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只想安靜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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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安娜嘰嘰喳喳講著今天的課,齊又晴偶爾補充幾句。

  周卿雲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一聲。

  「你今天被章先生叫住了?」齊又晴輕聲問。

  「嗯,章先生和我父親曾是同事。」周卿雲平靜地說。

  那個年代的話題點到即止。

  安娜和齊又晴都是聰慧的女孩,沒有多問,只是眼神里多了些理解。

  晚飯後,周卿雲回到宿舍,開始今天的寫作。

  他攤開厚厚一沓稿紙,這些都是從五角場文具店買來的標準方格稿紙。

  鋼筆吸滿了墨水,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山楂樹之戀》已經寫了兩萬多字,厚厚的手稿用牛皮紙袋仔細裝好,放在書桌最安全的位置。

  周卿雲知道,對於作家來說,手稿是寶貴的財富——那些修改的痕跡,那些塗改的線條,那些在創作過程中自然流露的思緒,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翻開昨天寫好的部分,仔細讀了一遍,用紅筆做了幾處修改,然後開始續寫:

  「靜秋第一次看見老三,是在村口的山楂樹下。那天是1974年4月15日,樹上的花還沒全開,粉白的花苞在春風中微微顫抖……」

  筆尖在紙面上流暢地移動,一個個工整的楷字排列開來。

  周卿雲的寫作速度不快不慢,一天六千到八千字,這個進度他很滿意。

  不急不躁,才能寫出真正的好作品。

  王建國和李建軍去水房洗衣服了,蘇曉禾在看書,陸子銘則在寫作業——但周卿雲注意到,他偶爾會停下筆,看著窗外發呆,似乎在構思什麼。

  寫到三千字時,宿舍門被敲響了。

  「周卿雲在嗎?」門外是個陌生的男聲。

  周卿雲停下筆,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學生,一男一女,胸前都戴著「學生會文藝部」的徽章。

  「周卿雲同學你好,我們是學生會文藝部的。」男生先開口,「下周六學校中秋晚會,想邀請你出個節目。聽說你會拉二胡?」

  周卿雲這才想起,軍訓時他拉過二胡,看來是被記住了。

  「抱歉,我最近在趕稿子,可能沒時間準備節目。」他婉拒道。

  女生的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真的不能參加嗎?我們缺一個民樂節目。」

  「真的抱歉。」周卿雲說,「稿子是給《萌芽》的約稿,有交稿期限。」

  兩人對視一眼,男生說:「那……好吧。不過周同學,以後有活動,希望你能支持。」

  「一定。」

  送走文藝部的人,周卿雲回到座位,繼續寫作。

  他確實沒時間參加晚會——《山楂樹之戀》已經寫了兩萬多字,按照這個速度,十二月初就能完稿。

  陳文濤編輯那邊雖然沒催,但他自己不想拖。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對於一個作家來說,持續的創作狀態比一時的熱鬧更重要。

  一周後,中秋晚會如期舉行。

  周卿雲沒去,留在宿舍寫作。

  晚上九點多,王建國和李建軍回來了,一進門就興奮地說個不停。

  「卿雲,你沒去太可惜了!」王建國一屁股坐在床上,「今晚有個學姐,彈古箏,絕了!」

  「對對對!」李建軍附和,「叫馮秋柔,大二的。她彈了一曲《高山流水》,全場都聽傻了!」

  蘇曉禾也回來了,推了推眼鏡:「確實很精彩。她的演奏技巧很專業,應該是從小練的。」

  陸子銘最後回來,難得地開口評價:「氣質很好。」

  「馮秋柔?」周卿雲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前世,他聽說過這位學姐——復旦有名的才女,家世好,長得漂亮,多才多藝。

  但他前世只是個普通的農村學生,兩人從無交集,只在校園裡遠遠見過幾次。

  這一世,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出現在身邊人的談論中。

  「她還唱了首歌。」王建國繼續說,「《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可好聽了。現在新生群里都在討論她,說她是『復旦第一才女』。」


  這個年代還沒有「校花」的說法,但「第一才女」的稱號,已經足夠引人注目。

  周卿雲點點頭,沒多問,繼續寫他的稿子。

  馮秋柔這個名字,在他心裡沒有激起太多波瀾——前世兩人毫無交集,這一世會如何,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需要專注的,是完成《山楂樹之戀》,是學好每一門專業課,是在這條文學路上,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

  窗外的月亮很圓,中秋的月光灑進宿舍,在地面上投下銀白的光斑。

  周卿雲停下筆,走到窗邊。

  月光下的復旦校園安靜而美麗,那些熟悉的建築在夜色中靜靜佇立。

  他想起了前世作為教師的那些日子,想起了站在講台上的感受,想起了那些年輕的面孔。

  這一世,他以學生的身份重回這裡,感受完全不同。

  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對文學的熱愛,對知識的追求,對美好文字的敬畏。

  夜深了,宿舍熄了燈。

  周卿雲躺在床上,聽著室友們漸漸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卻很清醒。

  這一世,他要走一條不同的路。

  不僅為自己,也為那些未竟的理想。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

  一條將前世和今生完全分隔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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