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完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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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秋柔參與過無數晚會。

  見過無數優秀的節目。

  有她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可那些節目,詞寫得再華麗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可周卿雲,不一樣。

  那些還在院內飄蕩的詞曲還沒傳到耳邊。

  但已經在她的心裡完成了烙印。

  他的節目用不著多餘的話。

  只要把吉他擱在台上,將他請上去。

  讓他在聚光燈下坐下,然後跟所有人說:聽。

  就足夠了!

  一曲終了……

  當最後一個泛音在空氣中顫動了兩秒,被葉子上的陽光吸走。

  院子裡還是沒人說話。

  只有樹葉還在風裡沙沙地響。

  馮秋柔的手在發抖。

  她把手從包帶上慢慢鬆開,指尖在膝蓋上按了按。

  確認它們不再抖了,才站起來。

  她拼命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能衝動,不能當著齊又晴的面衝上去。

  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疼得她幾乎要倒吸涼氣。

  但這份疼也幫她守住了最後一絲理智。

  「這首歌太好了。」

  她的聲音有些抖。

  「太適合迎新晚會的主旋律了。」

  「周卿雲,我有時候真的很想把你的腦子撬開來看看,裡面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為什麼你每次,每次都是這樣。」

  「我以為我對你的預期已經很好很好了。」

  「但你每次又能翻出一個新的高度讓我覺得前面那些都不算什麼。」

  「為什麼你總能給人帶來這麼多的驚喜?」

  馮秋柔的話已經語無倫次了。

  平時那個在舞台上端莊大方、串詞滴水不漏的學姐。

  此刻像一個剛看完偶像演唱會、還沒從返場曲里回過神來的小粉絲。

  「你這個節目絕對是這場晚會最好的節目。沒有之一。」

  「對的,沒有之一!」

  她連說了兩遍。

  反倒是齊又晴表現得更鎮定一些。

  她把廚房門推開,走過來給馮秋柔重新倒了杯茶。

  涼茶壺的壺嘴對準杯子,水流穩穩地落進去,一圈一圈往外漾。

  又給周卿雲的搪瓷缸里續上熱水,缸子裡的茶葉翻了幾翻。

  重新沉到杯底。

  然後她很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說什麼誇獎的話。

  只是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芒亮得刺眼。

  周卿雲被兩個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吉他放在膝蓋上。

  手指在琴弦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琴弦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其實我也沒你說的那麼厲害。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他說的是實話。

  能被他腦子記住的歌,都是經過大浪淘沙留下來的金曲。

  放到這個年代,隨便哪一首拿出來都是純屬作弊。

  曲他可以厚著臉皮認下來,但歌詞可不敢貪功。

  歌詞是梁啓超先生寫的。

  光緒二十六年,戊戌變法失敗後,二十七歲的梁啓超在流亡途中寫下《少年中國說》。

  通篇磅礴酣暢,字字千鈞。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放到一百年後、兩百年後。

  這個道理還是滾燙的。

  他也是當年坐在大禮堂台下、聽合唱團把這段詞從胸腔里吼出來時。

  才跑回宿舍去翻的原著。

  所以嚴格來說他不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那個巨人,他是被巨人托起來的一顆石子。

  石子唯一的用處是敲在時代的鼓面上,發出一點迴響。


  「這首歌其實就是我上半年接受央視採訪後,看梁啓超先生《少年中國說》有感而發寫出來的。」

  這個說法他昨晚已經想好了。

  他需要一個合乎邏輯的創作動機,央視採訪是最合適的由頭。

  那篇採訪里他確實提到了梁啓超,提過《少年中國說》。

  說過少年要有少年氣。

  現在把一首歌栽進這片土壤里,往下紮根,往上開花,順理成章。

  他頓了頓,把吉他往膝蓋上扶了扶。

  「所以對於節目,我有一點小小的建議。」

  馮秋柔精神一振。

  她迅速把手從膝蓋上放下來,肩膀往前傾了傾。

  神情從粉絲模式瞬間切回了主持人模式。

  眼睛裡的狂熱退到了理智後面。

  「你說。只要我能辦到,學校能辦到,你想要什麼樣的舞台效果我們都能滿足。」

  「是不是還和上次五四青年節一樣,需要合唱團?」

  「我這就去安排?」

  她這說干就乾的性子一點沒變。

  話音還沒落地,身子已經側向準備往院門沖了。

  周卿雲趕緊一把拉住她的帆布包帶子,把她拽回了石凳。

  「不不不,不是合唱團。我這次要朗誦團。」

  馮秋柔的動作停在半空中,慢慢坐回石凳。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像在看一道橫豎讀不通的串詞。

  「朗誦團?你的意思是在唱歌之前先來一段朗誦?」

  「對。我這首歌的靈感本來就是從梁先生的《少年中國說》中來的。」

  「所以我希望能在歌曲的前奏,歌詞還沒開始唱的時候,加入一段朗誦。」

  「就念《少年中國說》中最經典的那一段。」

  『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

  「一直到『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配合上歌曲的旋律,先讓文字站起來,再讓旋律飛起來。」

  「把現場的氣氛,在第一個音符還沒落下之前就拉到最滿。」

  馮秋柔聽完,沉默了。

  馮秋柔此時看向周卿雲的眼神已經不能用敬仰來形容了。

  完全就是崇拜。

  她真不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要是不走文壇,走音樂路線,是不是也會和現在一樣耀眼。

  他腦中的想法怎麼就能有這麼多,還能這麼好?

  「行。這件事交給我了。廣播站有現成的朗誦團。」

  「上學期剛排過《青春萬歲》的朗誦,人員我一清二楚。」

  「一個半小時之內能把人集齊。」

  她頓了頓。

  「你先把這首歌的歌詞和旋律寫出來,最好還能幫我錄個小樣。」

  「你家有錄音機的吧?」

  一個多小時後,馮秋柔拿著東西,滿意的離開了廬山村。

  走路的步子比她來的時候輕快得多,帆布包在她腰側跟著走路的節拍一顛一顛的。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齊又晴走到周卿雲身邊,輕輕牽起了他的手。

  沒有說話,只是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額角貼著他鎖骨的位置。

  剛才她站在廚房門口,從第一個和弦響起聽到了最後一個泛音消失。

  心跳從頭到尾沒有慢下來過。

  眼前這個人,這個她最愛的人。

  又要寫書,又要寫歌,還要跟人談生意。

  每天在書房坐到半夜,鋼筆寫到沒墨才出來。

  她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多精力做好這麼多事。

  也不知道他哪來這麼好的才華寫出這麼好的歌。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個人,她的男人,完美得讓人心驚膽顫。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累了的時候把腦袋給他靠靠。

  把茶給他泡好,把飯給他做熱。

  他會發光,她不替他擋。

  她只負責替他守好他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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