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幫你擦乾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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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途娘娘神像高駐,衣帶如流雲垂落。

  姿態優美,在燭光中似動非動。

  紅綃虔誠跪拜。

  心中默念:三途娘娘,可否再允小妖一願?小妖願以自身妖力,換小滿重見光明。

  那尊漂亮的神像眉眼低垂,唇角含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既慈悲,又疏離。

  忽然,周身泛起濃霧。

  依稀有一聲慵懶而高貴的淺笑傳來:

  「又是你這隻小狐狸。」

  「你剛化作人形,這點妖力夠幹嘛的呢?換一雙眼睛,還不夠格。」

  那聲音似笑非笑,仿佛帶著一絲憐惜。

  「不過,看在你心誠的份上,我最多,可以用你的妖力換回他些許光芒。」

  紅綃一喜:「多謝三途娘娘,多謝三途娘娘!」

  燭火搖曳,濃霧瀰漫。

  一道纖細的身影跪在霧中,連連叩首。

  紅衣如火,青絲委地。

  她換完祈願,匆匆往回趕。

  小滿還被她藏在角落裡,偷聽香雲姑娘彈奏古箏,算著時辰差不多快要彈完了,可不能露餡。

  *

  與此同時。

  幻音閣的一處長廊下,琴聲戛然而止。

  小滿緊閉的雙眸,睫毛微微一顫。

  那琴聲停得太過突兀,叫人猝不及防。

  緊接著,便是姑娘驚慌的尖叫聲。

  他猛地張開眼。

  眼前,竟透進了些許光亮。

  來不及細想,他急忙起身,踉踉蹌蹌循著那點光,循著那聲,摸索而去。

  一路上摔了好幾跤,又倉促爬起,跌跌撞撞,不敢停。

  沿路隱約聽到有人嘆息:

  「原來會出聲,還真當她是個小啞巴。」

  「真可憐,琴彈得這麼好,也逃不過接客。」

  「那人物是整個千霧鎮都惹不起的呢,柳媽媽也沒招。」

  惹不起又如何?

