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別管,讓他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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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貓這番話落進耳朵里,歐陽睿的眼睛瞬間睜得像一對銅鈴,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爹啊——爹你不能死——」

  他嗷地一嗓子撲到床邊,整個人趴在那裡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話若是別人說的,他還未必當真。可出自季方士之口,那十有八九是定數。

  從小到大,他走過的每一步路都是父親鋪好的,衣食無憂,要什麼有什麼,半點煩心事都沒操過。

  若是父親真就這麼走了,往後怎麼辦?

  管家杵在一旁愁眉苦臉,隨著老爺倒下,那幾個蠻族人莫名失蹤,礦脈那邊的活計也都停擺了。

  季方士自作主張,將那些工人全部放回了家,還說是給老爺積最後的德。

  如今老爺危在旦夕,他也不得不配合。

  歐陽睿正哭得悲痛。

  「朽木!廢田!真是氣煞老夫!!!!」

  突然這一嗓子嚎出來,仿佛平地一聲驚雷。

  非但把江之嶼和宋玥瑤雙雙嚇了一跳,也讓歐陽睿整個人僵在原地,哭聲戛然而止,掛著兩行淚呆呆地轉過頭。

  「季、季方士,我不是故意要哭這麼大聲,是實在忍不住啊。」

  「不關你的事。」白貓爪子一揮,滿臉煩躁,「你繼續哭你的,老夫惱的另有其人。」

  江之嶼和宋玥瑤對視一眼。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它生這麼大的氣?

  宋玥瑤壓低聲音,湊近江之嶼:「鄔離呢?」

  昨夜忙著照看歐陽家這對父子,沒顧得上留意別的,此時看白貓這副怒火中燒的模樣,幾乎一下就能猜到惹毛它的是誰了。

  可鄔離不過是講話氣人些,季方士也不是愛計較的人,不至於氣成這副病貓樣吧?

  江之嶼沉吟片刻:「我也不知道,多半是回去找小米了。」

  走得猝不及防,卻也並不讓人意外。

  鄔離向來不愛管別人的閒事,能來幫忙布陣已經有點屈尊紆貴的意思了。

  好在魂魄已經回到歐陽睿體內,事情也算是辦妥了。

  只是昨夜的意外,他幾次三番問師父,它卻始終沒有言明自己為何被定身。

  聽到「小米」二字,宋玥瑤猛地一拍腦門。

  糟了!

  昨夜走之前給小米點了穴,這會兒天都亮了,估摸著憋尿都快憋慘了吧?

  她已經能想像到對方哀怨可憐的眼神了。

  宋玥瑤內心掠過一萬句懺悔。

  「我要趕緊回去一趟,十萬火急!」

  「瑤瑤,何事這麼心急?」江之嶼滿眼不舍,「你再多留一會不行嗎?」

  「不行!鄔離囑託我要照顧好小米的。」

  宋玥瑤滿臉慚愧,她把人家照顧成啥樣了?又是酗酒,又是發瘋,還強迫人睡覺......

  說著,她轉身就走。

  空中卻忽然橫過一條手臂,不偏不倚擋住她的去路。

  她側目看去。

  鄔離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這裡,他收回手,雙手抱臂,斜斜倚在門框上。

  眉眼舒展,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整個人懶洋洋的,像是剛曬飽了太陽:「她睡著呢,別去吵她。」

  園中等候多時的紅蛟見到主人,立刻乖乖游回他袖中。

  鄔離指尖輕抬,那抹赤紅便化作小臂上的刺青,安靜蟄伏。

  而正頹廢癱著的白貓,一聽到鄔離的聲音,倏地一下氣精神了,它跳起身,爪子抄起桌上的杯盞,一股腦兒朝那方向砸去。

  「呵!你個小兔崽子!還好意思回來!」

  江之嶼下意識側身躲避,閃完才反應過來,那些杯盞並非沖他而來。

  這是師父慣常對他的教育方式,但凡做錯了事,或是學習術法未成,隨手抓到什麼便通通衝著他砸過來。

  卻沒想到,這一次,受害對象換成了鄔離。

  可鄔離並未如他往日那般狼狽躲閃,就在杯盞即將觸及他衣袂的剎那,絲絲縷縷的黑霧自他身上逸散而出,迅疾如電,穩穩托住了那些飛來的器物。


  江之嶼驚駭瞪大了雙眼。

  這是......煞氣!?

