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再見馮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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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念薇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了。

  周卿雲坐在辦公室里。

  把那份登記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像是盯著一個不肯認輸的棋盤。

  總覺得下一步就應該有一個解法。

  只是自己還沒有想到。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他以為是小秦送新的招標登記表過來。

  正要抬頭說「放桌上就行」。

  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站在門口的不是小秦。

  馮秋柔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

  圍巾鬆鬆地搭在肩上……

  那條圍巾是淺駝色的,針腳很細。

  邊緣有一圈她自己加的小流蘇。

  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

  周卿雲愣了一下。

  把桌上那份登記表翻了個面蓋住。

  「秋柔?你怎麼來了?今天不上課嗎?」

  「下午沒課。想著好久都沒見到你人了,來你這轉轉。」

  馮秋柔走進辦公室,站在辦公桌前面看著周卿雲的臉。

  她的目光很安靜……

  仿佛她看著還是曾經那個在復旦校園中的周卿雲。

  她沒有寒暄,也沒有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

  只是很安靜地看了他幾秒鐘,然後開口:

  「我爺爺想見你。今天下午,你有時間嗎?」

  「馮老爺子?」

  周卿雲坐直了身體,把攤在桌上的文件往旁邊推了推。

  「他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上周末我回療養院看他。」

  「聊天的時候說起了你……」

  「我隨口提了一句你最近在忙空中花園的事,招標不太順利。」

  「他只『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但是今天早上爺爺忽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說讓我有空的時候帶你過去坐坐。」

  馮秋柔把圍巾往下拉了拉。

  「他這人就這樣……說話總是說一半,老是讓人去猜。」

  「但他能讓你去。」

  「我知道他肯定是把你的事放心上了。」

  「馮老爺子知道我這邊的破事了?」

  周卿雲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道。

  當初空中花園拿地就是借了馮老爺子的光。

  沒想到現在施工還要他老人家操心。

  「知道。而且我覺得……」

  馮秋柔抬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淡淡的猶豫。

  猶豫要不要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

  猶豫要不要給他一個自己猜測的希望。

  但她最後還是說了。

  「爺爺他可能有辦法。他在這種節骨眼上不會為了『表示關心』而叫你放下手中的事過去。」

  「如果他主動叫你了,一定是因為他已經有了答案。」

  周卿雲從椅子上站起來。

  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下來穿上。

  「走,不管是因為什麼,老爺子對我有恩,於情於理我都該走這一趟。」

  然後他推開門,跟馮秋柔一起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秦正端著一杯新泡的胖大海從茶水間裡出來。

  看見馮秋柔時愣了一下。

  心中暗暗感慨大作家就是大作家,來找他的女人這麼個頂個的漂亮。

  隨後很識趣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目送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梯。

  他回到自己工位上,拿起電話。

  然後又開始一個一個地撥那些施工企業的號碼。

  他也不知道這樣打下去有沒有結果。


  但總覺得在老大出門的這段時間裡。

  自己至少應該讓電話保持接通狀態。

  去療養院的路上,馮秋柔坐在計程車后座靠窗的位置。

  周卿雲坐在她旁邊。

  車窗外的上海街景慢慢從擁擠的市區過渡到安靜的近郊。

  車廂里安靜了一陣子,馮秋柔忽然開口:

  「最近是不是很難?」

  「難。」

  周卿雲沒有掩飾。

  他靠在計程車的后座上,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把大衣領子鬆了松。

  「從資格預審到現在,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下棋。」

  「我知道他下一步大概會怎麼走。」

  「但他手裡有多少棋子,哪些棋子還沒動,我不清楚。」

  「他的路數我不陌生,但他的節奏比我預想的更密更狠。」

  馮秋柔把圍巾往下拉了拉,側過頭看著他。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我覺得爺爺這次叫你來,大概有幫你的意思。」

  「他不是那種會主動插手晚輩事情的人……」

  「但如果他主動叫你了。」

  「說明他已經想好了。所以……」

  她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有些緊張的在膝蓋上摩擦了一下。

  「你等會兒見他的時候不要緊張。」

  「但如果他要你陪他下棋,你最好輸給他。」

  「他贏棋的時候心情特別好,什麼條件都好談。」

  周卿雲被她這句話逗得笑了一下。

  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記住了。輸,但不能輸得太明顯……」

  「不能讓他看出來我是故意放水。」

  「要讓老爺子贏的盡興對不對?」

  「對。上次有個老部下陪他下棋,故意讓了他一個車。」

  「他一個禮拜沒跟那個人說話。」

  馮秋柔說完自己先笑了。

  然後沒再說話,安靜地望著窗外往後退去的行道樹。

  周卿雲靠在另一側的車窗上。

  看著窗外灰白的天空。

  療養院坐落在上海西郊的一片安靜區域。

  從大路拐進去還要開一段不短的小路。

  小路兩邊是兩排法國梧桐。

  光禿禿的枝幹在頭頂交織成一道天然的迴廊。

  路上鋪著厚厚一層落葉。

  車輪碾過去發出沙沙的脆響。

  院子裡種著幾棵修剪整齊的冬青。

  草坪已經枯黃了,但打掃得很乾淨。

  沒有落葉,沒有雜草。

  主樓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

  外牆爬滿了已經枯萎的爬山虎。

  藤蔓的脈絡在牆面留下密密麻麻的褐色紋路。

  門衛是個穿著整潔的老頭,坐在傳達室里。

  面前放著一台收音機。

  裡面正在播午間新聞,聲音被調到極低。

  他看見馮秋柔就笑著點點頭,從窗口探出頭來。

  說了句「馮姑娘來了啊,老爺子今天一早就在念叨你」。

  顯然已經認識她了。

  馮老爺子坐在二樓一間朝南的陽光室里。

  房間不大,但採光極好。

  整面落地窗把午後的陽光全部收進來。

  落在淺色的木地板上。

  把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牆角放著一盆綠蘿。

  藤蔓沿著書架垂下來,葉子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

  書架上的書不多。

  但每一本的書脊都磨得起了毛……

  《教員選集》的布面封皮已經褪了色。

  旁邊是一本《工程力學基礎》和一本《橋樑工程概論》。

  書頁間夾著好幾張泛黃的紙條。

  牆上掛著一幅發黃的工程示意圖。

  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著幾道粗線。

  旁邊是手寫的標註……「川藏線·一九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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