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狂躁的山田正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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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老師。」周卿雲忽然開口。

  「嗯?」

  「你說,要是這部小說真的大火了,那些今天看不上我們的編輯,會是什麼表情?」

  陳念薇想了想,也笑了。

  「大概會很有趣吧。」

  「我也覺得。」周卿雲點點頭,繼續剪稿子。「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桌上那一堆稿紙上,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

  他的嘴角始終帶著一點笑意,那笑意里,有期待,有篤定,還有一點點壞。

  陳念薇看著那笑容,忽然有點同情起那些日本讀者來。

  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什麼樣的折磨。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緊接著是趙志剛的大嗓門:

  「周卿雲!陳念薇!你們在嗎?晚上有人請客,去不去?」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誰請客?」周卿雲問。

  「南雲雅子!她說要帶我們去吃正宗的河豚,就是吃了可能會死的那種!」

  陳念薇站起來去開門,邊走邊說:「你小點聲,整層樓都能聽見了。還有吃飯這種事,你能不能說的稍微吉利一點,什麼叫可能會死,說的好像我們是來炸靖國神社一樣。」

  「怕什麼,反正他們也聽不懂。」趙志剛的聲音越來越近,「周卿雲,你忙完沒?忙完了趕緊走,我都餓半天了。我跟你說,這河豚可是好東西,在日本吃一頓頂咱們國內吃半年……」

  門開了,趙志剛探進頭來,看見滿桌的稿子,愣了一下。

  「嚯,你這是幹嘛呢?分屍啊?」

  周卿雲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說:「對,分屍。分好了寄出去,讓日本讀者慢慢享用。」

  趙志剛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應過來,哈哈大笑。

  「行行行,你厲害。走吧走吧,先吃飯,吃完飯回來接著分。」

  他一把拉起周卿雲,又招呼陳念薇,三個人說說笑笑地出了門。

  房間裡,桌上那堆剪好的稿子靜靜地躺著,陽光灑在上面,紙頁微微泛著光。

  每一份稿子的結尾,都停在最讓人揪心的地方。

  就像周卿雲說的那樣……

  所有的懸念都要留給日本讀者慢慢享用。

  ……

  只是在周卿雲幾人大快朵頤之時。

  山田正雄這位七十三歲的老人正坐在自家書房裡,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著那份稿子。

  他從回家後又看了兩個小時。

  周圍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

  書房不大,四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書。

  精裝的、平裝的、中文的、日文的、英文的,有些書脊已經褪色,有些還簇新。

  書桌上擺著一盞老式檯燈,燈罩是墨綠色的,光線柔和地灑下來,落在攤開的稿紙上。

  他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到後來的專注,最後是現在的如痴如醉。

  稿子只有短短的三章內容,十幾頁紙,但他已經不知道看過了多少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故事。

  第二遍,他看的是人物。

  第三遍,他看的是細節。

  第四遍,他開始琢磨那些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深意的對話。

  第五遍,他已經被那種克制的悲傷徹底擊中了。

  第六遍,第七遍,第八遍……

  稿紙的邊緣都已經被他翻得起了毛邊,有些地方的摺痕都快斷了,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再看一遍。

  當他又一次翻到第三章的最後一頁……

  桐原亮司站在廢棄大樓的陰影里,望著遠處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

  他沒有追上去,只是那樣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夜色越來越濃,把他的身影完全吞沒了。

  遠處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昏黃的光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同樣的街燈,同樣的黑暗,同樣有一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後……

  沒有了。

  山田正雄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想罵人。

  真的很想罵人。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斷掉?

  後面發生了什麼?

  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他為什麼要站在那裡?

  他等的人是誰?

  那背影是誰?

  他想起的那個夜晚發生了什麼?

  他恨不得現在就打電話給那個作者,問他後面到底寫了什麼,問他這個該死的懸念要吊多久,問他能不能先把後面的稿子給他看看,哪怕只看一眼也行。

  可他打不了。

  因為沒有電話。

  雖然雜誌社已經根據預約的電話找到了預約者,可那人也只是受人之託幫忙預約的。

  這中間倒過幾手,是朋友托朋友,朋友再托朋友,層層轉託才找到的渡邊。

  預約的人說,他只是幫一個中國朋友約的,那位朋友叫什麼住在哪裡聯繫方式是什麼,他也不知道。

  他只負責預約,不負責牽線。

  山田正雄聽到這話的時候,差點沒把電話直接摔了。

  什麼叫不知道?

  什麼叫只是幫忙預約?

  你的朋友從中國來,你居然不留個聯繫方式?

  可他也知道,這不能怪那個預約者。

  人家確實只是幫個忙,誰想到後面會有這種事?

  他只能等。

  等底下的人一層一層地去查,去問,去找。

  幾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消息。

  山田正雄坐在書房裡,看著那疊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稿紙,心中對於渡邊這個蠢貨的埋怨,已經快要淹沒理智。

  如果不是那小子不懂事,他現在至於這麼費勁嗎?

  如果不是那小子自作聰明,狂妄自大,他至於現在連作者在哪裡都不知道嗎?

  如果不是那小子連作者的聯繫方式都沒留,他至於像個傻子一樣乾等著嗎?

  他越想越氣,越氣越想。

  可氣歸氣,稿子還是得看。

  他又戴上老花鏡,把稿子翻到第一頁,從頭看起。

  「那時候,他們還都是孩子……」

  山田正雄讀到這句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已經十幾年沒有遇到過這種感覺了。

  看完三章,就迫不及待想看後面的稿子。

  被斷章的地方折磨得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知道下文。

  一遍一遍地翻來覆去地看,每一次看都能發現新的東西。

  上一次他對於一部作品有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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