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拿得起放得下
當天下午，通產省產業安全課正式簽發了針對千葉倉庫封存設備的狀態核查通知。
副本抄送東京海關。
這意味著在正式核查結論出來之前。
任何以這批設備為目的的報關申請都會被系統自動攔截。
同一天傍晚，中國駐日大使館商務處的參贊在辦公室接待了周卿雲。
參贊姓趙，五十出頭，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帶著東北口音。
周卿雲把全套證據副本和情況說明放在他桌上……
通產省封存令、田中一郎的證詞、千葉倉庫照片。
橋本宣傳冊參數對照表、設備清單複印件，一樣一樣地攤開。
參贊翻完那份通產省封存令的複印件。
把那頁「不合格」紅章擺在桌面中央，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問周卿云：「你希望大使館以什麼名義介入？」
周卿雲說：「不是介入。是告知……告知國內有關部門。」
「這批設備在日本的法律地位存在爭議。」
「建議暫停相關進口審批程序。」
「設備還在日本境內，日本的法律程序會攔住它們。」
「但國內那邊的審批如果不停，將來很有可能會有下一批我們不知道的廢舊設備出現在國內的重點工程上。」
參贊微微點頭，在手邊的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周卿雲。
便簽紙上那行字的墨跡還沒幹，在檯燈下反著光。
他說出了一句話……
「周老師，我看過你的《人間煙火》。」
「我愛人是陝北人，她說你把黃土高原寫得比她老家還真。」
「那片黃土地上的事，你替他們說了。」
「今天這件事，你也替那些不會有人替他們說話的人說了。」
「大使館會正式出照會。你放心。」
當天晚上，一份由中國駐日大使館簽發的正式照會文件通過外交渠道發往日本外務省。
同時抄送國內化工部、對外經濟貿易部和上海市人民政府。
照會的措辭極其克制……
「提請貴方關注千葉縣封存化工設備的出口合規性問題」……
但誰都知道，大使館正式照會從來不是「提請關注」這麼簡單。
它是外交層面的正式表態。
意味著這件事已經進入了國家之間公事公辦的範疇。
任何想繞過規則的人都會被這紙照會擋在門外。
日本外務省收到照會後按程序轉給了通產省。
通產省當天就通知了東京海關：
在產業安全課的核查結論出具之前。
千葉倉庫內所有封存設備的海關編碼列入暫扣名單。
做完這一切，周卿雲知道事情在官方層面已經塵埃落定。
通產省的封條會貼上千葉倉庫的鐵門。
海關系統里那批設備已經被標記為「核查中」。
大使館的照會已經鎖住了國內審批的通道。
橋本和他的設備會被日本的行政程序和法律程序層層攔下。
每一步都有對應的法律依據。
他已經不需要再出手了。
但他坐在陳平安的辦公室里，總覺得還差一步。
差的是那個讓真相被看見的環節。
法律程序能攔住設備，但擋不住下一批。
只有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批設備在哪裡、是誰想把它賣出去、它為什麼不該被賣。
才能讓這種生意在下次有人想做的時候，先被輿論和良知攔住。
「陳叔，」他把茶杯放下來，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很輕。
「幫我聯繫一下山田正雄。」
第二天，東京的街頭報紙上出現了一條不大不小的新聞。
《朝日新聞》社會版第二頁刊登了一篇題為《「永久封存」設備險些流往海外》的報導。
報導沒有點名具體當事人和具體買方。
但提到了「這批設備若被安裝在化工生產線，可能引發嚴重安全事故」。
以及「中日兩國的相關機構已經介入調查」。
文章末尾引用了通產省一位發言人的回應：
「我們正在依法處理此事。在調查結論公布之前，相關設備已列入出口限制清單。」
至此，這批從1968年沉睡到今天的鐵灰色鋼鐵巨獸。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它哪兒也去不了。
第二天清晨，北京，東城區那座四合院。
陸二哥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電話那頭是橋本，聲音沙啞而急切。
背景里能聽見橫濱港的汽笛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陸桑，倉庫被封了。海關的人今天早上來了，把貨號列入了黑名單。」
「通產省的人昨天也來了，在倉庫門口貼了正式封條……」
「是紅字封條，產業安全課的。」
「還有……」他那邊傳來翻報紙的嘩嘩聲。
「《朝日新聞》，今天登了一整版，照片拍的是倉庫裡面。」
陸二哥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正在翻報紙的老邵。
這份剪報是孫世偉從東京緊急傳真回來的。
附了一張便條：
「二哥，出事了。設備被通產省封了。」
「律師說至少三到六個月的調查周期。」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但這批貨如果拖過合同交期……化工廠那邊會追究違約責任。」
老邵抬起頭迎上陸二哥的視線，兩人對視了兩秒。
他認識陸二哥這麼多年。
頭一回在他臉上看到一種自己從來沒見過的神情……
陸二哥把傳真紙放在桌上。
拿起火柴把剪報複印件點著了。
火苗從紙角蔓延到紙心，把「永久封存」四個字燒成了灰燼。
「孫世偉，讓他回來吧。」
做完這一切的陸二哥聲音依然平靜。
「我早上已經和他說過了，但他說想再努力一下。」
「但我覺得他努力了也沒用。通產省的封條貼了……」
「海關的黑名單錄了。」
「大使館的照會發了。現在誰去都沒用了。」
「最關鍵的是……那是日本，是我們勢力的空白區。」
陸二哥把話筒慢慢放回座機上。
電話那頭橋本還在說著什麼，聲音越來越小。
「這批貨，不要了。」
「讓孫世偉回來吧。」
