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像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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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志剛緩緩轉過頭,看向陳念薇。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新聞聯播後的十五秒GG,」陳念薇不緊不慢地說,「一年五十萬。這個價格,我可以接受。合同簽三年,價格按每年遞增5%計算。多出來的錢,就當是補償你這段時間的辛苦費了!」

  她說得很流暢,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趙志剛喉嚨動了動,終於發出聲音:「念薇,我……」

  「如果你覺得可以,」陳念薇打斷他,「我讓助理明天去你公司簽合同。如果你覺得不行……」

  她頓了頓,微微一笑:「那就算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她說「算了」的時候,語氣卻再也沒有了晚宴剛開始時候的謹慎,甚至可以說是輕鬆的很!

  趙志剛呆呆地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個被菸頭燙出的洞,又抬頭看看電視。

  雖然新聞已經播完了,但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迴響。

  「少年強則國強……」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一個自以為是的笑話。

  「好。」他最終說,聲音乾澀,「明天……明天讓你助理來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陳念薇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今天這頓飯,我請。」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趙志剛,笑了笑:「對了,志剛,謝謝你的點菜。你點的幾道菜,都很好吃。」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包廂里只剩下趙志剛和趙曉霞。

  趙志剛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桌上的菸頭已經熄滅了,桌布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洞。

  電視裡在播天氣預報,主持人指著地圖說「明天華北地區晴轉多雲」,但他什麼也聽不見。

  趙曉霞看著哥哥,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知道,哥哥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在談判技巧上,不是輸在資源關係上,而是輸在……他完全沒想到的維度上。

  他以為周卿雲只是個寫小說的普通學生。

  是一個從陝北農村里走出來,能被他隨意拿捏的泥腿子。

  但他沒想到,那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說的話,會被最高層聽到,會被引用,甚至被當作典型來宣傳。

  他更沒想到,這場他以為穩操勝券的飯局,會因為一條新聞聯播,瞬間反轉。

  他趙家再強大,能比的過那位老人的一句話嗎?

  最重要的是,趙志剛不敢。

  他不敢賭周卿雲在老人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不敢賭老人只是照本宣科的念演講稿還是真的知道周卿雲這個人。

  他只知道,趙家賭不起。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周卿雲只是一名從黃土高坡中走出來的學生。

  但他們趙家不是。

  趙志剛緩緩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一飲而盡。

  酒很烈,燒得他喉嚨發痛。

  但他感覺不到痛,只感覺到一種深深的荒謬。

  那種自以為掌控一切,卻突然發現自己連棋盤在哪都看不懂的荒謬。

  窗外,北京的夜色漸深。

  王府飯店的霓虹燈亮了起來,在夜空中閃爍。

  而包廂里,趙志剛一個人坐著,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想起剛才電視裡那個聲音,想起那句「少年強則國強」,想起陳念薇最後那個笑容……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

  笑自己像個傻瓜。

  而此刻,陳念薇已經走出了王府飯店。

  晚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溫熱。

  她站在飯店門口,看著長安街上的車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

  不是禮貌的笑,不是客氣的笑,是真心的、暢快的笑。

  GG拿下了。

  周卿雲的事,她辦成了。

  而且還是靠的他自己!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海,晚上七點三十五分,新聞聯播結束的片尾音樂還在廬山村的小院裡迴蕩。

  周卿雲坐在陳念薇家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握著遙控器,眼睛死死盯著那台14寸牡丹牌彩電的屏幕。

  屏幕上已經開始播天氣預報了,主持人指著華北地區說「明天晴轉多雲」,但他什麼也聽不見。

  他腦子裡只有剛才那兩分鐘的畫面。

  只有那個蒼老而鏗鏘的聲音。

  只有那句「少年強則國強」。

  只有……自己的名字。

  當「周卿雲」三個字,從那位老人口中說出,並且通過央視一套的頻道,傳遍了祖國的大江南北。

  周卿雲緩緩放下遙控器,感覺手有些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是那種從骨髓里往外冒的、無法抑制的激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炸開,但又被他死死壓著。

  他想笑,想放聲大笑,想對著夜空大喊。

  但他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睛有點熱。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掌心濕漉漉的。

  哭了?

  他竟然哭了。

  周卿雲搖搖頭,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重生以來,他經歷過那麼多事。

  寫出《山楂樹之戀》時的興奮,《人間煙火》發表時的激動,五四晚會唱歌時的熱血,甚至剛才看《觀察與思考》節目時的感慨。

  但任何時刻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情緒像決堤的洪水,根本控制不住。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

  那時候《星光下的趕路人》剛寫完不久,《青年報》的記者來採訪他。

  記者問他對農村教育有什麼看法,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應該有個『希望工程』,讓每個孩子都能上學。」

  那是他前世記憶里的詞彙,是1990年才會正式啟動的項目。

  但他當時沒忍住,說了出來。

  記者很認真地記下了,後來文章發表時,還專門用了一段來寫這個「設想」。

  報紙出來那天,他特地買了一份,看著自己的話變成鉛字,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也許這個項目能提前啟動,能早點幫助那些像他一樣從農村出來的孩子。

  忐忑的是,他一個二十歲的學生,說這些話,會不會太狂妄?會不會被人笑話?

  後來的幾個月,報紙上確實有過一些討論。

  有學者寫文章支持,說這個想法好。

  也有人質疑,說國家現在經濟還不寬裕,教育投入要循序漸進。

  但真正的高層,一直沒有任何公開回應。

  周卿雲後來慢慢也就釋然了。

  他想,也許自己真的是人微言輕,改變不了歷史的進程。

  也許「希望工程」還是要等到1990年,等到它該出現的時候才會出現。

  他甚至還安慰自己:沒事,至少我努力過了,至少我把這個想法說出來了。

  但他沒想到。

  真的沒想到。

  不是高層沒有注意到。

  而是國家在默默準備。

  當所有的調研、所有的規劃、所有的籌備都就緒後,才一舉將這個關乎國家未來的重大工程公之於眾。

  而且,在公布的時候,還提到了他的名字。

  不僅提到了他的名字,還引用了他的話。

  「少年強則國強」。

  這六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是一份情懷。

  但是從那位老人嘴裡說出來,便是國家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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