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最適合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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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傍晚,馮秋柔跟著齊又晴一起回來了。

  兩人推開院門的時候,正好看見周卿雲結束了白天的寫作。

  他躺在樹下的那把老躺椅上,手裡端著一隻搪瓷大茶缸。

  缸子裡的茶已經不冒熱氣了。

  躺椅的扶手是竹子的,已經被磨得發亮,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他整個人仰躺在椅子裡,看著天空,目光散漫。

  那神態和姿勢,舒服得連馮秋柔推開院門進來都沒起身。

  直到聽見了近在咫尺的腳步聲,周卿雲這才轉過頭看去。

  「學姐,你怎麼來了?」

  他從躺椅上偏過頭,看見馮秋柔,愣了一下。

  「我怎麼來了?」

  馮秋柔雙手叉著腰站在樹下,把躺椅上那層傍晚的安逸氣場沖得一乾二淨。

  大樹的葉子在她身後簌簌地落,像是被她的氣勢震下來的。

  「你答應我的事呢?」

  「什麼事?」

  馮秋柔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

  齊又晴在旁邊看到她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迎新晚會。節目。你答應了我要上台的。」

  她一字一頓。

  「哦……那個啊。」

  周卿雲想起來了,他確實答應過。

  就是在這個院子裡,馮秋柔把謝校長的通知單拍在他手裡。

  他當時還開玩笑說「流水的新生,鐵打的周卿雲」。

  然後他就開始寫《情書》了。

  然後他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忘得乾乾淨淨。

  馮秋柔一看他那表情頓時就明白了。

  「你是不是忘了?」

  「沒忘沒忘。」

  周卿雲從躺椅上坐起來,舉起茶缸喝了一口掩飾尷尬,茶缸舉得太高,差點碰到鼻尖。

  「節目嘛,我想好了……唱歌,自彈自唱。新歌。」

  馮秋柔眼睛亮了,那亮光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明顯。

  像是一盞突然被擰開的小檯燈。

  「真的?」

  「真的,千真萬確。」

  「什麼歌?先唱兩句給我聽聽。」

  馮秋柔說著在石凳上坐下來,雙手疊在膝蓋上,眨了眨眼睛。

  「暫時保密。」

  「周卿雲!」

  馮秋柔從地上抓了一把樹葉子丟過去。

  還沒碰到周卿雲的衣領就被風吹偏了,在半空中散了滿天,落了他一肩。

  齊又晴在旁邊笑出了聲,馮秋柔氣鼓鼓地拍了拍手上的碎葉渣。

  「現在是晚會前三天,你告訴我『暫時保密』?」

  「節目單上你的名字還空著一欄,讓我怎麼寫?表演者:周卿雲,節目:?」

  「我總不能寫『神秘驚喜』吧,雖然去年你確實弄了個驚喜。」

  「但今年總要給校廣播站提前錄一段串詞吧。」

  「你連歌名都不給,我到時候怎麼跟報幕的播音員交代?」

  「人家小姑娘已經在廣播站背了三天串詞了,卻連你要唱什麼都不知道。」

  周卿雲被發起人這一連串的話說得有點心虛。

  「我就是還沒最後定。」

  「還沒定?!」

  馮秋柔差點從石凳上跳起來。

  「你還有三天……不,彩排就在後天……你還沒定?你在家寫了那麼久,歌都還沒挑出來?」

  「歌太多,不知道選哪首。」

  周卿雲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壓了壓,語氣有點欠。

  「歌太多?」

  馮秋柔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度,她深吸一口氣,把氣吐出來。

  又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周卿雲不是在吹牛,這個人去年說寫歌就寫了,說唱就唱了。


  站在台上一開口全場鴉雀無聲。

  但理智歸理智,拳頭還是癢的。

  她重新坐下來,端起齊又晴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大口,把搪瓷缸擱在石桌上。

  然後放緩了語速。

  「周卿雲,我跟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先把歌名定下來,讓我回去寫串詞?」

  「你也不希望我一個主持人站在台上對著上千名新生說。」

  「『下面有請周卿雲演唱一首他自己也還沒想好名字的歌曲』吧?」

  周卿雲認真想了想。

  「也行。那我今晚定。」

  馮秋柔盯著他看了三秒,那三秒里她的表情從懷疑到無奈。

  最後變成了一種「我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的豁達。

  「明天早上之前,我來拿歌名。你到時候要是還沒定,我就幫你定!」

  「用其他的辦法,從小到大,拳腳我也是會一點的。」

  周卿雲笑了。

  「好。你放心,我答應了你的事情,一定能定下來。」

  馮秋柔又喝了一口茶,終於把氣順過來了。

  她在校廣播站當了兩年的副站長,從開學典禮串詞到元旦晚會。

  從來只有別人忘詞她兜底的分,唯有周卿雲。

  這個人不需要兜底,他偶爾還會把整個舞台撐得比她預想的更寬。

  但她的心臟也需要一段心理建設。

  她把茶缸擱回石桌上。

  「行。明天給我歌名,不能再晚了。我走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樹葉子,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今年這首,要比之前更好……不然我跟你急。在台上急。」

  周卿雲朝她揮了揮手。

  馮秋柔在晚風中走出巷子,她的背影在路燈光暈里一截一截地忽明忽暗。

  她聽見身後齊又晴在笑,聽見周卿雲躺在椅子上輕輕哼了幾聲不知道什麼曲調的片段。

  扭頭又走快了兩步,她在心裡跟自己說。

  這人隨便哼哼都能哼出一段旋律來,晚會那天他肯定也拿得出手。

  這趟沒白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天邊的最後一線晚霞也已經完全退掉。

  留下深藍色的天幕和幾顆剛開始亮的星星。

  周卿雲靠在躺椅里,把搪瓷缸里的茶喝完,目光落在大樹的枝葉間。

  馮秋柔走後,他剛才散漫的神態慢慢收了起來。

  換成了一種在閉眼和睜眼之間反覆掂量的安靜。

  他在想歌,不是沒有候選,是候選太多。

  他腦子裡的曲庫橫跨兩個世紀,每一首拿出來都能炸場。

  但正因為能選,反而不好選。

  經典太多,一時間他還真拿不定主意這次翻誰的牌子。

  而且這種晚會,需要的不是溫柔的情歌,也不是深刻的民謠。

  是熱血。

  能將這些剛剛成年、剛剛離開家、剛剛開始思考自己未來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的年輕人心裡那把火點燃。

  能讓他們從座位上站起來跟著唱。

  能讓他們在散場以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還在哼那段旋律。

  哼著哼著就覺得自己也能幹點大事。

  他忽然停住了手指。

  他想起了五個字,一首這個時代還沒有的歌。

  一篇這個時代每個年輕人都在課本里讀過的文章。

  它應該出現在這裡,它就是為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年輕人準備的。

  同時也將過去自己說過的話,這次用歌唱出來。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打開書房的門。

  檯燈還亮著,稿紙上《情書》的墨跡已經幹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新的稿紙,鋪平,拿起鋼筆。

  重重地寫了五個字。

  「少年中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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