  小滿聽到那絕望的哭泣和尖叫,心如刀割。

  縱是無辜女子遭此脅迫,他也決不能坐視不理,更何況,那還是......他喜歡的人。

  他借著那點光亮,跌跌撞撞衝進房內,恰好摸到牆邊的花瓶,下意識抄起來,循著男人的聲音衝去。

  混亂間,腰間忽然一緊。

  有人攔住了他。

  他顧不上許多,滿腦子只想著救心愛的女子。

  可手中花瓶驟然被奪走,隨即腰間力道一松,一個癱軟暈倒的身子撞進懷裡,小滿觸及那人臉上的淚痕,不由分說抱住她,往外跑去。

  紅綃看著小滿將昏迷的香雲救走,暗暗鬆了口氣。

  一邊慶幸小滿沒有砸人釀成大禍,否則定會被柳媽媽趕出去。

  一邊又慶幸香雲姑娘沒出事,畢竟她先前也曾救過自己和小滿一回。

  香雲姑娘不能接客。

  不過她無所謂。

  她本就是花娘,趁此機會,也能吸食些男人的精氣,來維持自己的人形。

  可她低估了面前這位酩酊大醉的男人,他折磨人的手段五花八門,身上竟還帶著法器,她連精氣都無法吸食。

  剛失去妖力的她,毫無自保的能力。

  仿佛一朵開得正盛的牡丹,被人一點點殘忍折下。

  連花瓣,都被無情碾碎。

  紅綃怎麼都無法想到,那夜之後,幻音閣再無她。

  她被當做一具死屍,隨意丟棄在湖中。

  為了小滿,她拼了命活下來。

  只可惜,此身受此重創,再難長時間維持人形,大多時候,她只能變回原本小狐狸的形態。

  許是因禍得福,她竟能講人語了。

  在郊外恢復了一段時間後。

  當她以一隻小狐狸的形態來到柴房外,卻見裡面有兩道身影。


  香雲捧著一碗餛飩,正細細給小滿吹涼,還在認真地告訴他幻音閣的布局,每件物品擺放的位置,提醒他平時小心磕著。

  碗中的餛飩熱氣騰騰,從兩人面前拂過,交織成一幅溫馨的畫面。

  兩人似乎都很有默契,未再開口提起各自曾經受傷的往事。

  紅綃悄悄用爪子擦了擦淚。

  真好啊。

  小滿原來有人照顧,她提了一段時日的心,終於可以落地了。

  忽然,一滴晶瑩的水珠從空中掉落,砸在小狐狸的頭頂。

  紅綃愣愣抬頭。

  原來,是下雨了。

  但是好奇怪,砸在它頭頂的那滴雨水怎麼是暖暖的呢?

  ......

  晚風輕拂。

  少女埋在少年懷中,許久沒有說話。

  眼淚無聲地滴落。

  鄔離環住懷中微微顫抖的身子,輕輕揉著她的後腦,嘴角頹喪一撇:「都說了,叫你不許難過,早知道不帶你來看了。」

  「傷口總會長好,都過去了。」

  「傷口雖然會長好,但痛卻是刻骨銘心的。」柴小米淚眼迷濛抬起臉,水汽中倒映出一個模糊的少年,連朦朧的輪廓都那麼好看,「離離,遲來的心疼,是不是太沒用了?」

  他低頭看她,聲音沉沉的:「於我而言,沒有遲來這一說,若這份心疼是苦難之後才有的饋贈,那所有痛,我都甘之如飴。」

  哪知,這句話說完,她氣得大罵。

  「甘之如飴你個頭啊!」

  他實在不會安慰人,有些手足無措。

  於是認真想了想,問:「要不我去把小滿打一頓?幫你出口氣。」

  頓了下,又嚴謹補充道:「我是指那個男小滿,不是女小滿。」

  柴小米含著淚:「你幹嘛去打人家?他救人本就沒做錯。」

  鄔離不滿:「誰叫他救錯了人。」

  都是因為他救錯了人,害得那隻狐狸受罪,而正因那狐狸受了罪,才害得他夫人在這兒陪著掉眼淚。

  嘖。

  一個兩個,怎麼都那麼蠢。

  若換作是他,哪怕五感盡失,也永遠不會將心愛的人錯認。

  太陽,永遠只有一個。

  「你搞清楚這故事裡誰是反派,作惡的明明另有其人,尤其是那個歐陽淮!」柴小米氣得牙癢,她看到那位醉酒的貴客,正是歐陽睿的父親。

  「我恨不得宰了他!」

  她眼眶通紅,哽咽著發狠話。

  鄔離欣然勾唇,將指節按得咔咔作響:「那太簡單了,我這就去把他的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好不好?」

  只要能叫她消氣,多狠的手段他都能使得出來,這本就是他擅長的。

  柴小米連忙拉住他,雖說是氣話,也摻了幾分真意,可她還沒忘記白貓明晚的計劃,更不可能讓鄔離來充當劊子手。

  「等等!我隨口說的,你別當真,惡人自有天收。」

  「我手上沾的血可不比他的少。」鄔離輕輕揚唇,「我也是惡人啊,黑吃黑,是順理成章的事。」

  「不是的,你才不是。」

  柴小米把他的手抱在懷裡,緊緊握住。

  將雙標發揮到淋漓盡致:

  「你和別人不一樣,你有我,我自帶淨化,幫你擦乾淨就好了。」

  殺戮越重,煞氣便越重,黑化和反噬會成為他的既定結局。

  她不能允許這一幕發生。

  他低頭,看著她一本正經地對著他的掌心哈了幾口氣,然後拿袖子來回蹭,像是在努力擦掉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似的。

  小臉鼓鼓的,認真得不行。

  「幫你擦乾淨了,可不能再弄髒了,知道嗎?」

  鄔離微微愣住。

  好像也是,這隻手往後還要掐她的臉、摟她的腰、揉她的發,還有覆上那......

  他眸色一深,手指下意識蜷了蜷。

  確實,不能再隨隨便便染上髒東西了。

  不然,怎麼毫無顧忌地觸碰這麼愛乾淨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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