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黑礁灣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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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龍,黑礁灣。

  這裡沒有細軟的沙灘,只有如犬牙般交錯的黑色礁石,嶙峋怪狀地伸向大海,仿佛是從地獄裡伸出的鬼手。由於暗流洶湧,且沒有開發價值,這裡平日裡連鬼影都見不到一個,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發出的轟鳴聲,像是野獸的咆哮。

  正是這種死一般的寂靜和險惡的地形,讓黑礁灣成了走私客、蛇頭以及亡命之徒天然的避風港。

  晚上十點。

  兩輛沒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車,顛簸著碾過碎石灘,停在了一間早已廢棄的守村人的棚屋前。

  車門打開,幾名身材魁梧、眼神兇悍的保鏢率先下車,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中間那輛車的後門才緩緩打開。

  一隻穿著手工定製皮鞋的腳踏在了泥濘的地面上。

  洪文剛(Mr. Hung)裹緊了身上的黑色羊絨大衣,手裡拄著那根象徵身份的文明棍,用一方潔白的手帕捂著嘴,發出一陣壓抑而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咳咳咳……」

  海風太冷了,對他那顆早已衰竭的心臟來說,是一種折磨。

  但他蒼白的臉上,卻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病態的紅潤。那是興奮,是對即將到手的巨額財富和權力的渴望。

  身後的保鏢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金屬手提箱,裡面裝著一千萬美金的現鈔。

  「先生,裡面沒人。」保鏢隊長檢查完棚屋後匯報導。

  「意料之中。」

  洪文剛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虛弱卻陰冷,「進去等。」

  走進棚屋,霉味和灰塵味撲面而來。

  洪文剛嫌棄地用手帕掩住口鼻,坐在保鏢擦拭過的一張破木椅上。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情卻出奇的好。

  只要拿到這批「超級美金」,他的利潤率將翻倍,以後給那些東南亞黑幫結帳時,他的真假比例可以繼續降低。這意味著他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換取更多鮮活的器官。

  「用廢紙換人命,這才是世界上最暴利的生意。」

  殊不知,在他視線所不及的黑暗中,一張巨大的網早已張開。

  ……

  距離棚屋三百米外的灌木叢中。

  「各單位注意,目標已進入一號區域。」

  伢子趴在濕冷的草地上,透過夜視儀死死盯著那間亮著微弱燈光的棚屋。她壓低聲音對著麥克風說道,「全員靜默,等待交易對象出現。」

  在她身旁,宋子傑握著警槍的手心裡全是汗。

  「放鬆點,阿傑,」伢子示意他不要太過緊繃,「根據線報,今晚和他交易的是國際偽鈔集團的人。我們要等那個『賣家』出現,把他們一網打盡。」

  宋子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陸晨給他們的情報是今晚洪文剛會在這裡與偽鈔集團進行交易,警方為了放長線釣大魚,選擇先按兵不動。

  與此同時,棚屋內,放在桌上的那隻私人加密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

  在這個只有海浪聲的夜晚,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保鏢們瞬間緊繃身體,手按在了槍柄上。洪文剛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鬆,然後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

  「晚上好,洪先生。」

  電話那頭,依舊是那個優雅神秘的「畫家」,「看來您是個守時的人,我很滿意。」

  「畫家先生,我已經到了。」洪文剛語氣有些不悅,「但你的影子都沒看到,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別急。」

  阮文輕笑了一聲,「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得換個規則。」

  「什麼意思?」洪文剛皺眉。

  「看到你左手邊那個堆放漁網的角落了嗎?」

  阮文指示道,「那裡有一塊鬆動的地板,掀開它。」

  洪文剛使了個眼色。一名保鏢立刻上前,用匕首撬開了那塊發霉的木板。

  下面是一個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兩隻黑色的手提箱。

  「打開它。」洪文剛下令。

  「咔噠。」

  箱子被打開。


  瞬間,那一抹誘人的墨綠色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整整兩箱,碼得整整齊齊的百元美鈔!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散發著金錢特有的迷人光澤。

  「這裡是兩千萬面值的貨。」

  阮文的聲音適時響起,「您可以先驗驗貨。如果滿意,帶著您的現金,去往東三公里的漁村碼頭。我們在那裡進行最終的交割。」

  洪文剛的眼睛被箱子裡的「畫作」牢牢吸引,此刻也不嫌棄灰塵了,幾步衝過去,顫抖著抓起一沓鈔票。

  手感、聲音、變色油墨……除了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瑕疵,這就是真鈔!

  「完美的藝術品……」

  洪文剛喃喃自語,眼中的貪婪瞬間吞噬了理智。

  「驗過貨了嗎?」阮文問道。

  「驗過了!非常好!」洪文剛的聲音都在顫抖。

  「很好。現在,帶著這兩千萬,還有你的現金,去隔壁的白沙村。」

  阮文下達了指令,「真正的交易在那裡進行。我不喜歡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以免被人埋伏或者跟蹤。你知道的,最近風聲緊。」

