個穿著皮夾克、身材壯碩、滿臉殺氣的男人沖了進來。

  馬軍,灣仔反黑組督察,也是警隊裡出了名的暴力狂。

  在他身後,則是跟著十幾名來支援的旺角反黑組的探員。

  「全部抱頭!蹲下!!」

  馬軍舉著槍,那股子凶神惡煞的氣勢,硬生生鎮住了場面。

  正在互砍的雙方瞬間停手。

  阿華退後一步,扶起烏蠅,托尼也拉住了還要衝上去的阿虎。

  「警官,誤會。」渣哥反應最快,他收起殺氣,整理了一下被拍亂的西裝,露出一個虛偽的笑容,「我們是來這就餐的。你看,這不想吃點夜宵,結果跟這幾位朋友發生了一點口角。」

  「口角?」馬軍指了指地上的斷指,「口角能把手指頭咬下來?你牙口挺好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渣哥聳了聳肩,「可能是他不小心切到的吧。」

  「是啊警官,」阿華也冷靜了下來,扶起重傷的烏蠅,「我們在切磋廚藝。怎麼,犯法嗎?」

  雙方都很默契,黑道的事黑道了,起碼明面上誰也不能讓條子插手。

  「切磋廚藝?」馬軍冷笑一聲,走到渣哥面前,用手指狠狠地點了點他的胸口,「渣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麼鬼。這裡是港島,不是你的西貢。給我老實點。否則,我會親手打死你們!」

  「還有你。」馬軍轉頭看向阿華,「告訴蔣天生,別把事情鬧太大。要是出了人命,我第一個抓他。」

  「收隊!」

  馬軍知道,這種情況下,沒人報警,沒人指證,根本抓不了人。他來的目的只是為了阻止火拼。

  看著警察離開。

  渣哥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盯著阿華。

  「阿華,這筆帳,我記下了。」

  「隨時奉陪。」阿華冷冷地回敬。

  托尼看了一眼被阿華扶著的烏蠅,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小子,你剛才那句話,很有種。下次見面,我會把你的舌頭割下來,然後讓再你真的去吃屎。」

  說完,越南幫的人架起那個斷指的小弟,揚長而去。

  阿華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握緊了拳頭。

  「送烏蠅去醫院!」他低頭看著懷裡雖然吐著血、但臉上卻掛著傻笑的烏蠅。

  「老大……我剛才……威不威?」烏蠅虛弱地問道。

  「威!太特麼威了!」阿華眼眶有些濕潤,「你剛那一嗓子,整個旺角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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