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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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二十日,大寒。

  齊又晴下午考完了最後一門。

  走出考場的時候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里凝成一團白霧,被風吹散了。

  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看著校園裡那些拖著行李箱、背著蛇皮袋往校門口方向走的人……

  有人用繩子把被子捆在行李箱上。

  有人把暖水壺掛在書包帶子上晃晃悠悠。

  有人一邊走一邊回頭跟室友喊「明年見」。

  寒假終於來了。

  她接下來要回宿舍收拾東西。

  再去廬山村幫周卿雲把行李打包好。

  然後兩個人一起去趕明天早上的火車。

  周卿雲的東西她早就開始收拾了。

  稿紙要碼好……他在寫的《商》的草稿和已定稿要分開裝。

  他那幾件換洗衣服要疊整齊……

  給周小雲帶的書要單獨裝一個袋子……

  幾本世界名著和一整套數理化英語的參考書。

  是齊又晴自己去五角場書店挑的。

  周卿雲和陳念薇特意買的幾盒上海點心……

  杏仁餅、蝴蝶酥、松仁粽子糖。

  要放在行李箱最上面免得壓碎。

  這次齊又晴要和周卿雲一起回白石村。

  不是去過年……

  他們是去參加《山楂樹之戀》劇組的殺青儀式。

  老謀子在白石村拍了兩個多月的戲。

  從秋收拍到入冬。

  把那棵野山楂樹從葉子半黃拍到了光禿禿……

  最後幾場戲是靜秋在雪地里站在山楂樹下。

  老謀子等了好幾場雪才等到他想要的那個光線。

  現在片子已經拍完,後期製作也差不多了。

  就等著春節檔上映。

  但老謀子這邊想著借現在周卿雲的名氣,提前把電影炒熱……

  周卿雲剛從東京拿了直木獎回來。

  日本媒體都叫他「百年直木獎第一位中國獲獎者」。

  企鵝出版社的對賭協議還在國際新聞里掛著。

  新聞聯播奠基儀式那段部隊進場的畫面全國人民都看到了。

  這個熱度不用白不用……

  電影宣傳和作家本人的熱度疊加在一起。

  等於免費在全國觀眾腦子裡打了兩次GG。

  這不,整個劇組現在還在白石村等著周卿雲回去。

  一起辦個殺青儀式,拍拍照片,後期方便宣傳用。

  好在現在臨近春節。

  而且這個年代電影產業也還沒發展起來……

  不像後世那種「拍完這部馬上進下一個組、一天檔期都排不開」的節奏。

  演員們的檔期也沒那麼滿。

  晚幾天走也無所謂,只要趕在過年前能回家就行。

  齊又晴這次跟著回去,其實就是為了看劇組的。

  她把《山楂樹之戀》那本小說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書頁都翻得起了毛邊。

  現在電影拍完了,她終於能親眼看看那些只在雜誌和電視上才見過的人……

  演靜秋的李芸、演老三的裘弋、演靜秋母親的斯琴高娃。

  這群人站在那棵野山楂樹下面,是不是和她在書里讀到的畫面一模一樣。

  周卿雲也沒忘記自己對小妹周小雲的承諾。

  上次送她回學校的時候。

  他說過要帶她看劇組的演員。

  身為哥哥,可不能食言。

  這次兩人坐火車先到西安。

  再從西安換乘白石酒業派來的大切諾基趕到榆林。

  接上周小雲後三人一起回白石村。


  她正在客廳里往行李箱裡塞最後一件東西……

  一雙給周小雲買的新棉鞋。

  鞋底是牛筋的,防滑。

  榆林的冬天雪化了結冰路不好走。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先是王建國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嫂子!我們來了!」

  然後是一陣咋咋呼呼的腳步聲,五個人齊刷刷地出現在院子裡。

  王建國朝齊又晴晃了晃手,笑嘻嘻地說:

  「嫂子,明天我們就各回各家了,今天咱們好好聚一次!」

  周卿雲從書房走出來,靠在二樓的欄杆上往下看。

  看著院子裡這群人和他們手裡那些零七八碎的東西……

  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火鍋還是去年那口老銅鍋,放在客廳正中間那張方桌上。

  炭火在鍋底燒得通紅,鍋里的白湯翻滾著。

  薑片和蔥段在沸水裡上下翻飛,花椒粒在湯麵上浮浮沉沉。

  王建國負責切菜……土豆片被他切得厚薄不均。

  最厚的那片差不多能當砧板用。

  最薄的那片透光能看到刀影。

  李建軍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說:

  「你切的土豆片厚度方差太大。」

  王建國刀一停,抬頭問「方差是什麼意思」。

  李建軍說「就是有的厚有的薄」。

  王建國把刀往砧板上一擱說:

  「那不正好,厚的耐煮薄的入味,同一鍋吃出兩種口感,我這叫一刀兩吃。」

  李建軍張了張嘴。

  發現這個邏輯從烹飪學角度來說確實無法反駁。

  於是低頭繼續調他的蘸料……

  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蒜泥、香菜末。

  陳衛東負責開啤酒,動作極有儀式感……

  把瓶蓋放在桌沿上,用手掌猛拍一下。

  瓶蓋飛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然後落進垃圾桶里。

  他拍完以後還要自己夸自己一句「好球」。

  連拍了好幾個,每一個都進了。

  蘇曉禾在旁邊看呆了,說「你怎麼練的」。

  陳衛東說「這是天賦,你學不會的」。

  說著又拿了一個瓶蓋給他示範了一遍。

  蘇曉禾試了一次,瓶蓋沒飛起來。

  啤酒瓶倒是差點倒了,被陳衛東一把扶住。

  蘇曉禾負責把雞殺了燉湯。

  但殺雞這件事對於一個從小到大隻殺過蚊子的人來說實在太難了……

  他拎著菜刀站在院子裡跟那隻雞面面相覷了好幾分鐘。

  雞蹲在地上歪著頭看他,他蹲在地上歪著頭看雞。

  一人一雞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互相打量。

  雞偶爾低頭啄一下地上的石子,他握著刀把的手心全是汗。

  他試了好幾種姿勢……雙手舉刀的、單手側切的。

  把雞放在石桌上固定好再下刀的。

  每一種都在最後一刻放棄了。

  最後還是周卿雲實在看不下去。

  從書房裡走出來,接過他手裡的刀。

  一手捏住雞翅膀把雞頭往後面一擰,一刀下去乾脆利落。

  雞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

  蘇曉禾在旁邊看著,嘴巴張得老大。

  愣了好幾秒才說了句「老大你還會殺雞」。

  周卿雲把刀在水龍頭下沖了沖,說:

  「陝北長大的,不會殺雞怎麼過年。」

  蘇曉禾默默地把殺好的雞接過去,蹲在水池邊上拔雞毛。

  拔了好一陣子才把毛拔乾淨。

  然後拎著光溜溜的雞去廚房找齊又晴幫忙燉湯。

  同樣啥也不會做的陸子銘看著周卿雲這乾淨利落的刀工。

  頓時自覺的跑廚房幫著齊又晴開始剝蒜。

  齊又晴在廚房把冰箱裡最後一盤前兩天包的凍餃子下了鍋。

  鍋底煮開的時候,白汽騰騰地往上冒。

  把圍坐在桌邊每一個人的臉都熏得微微發紅。

  雞湯已經燉了快一個小時,鍋蓋一掀。

  香氣直衝到天花板上又彈回來。

  滿屋子頓時都是土雞燉出來的那股濃郁的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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