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書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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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馮建國完全沒察覺。

  他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有時候讀到某一段特別精彩的,還會倒回去再讀一遍。

  五萬字的連載,不算多,也不算少。

  等他終於讀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時,才發現窗外的陽光已經爬到了辦公桌的中央。

  看了眼掛鍾。

  十點五十分。

  整整一個上午,他什麼也沒幹,就這麼讀完了這篇《人間煙火:農》。

  馮建國緩緩放下雜誌,靠在椅背上。

  如果說在閱讀之前,他是「沒有心情」看其他文章;那麼現在,他是「沒有興趣」看其他文章了。

  他的滿腦子裡都是葛全德。

  那個從黃土地走出來,在城市裡掙扎求生,最後又回到土地上的農民。

  那個時代千千萬萬普通人的縮影。

  馮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重新拿起雜誌,翻回目錄頁,看著「卿雲」那兩個字。

  心情複雜。

  憤怒?沒了。

  只剩下一種……難以言說的震撼。

  這小子,寫得也太好了。

  好到他這個在體制內混了半輩子、自詡眼光挑剔的人,都挑不出毛病來。

  文字樸實卻有力量,結構嚴謹卻不呆板,人物鮮活得像能從紙里走出來。

  最難得的是那種時代感。

  不是刻意營造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馮建國忽然想起女兒說過的話:「爸,他的文字里有土地的味道,有普通人的希望。」

  當時他還嗤之以鼻。

  現在他信了。

  這小子,是真的懂土地,懂農民,懂那個時代。

  秘書小劉敲門進來,看見馮建國對著雜誌發呆,小心翼翼地問:「馮部長,十一點的會……」

  「推了。」馮建國頭也不抬,「就說我身體不舒服。」

  「啊?」小劉一愣。

  馮建國這才抬起頭,揉了揉眉心:「幫我重新約時間。今天上午……我有點事要想想。」

  「好的。」小劉雖然疑惑,但還是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馮建國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之前的狹隘。

  也笑文壇那些當初唱反調的老傢伙,等他們看到這篇《人間煙火》,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那幫人,還在為版稅的事吵吵嚷嚷,說周卿雲不配拿高稿酬,說青春文學不算正經文學。

  現在好了。

  人家直接上了《收穫》,寫的還是這種厚重如黃土地的作品。

  看他們還有什麼話說。

  馮建國掐滅煙,拿起筆,攤開信紙。

  他想寫點什麼,但發現自己卻又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同一時間,全國各地的報刊亭、書店、單位閱覽室里,相似的情景正在不斷上演。

  西安,某機械廠工人宿舍。

  王衛東下了夜班,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宿舍。

  同屋的工友遞過來一本雜誌:「衛東,你不是愛看小說嗎?這期《收穫》上有篇挺特別的。」

  王衛東接過,看了一眼封面:「喲,這封面夠沉的。」

  他躺在床上,隨便翻到第三十七頁,準備看幾眼就睡覺。

  結果這一看,就再也放不下了。

  葛全德在工地上的日子,讓他想起了自己剛進廠時的情景。

  當時他也是什麼都不懂,也是從最苦最累的活兒干起。

  讀到葛全德領工資那段時,王衛東眼眶紅了。

  他第一次領工資時,也是那樣,數了又數,摸了又摸,最後小心翼翼包好,寄回老家。


  「這作者……真懂咱們工人。」王衛東喃喃自語。

  第二天上班,他跟工友們說:「都去買這期《收穫》看看,裡頭有篇寫咱們的,寫得真他娘的好!」

  蘇州,一所中學的教師辦公室。

  語文教研組組長蘇明遠戴著老花鏡,正在看最新一期的《收穫》。

  看到「卿雲」這個名字時,他皺了皺眉。

  這不是前段時間報紙上吵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年輕人嗎?寫《山楂樹之戀》的?

  怎麼也上《收穫》了?

  蘇明遠是典型的知識分子,對那種「青春文學」向來不屑。

  他覺得文學應該嚴肅,應該厚重,應該承載思想。

  帶著挑剔的心態,他開始讀《人間煙火:農》。

  讀著讀著,老花鏡被他摘下來擦了又擦。

  不是文字模糊。

  是眼睛模糊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也是個農民,也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

  父親不識字,但供他讀了師範,當了老師。

  父親從來沒說過那些年的苦。

  但蘇明遠從這篇小說里,看到了。

  下午的教研組會議上,蘇明遠把雜誌推到桌子中央:「大家都看看這篇文章。特別是年輕老師,看看什麼叫『紮根土地』的文學。」

  有年輕老師小聲說:「這不是那個寫愛情小說的……」

  「那是以前!」蘇明遠打斷他,「看了這篇再說。」

  上海,復旦校園。

  最新一期的《收穫》剛到學校書店,就被搶購一空。

  中文系的學生幾乎人手一本。

  不是因為他們多愛看《收穫》。

  雖然這種專業期刊是他們的必買書籍。

  但今天,他們是因為這一期上有他們同學的文章。

  周卿雲。

  那個大一開學時才因為《山楂樹之戀》轟動全校的新生。

  現在,他的新作登上了《收穫》。

  這是什麼概念?

  意味著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已經一腳踏進了中國文學的最高殿堂。

  307寢室里,王建國捧著雜誌,手都在抖。

  「卿雲……你他娘的……真上《收穫》了?!」

  周卿雲剛和大家一起吃過午飯,正坐在椅子上消食,頭也不抬:「嗯。」

  「你就『嗯』一聲?!」李建軍湊過來,「這可是《收穫》啊大哥!你們系多少教授,如果能在這上面發表一篇都夠年底評優評先了。」

  周卿雲放下筆,笑了笑:「運氣好。」

  「這哪是運氣!」陸子銘激動得臉都紅了,「這是實力!絕對的實……等等,我先看看寫的是什麼……」

  周卿雲新書因為都是在家或者廬山村寫的,所以寢室里幾人只知道他在寫新書,但並不知道他寫的什麼。

  他們只知道齊又晴在就被這本書迷住了,恨不得每天都去廬山村先睹為快。

  現在,文章終於發表了。

  幾個腦袋湊在一起,開始讀。

  讀著讀著,寢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翻頁的聲音。

  等讀完時,王建國抬起頭,看著周卿雲,眼神複雜。

  「卿雲。」

  「嗯?」

  「你……到底經歷過什麼?」

  怎麼能把那個年代的苦難,寫得這麼真實,這麼……痛。

  周卿雲沉默了幾秒,說:「聽老人講的。」

  周卿雲只能有這個解釋。

  但那些故事其實從上一世開始就一直在他心裡,發酵,沉澱。

  直到這一世,他終於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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