「我們拿得起，同樣也要放得下。」
副本抄送東京海關。
這意味著在正式核查結論出來之前。
任何以這批設備為目的的報關申請都會被系統自動攔截。
同一天傍晚，中國駐日大使館商務處的參贊在辦公室接待了周卿雲。
參贊姓趙，五十出頭，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帶著東北口音。
周卿雲把全套證據副本和情況說明放在他桌上……
通產省封存令、田中一郎的證詞、千葉倉庫照片。
橋本宣傳冊參數對照表、設備清單複印件，一樣一樣地攤開。
參贊翻完那份通產省封存令的複印件。
把那頁「不合格」紅章擺在桌面中央，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問周卿云：「你希望大使館以什麼名義介入？」
周卿雲說：「不是介入。是告知……告知國內有關部門。」
「這批設備在日本的法律地位存在爭議。」
「建議暫停相關進口審批程序。」
「設備還在日本境內，日本的法律程序會攔住它們。」
「但國內那邊的審批如果不停，將來很有可能會有下一批我們不知道的廢舊設備出現在國內的重點工程上。」
參贊微微點頭，在手邊的便簽紙上寫了一行字。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周卿雲。
便簽紙上那行字的墨跡還沒幹，在檯燈下反著光。
他說出了一句話……
「周老師，我看過你的《人間煙火》。」
「我愛人是陝北人，她說你把黃土高原寫得比她老家還真。」
「那片黃土地上的事，你替他們說了。」
「今天這件事，你也替那些不會有人替他們說話的人說了。」
「大使館會正式出照會。你放心。」
當天晚上，一份由中國駐日大使館簽發的正式照會文件通過外交渠道發往日本外務省。
同時抄送國內化工部、對外經濟貿易部和上海市人民政府。
照會的措辭極其克制……
「提請貴方關注千葉縣封存化工設備的出口合規性問題」……
但誰都知道，大使館正式照會從來不是「提請關注」這麼簡單。
它是外交層面的正式表態。
意味著這件事已經進入了國家之間公事公辦的範疇。
任何想繞過規則的人都會被這紙照會擋在門外。
日本外務省收到照會後按程序轉給了通產省。
通產省當天就通知了東京海關：
在產業安全課的核查結論出具之前。
千葉倉庫內所有封存設備的海關編碼列入暫扣名單。
做完這一切，周卿雲知道事情在官方層面已經塵埃落定。
通產省的封條會貼上千葉倉庫的鐵門。
海關系統里那批設備已經被標記為「核查中」。
大使館的照會已經鎖住了國內審批的通道。
橋本和他的設備會被日本的行政程序和法律程序層層攔下。
每一步都有對應的法律依據。
他已經不需要再出手了。
但他坐在陳平安的辦公室里，總覺得還差一步。
差的是那個讓真相被看見的環節。
法律程序能攔住設備，但擋不住下一批。
只有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批設備在哪裡、是誰想把它賣出去、它為什麼不該被賣。
才能讓這種生意在下次有人想做的時候，先被輿論和良知攔住。
「陳叔，」他把茶杯放下來，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很輕。
「幫我聯繫一下山田正雄。」
第二天，東京的街頭報紙上出現了一條不大不小的新聞。
《朝日新聞》社會版第二頁刊登了一篇題為《「永久封存」設備險些流往海外》的報導。
報導沒有點名具體當事人和具體買方。
但提到了「這批設備若被安裝在化工生產線，可能引發嚴重安全事故」。
以及「中日兩國的相關機構已經介入調查」。
文章末尾引用了通產省一位發言人的回應：
「我們正在依法處理此事。在調查結論公布之前，相關設備已列入出口限制清單。」
至此，這批從1968年沉睡到今天的鐵灰色鋼鐵巨獸。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它哪兒也去不了。
第二天清晨，北京，東城區那座四合院。
陸二哥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電話那頭是橋本，聲音沙啞而急切。
背景里能聽見橫濱港的汽笛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陸桑，倉庫被封了。海關的人今天早上來了，把貨號列入了黑名單。」
「通產省的人昨天也來了，在倉庫門口貼了正式封條……」
「是紅字封條，產業安全課的。」
「還有……」他那邊傳來翻報紙的嘩嘩聲。
「《朝日新聞》，今天登了一整版，照片拍的是倉庫裡面。」
陸二哥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正在翻報紙的老邵。
這份剪報是孫世偉從東京緊急傳真回來的。
附了一張便條：
「二哥，出事了。設備被通產省封了。」
「律師說至少三到六個月的調查周期。」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但這批貨如果拖過合同交期……化工廠那邊會追究違約責任。」
老邵抬起頭迎上陸二哥的視線，兩人對視了兩秒。
他認識陸二哥這麼多年。
頭一回在他臉上看到一種自己從來沒見過的神情……
陸二哥把傳真紙放在桌上。
拿起火柴把剪報複印件點著了。
火苗從紙角蔓延到紙心，把「永久封存」四個字燒成了灰燼。
「孫世偉，讓他回來吧。」
做完這一切的陸二哥聲音依然平靜。
「我早上已經和他說過了，但他說想再努力一下。」
「但我覺得他努力了也沒用。通產省的封條貼了……」
「海關的黑名單錄了。」
「大使館的照會發了。現在誰去都沒用了。」
「最關鍵的是……那是日本，是我們勢力的空白區。」
陸二哥把話筒慢慢放回座機上。
電話那頭橋本還在說著什麼，聲音越來越小。
「這批貨，不要了。」
「讓孫世偉回來吧。」
「我們拿得起，同樣也要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