  「不愧是畫家,果然很謹慎。」

  洪文剛站起身大手一揮,「拿著錢!我們走!」

  ……

  灌木叢中。

  「Madam!目標出來了!」

  宋子傑急促地匯報導,「他們手裡提著帆布包!看起來像是拿到了貨!」

  伢子透過望遠鏡,清晰地看到了洪文剛等人從棚屋裡搬出來的東西。

  「不對勁……」

  伢子眉頭緊鎖。

  交易完成了?可是賣家根本沒露面啊!難道賣家一直藏在屋裡?不可能,他們早就勘察過,屋裡沒人。

  「Madam,他們要跑!」

  看著洪文剛等人迅速上車,以為他們要離場,機動部隊的指揮官有些急了,「抓不抓?再不抓就來不及了!」

  伢子陷入了兩難。

  現在的局面很尷尬。洪文剛手裡顯然有假鈔,抓他肯定是人贓並獲。但她的目標是一起打掉背後的偽鈔集團,如果現在抓了,那個藏在暗處的「大魚」肯定會跑掉。

  抓?還是放?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叮鈴鈴——」

  伢子手中的紅色保密電話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只有一個代號:豪。

  「餵?」伢子立刻接通。

  「Madam,計劃有變。」

  電話那頭,宋子豪的聲音急促而低沉,「我剛剛收到線報,偽鈔集團的眼線發現了你們的埋伏!他們覺得有貓膩,已經撤了!」

  「什麼?!」伢子一驚。

  「但是貨已經給了洪文剛。」宋子豪繼續說道,「那是他們為了穩住洪文剛先給的一批貨。現在賣家已經跑了,再等下去,洪文剛也會跑!」

  「該死!」

  伢子咬了咬牙,雖然沒抓到賣家很遺憾,但絕不能讓洪文剛這條大魚也溜了!

  「各單位注意!」

  伢子扔掉電話,拔出配槍,眼神變得凌厲,「目標企圖逃逸!立即實施抓捕!遇到拒捕允許開火!」

  「行動!」

  ……

  與此同時。

  剛剛坐進越野車,準備前往「下一個交易點」的洪文剛,手裡的大哥大再次響了起來。

  「餵?畫家先生,我已經出來了,馬上就……」

  「洪文剛先生,很遺憾地通知您,」阮文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語速極快,「交易取消。」

  「什麼?」洪文剛一愣,心臟猛地一縮。

  「看看你的窗外吧,有尾巴跟來了。」阮文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憐憫,以及一絲幸災樂禍,「看來您的人緣不太好啊。」

  「尾巴?警察?!」

  洪文剛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漆黑的四周,「不可能!我的行蹤是絕對保密的!」


  「保密?」

  洪文剛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顆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臟猛地一陣劇烈抽搐,仿佛被一隻無形的鐵手狠狠攥住。冷汗瞬間爬滿了他的額頭。

  怎麼可能泄露?

  這次來港島完全是臨時起意,行程絕對保密,除了那幾個有過命交情的「老朋友」,根本沒別人知道。至於那個「畫家」?更不可能。幹這一行,信譽就是命,沒人會蠢到放著大錢不賺,反手去舉報自己的金主。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即便再荒謬也是真相。

  洪文剛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寒光:難道是姚先生那個老東西?!

  僅僅是因為自己退了他的單,這個老瘋子為了報復,竟然要把自己送進監獄?!

  「自求多福吧,洪先生。」

  「嘟——嘟——嘟——」

  電話掛斷。

  「快開車!衝出去!!」洪文剛歇斯底里地吼道。

  然而,晚了。

  「砰!砰!砰!」

  三發紅色的信號彈升空,將漆黑的海灘照得亮如白晝。

  「嗚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瞬間撕裂了夜空。

  無數輛警車、防暴車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沖了出來,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劍,死死鎖定了那兩輛越野車。

  「前面的車輛立刻熄火投降!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擴音器里傳來警方嚴厲的警告聲。

  「老闆!全是警察!至少有一百人!」

  保鏢隊長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特警(PTU)和飛虎隊(SDU),絕望地喊道,「沖不出去了!」

  洪文剛癱坐在真皮座椅上,金絲眼鏡滑落到了鼻尖。

  他看著窗外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又看了看腳邊那兩袋價值兩千萬的「罪證」。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這輩子苦心經營的人體器官帝國,他那龐大的財富,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姚……姚老狗……」

  洪文剛死死抓著胸口,心臟劇烈絞痛,眼中充滿了怨毒,「你陰我……你竟然敢陰我……」

  在絕望中,洪文剛不會懷疑那個給他送了兩千萬「真貨」的畫家,他只會痛恨那個「出賣」他的姚先生。

  「老闆,跟他們拼了吧!」保鏢隊長拔出槍。

  「拼個屁!」

  洪文剛一巴掌抽在保鏢頭上,虛弱地喘息著,「你想被打成篩子嗎?投降……給我投降!」

  作為一個人販子,他比誰都惜命,只要還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而且目前警方只能指控偽鈔的犯罪,對於人體販賣他們沒有證據。憑他的錢和律師團,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車門打開。

  保鏢們舉著雙手,灰溜溜地走了下來。

  洪文剛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大衣,撿起那根文明棍顫顫巍巍地走下了車。

  「不許動!趴下!」

  宋子傑第一個衝上去,一腳將保鏢踹翻,然後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洪文剛的腦門上。

  「洪文剛,你被捕了!」

  宋子傑看著這個害得無數家庭家破人亡的惡魔,眼中滿是快意,「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洪文剛被按在滿是泥沙的地上,那張蒼白的臉緊貼著冰冷的礁石。

  但他沒有求饒,而是費力地抬起頭,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

  「警官……我要求見我的律師。」

  「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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