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番外·心懷鬼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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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嫡長閨終究還是要哄的。

  畢竟是從幼兒園就開始打架的關係,兩個人從見第一面就磁場不合,梳的辮子要比,戴的發卡要比,連誰換牙更晚都要比,偏偏小學初中持續分到一個班。

  要說兩人的關係什麼時候真正走近,大概是忽然有一天,秋秋身上那股張揚的自信徹底消失了,柴小米發現,這個礙眼的傢伙不再和她互懟,也不找她麻煩了。

  後來柴小米才知道,秋秋幸福美滿的家突生變故。

  生病去世的爸,閃婚的媽,不安好心的繼父,和破碎的她。

  朝夕之間,昔日的死敵變成了死黨。

  幾天後,柴小米讓秋秋挑了家餐廳,便負荊請罪去了。

  而柴明德最近卻趁著老婆出差,竭盡所能減少鄔離和女兒的獨處機會。鄔離幾乎每天一到家,就被他拉去菜市場,一起買菜、處理食材、在廚房忙活。

  晚上七點。

  餐桌上安靜得有點詭異。

  柴明德倒了兩杯可樂,一杯推到少年面前。

  「小米出去上學後,她媽一出差,家裡就剩我一個,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他語氣悲涼,像個孤苦伶仃的老人,「今天小米又出去跟閨蜜見面,想不到就剩你陪我吃飯了。來來來,咱們倆碰一個。我老戰友約了我夜釣,一會兒我還要出門,不能喝酒,就用這個替代吧。」

  鄔離沉默片刻,舉起玻璃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那黑褐色的液體:「這糖水味道真不錯。」

  聞言,柴明德愣了一下。

  心裡莫名泛起一陣酸,這可憐孩子居然連可樂都沒喝過。

  想到自己近來對他實在是存了太多偏見,或許是因為他看自己女兒的眼神太過炙熱,可話又說回來,他女兒這麼可愛,誰見了不喜歡?要是看不上他女兒的,那才叫有病呢!

  想到這,柴明德心情鬆快了許多。

  「嘗嘗叔叔做的這道松鼠鱖魚怎麼樣?我也是第一次嘗試,這道菜是我們這裡的名菜,工序特別複雜,先要片花刀、裹粉、下油鍋炸到......」

  「一般。」少年面無表情地放下筷子,「叔叔,廚房還剩一條魚吧?菜譜我已經記住了,明天我來做,別糟蹋剩下的那條魚。」

  柴明德介紹的話戛然而止。

  空氣突然安靜。

  他心頭猛地一顫。

  混了半輩子生意場,什麼八面玲瓏、阿諛奉承、陽奉陰違的做派沒見過?頭一回,有人當著他的面,吐出這樣一番話。

  這孩子,情商是欠了點。

  不中聽,卻是實話。

  愣了兩秒,他竟笑了。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拍桌子罵過領導,替不相干的人出過頭,明知要吃虧還是往前沖,那時候,他也說不了一句假話。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會了賠笑、學會了客套、學會了把真話咽回去?

  只有回到家裡,面對家人,才能做回真實的自己。

  柴明德端起可樂,又灌了一口,氣泡衝上鼻腔,辣得他眼眶有點熱。

  「你做就做,我倒要看看,你一個苗族小伙子能把我們蘇幫菜做出什麼名堂來。叔叔廚齡好歹二十多年了,總不見得被你比下去。」柴明德忽然想起什麼,笑了一聲,「對了,你知道小米的名字是怎麼來的嗎?」

  鄔離筷子一頓,抬起眼認真地看著他:「她的名字,如何來的?」

  柴明德頓時來了精神:「我還記得小米剛出生那天從產房裡推出來,渾身紫紅紫紅,小臉皺巴巴的,像只丑猴子,沒想到沒兩天就越長越白。我當時看她白白淨淨的像個糯米糰子,開玩笑說就叫糯米吧。可又一想,『糯』字筆畫太多了,以後考試寫名字多耽誤時間,乾脆叫小米,結果跟我老婆一拍即合,就這麼定下來了。沒想到吧?這麼任性。」

  「後來啊,她慢慢長大了,老覺得自己名字土,纏著問我:『爸爸,你幹嘛給我取這麼個名字?』於是我靈機一動,忽悠她說,柴爸爸來掙,米媽媽負責煮,你就是夾在中間的小寶貝,那小笨蛋還真信了,哈哈哈哈。」

  「她也不想想,媽媽哪裡會煮飯?」

  柴明德講得興致勃勃,全然沒注意到坐在對面的少年低垂著眼,看似在盯著碗裡的米飯,嘴角卻悄然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說著說著,柴明德乾脆抱來了三大本相冊,往桌上一攤:「不是叔叔吹牛,我女兒小時候長得真像個糯米糰子,白白嫩嫩,臉蛋圓嘟嘟的,眼睛又大,人見人愛!四歲時跟著她媽媽去台里玩,被一個導演一眼看中了,非要培養她做童星。但我和老婆都不贊成,小孩子嘛,童年就該拿來玩的,小小年紀去掙什麼錢?沒了快樂的童年,多少錢都換不回來。」

  他一邊翻一邊念叨:「你瞧,這張是她周歲生日的時候,穿著小公主蓬蓬裙,可愛吧?」

  「這是她三歲在公園餵鴿子,追著鴿子跑摔了一跤,哭完又接著追,倔得很。」

  「這是她五歲在學校六一匯演,上台忘了動作,愣在那兒半天,最後鞠了個躬自己下去了。」

  「這張是她七歲學自行車,摔了不知道多少回,膝蓋全是淤青,非不讓人扶。你別看她又愛哭鼻子又貪懶,如果真認準了一件事,她會死磕到底......」

  柴明德興致正濃,一張一張翻過去,恨不得把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都翻出來講一遍。

  鄔離的目光凝落在那些相冊頁上,看得認真而安靜。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那雙向來清冷的眸中,此刻褪去了平日的疏離,漾開了一層又一層柔軟的光。

  講了一會兒,口乾舌燥的柴明德無意間一瞥,竟發現身前的少年眼角隱隱泛著紅。

  他一拍腦門,暗罵了自己一句「沒腦子」。

  光顧著炫耀女兒,把鄔離的身世拋到了腦後,他現在這些舉動,無異於在人的傷口上撒鹽。

  「抱歉啊小鄔,叔叔是不是戳到你傷心處了?人要往前看,不該往後看,英雄不問出處,過去的都過去了。不看了,接著吃飯。」

  他伸手去收相冊。

  「等等。」鄔離一把按住,「能不能讓我把這些都看完?」

  傷心?

  他哪裡有半分傷心?

  他分明是歡喜,歡喜他的夫人幼時曾被這樣溫柔地捧在掌心,慶幸她在遇見他之前的那段歲月里,早已被人妥善安放、細心呵護、深深愛過。

  可隨即,心口便漫上一層說不清的恐慌。

  他怕,怕他付出的愛還遠遠不夠。

  他遺憾,遺憾為何不能早點遇到她。

  他後悔,後悔初見她時,竟是以那樣惡毒傲慢的姿態。

  那時的她,該有多害怕、多難過、多無助......

  想到這裡,心臟仿佛被什麼生生撕裂,疼得撕心裂肺,眼圈剎那間氤上一層水霧,透出薄薄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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