  「鄔離,你......」

  「至於擺出這副表情麼。」鄔離不咸不淡地瞥了江之嶼一眼,語氣平淡無奇,「難不成你沒見過煞氣,大驚小怪。」

  他緩步上前,看到白貓活蹦亂跳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不意外,反倒浮起一絲戲謔的笑意:「看來季方士運氣不差啊,這隻白貓的肉身算是保住了。」

  說著,眸光懶懶一轉,落在榻上昏睡之人身上,尾音微微上揚,透著點玩味:「呵,還有個命更大的,還沒咽氣呢。」

  這話一出口,一旁的歐陽睿氣得七竅生煙。

  「鄔公子這是什麼意思?!你若是成心來看我歐陽府笑話的,那麼此處不歡迎你!」

  「不歡迎也得歡迎,我想來便來,想走就走,你有能耐攔得住我麼?」

  鄔離笑得恣意而張揚,目光悠然落在歐陽睿憤怒的臉上,「另外,你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什麼呢,令尊身上那些窟窿,好像是拜歐陽公子你所賜啊。」

  「等你爹兩腿一蹬上了西天,家財萬貫盡數落入你手,從此往後,再無人催你娶妻生子、承繼香火,想納多少妾都隨便,我在此先道聲恭喜了。」

  字字句句,殺人誅心。

  歐陽睿駭然張著嘴,滿目不可置信。

  他方才說什麼?

  他爹身上的傷,竟是他親手所致!?為何他腦中全無半分印象?

  「你、你胡說八道!我怎會傷害自己的親生父親?」

  「不可能,絕不可能......」他死死盯著鄔離那張臉,卻尋不見半點撒謊的心虛,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囈語。

  白貓神色複雜地望向鄔離,見他唇角微動,似還要開口補刀,當即厲聲喝斷:「夠了,鄔離!」

  如今此子愈發肆無忌憚,連煞氣都無所顧忌在人前顯露。

  乾脆連演都不演了。

  「如此頑劣不堪,老夫今日便替你父親,好好教訓你一番!」

  話音未落,白貓雙爪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靈台三寸,元神歸位。」

  靈丹應聲而出,貓身倏然癱軟。

  那枚靈丹懸於半空,一團白煙盤旋流轉,竟漸漸凝成人形,老者白髮蒼蒼,長須飄飄,慈眉善目間透著幾分仙風道骨。

  只是身形通透如水,仿佛風一吹便要散去。

  江之嶼瞳孔驟縮。

  師父竟將自己的本尊神魄從靈丹中喚出!

  又是這等自損靈丹的事,照這般折騰下去,他看師父八成是不想飛升了。

  還未等他回過神來,一老一少已然交手。

  似乎還嫌這方寸之地施展不開,兩道身影徑直掠向歐陽府的庭院湖中。

  老者立於湖心亭頂,浩然正氣盈身;少年懶坐湖畔假山,眉宇間儘是不羈。

  一黑一白,兩道霧氣交織衝撞。

  霎時間,狂風驟起,滿庭花卉瑟瑟發抖,無數葉片被勁風裹挾而起,繞著湖面盤旋升騰,如一場失控的舞。

  「師父!鄔離!別打了,你們快住手!」

  江之嶼縱身追去,卻被一道無形的結界猛然彈回。

  他踉蹌倒退數步,眼看要跌倒在地,卻被一隻手穩穩提住衣領。

  宋玥瑤將他拎到身側,目光沉沉落在前方,沉聲道:「別管,讓他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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