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結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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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鄔離將那支步搖重新簪回她的發間,順手替她捋順一縷微亂的鬢髮,挑眉問:「你還想看?」

  倒是不難,連召兩次地脈之蠱,不過多費些煞氣與蠱力,再忍一遭反噬罷了。

  若是她喜歡看,他再召一回便是。

  見他要起身,柴小米忙拽住他的袖口,「我、我不是現在要看!」

  「那何時想看?」他頓住動作。

  「我......」她垂下頭,聲音黏糊糊的,羞於啟齒,「那個......你......」

  「嗯?」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鄔離將耳朵湊過去聽。

  月色斜落,清輝淌在少年肩頭,見他偏頭將清雋的側臉貼近,柴小米心一橫,閉眼豁出去似地道:「我要你脫下衣裳跟我睡覺的時候,給我看!」

  話出口,她又攥了攥拳,暗自鼓勁:做都做了幾回,還扭捏什麼?

  霸氣點,小米!

  於是她抱起雙臂,仰起臉,努力擺出理直氣壯的模樣望向他,作為女朋友提點私密要求,總不過分吧?

  「不行。」

  哪知,他卻回絕得乾脆利落。

  語速極快,耳尖倏地漫上一層薄紅。

  「為什麼?」柴小米霎時垮了臉,「你這人怎麼這般小氣,這點要求都不同意。」

  「不......不是這個意思。」他急忙辯駁,「我是說,同床共枕,我們眼下還不能。」

  他灼灼目光定在她臉上,一字一句道:

  「我得先娶你。」

  「先置宅安家,三書六禮,四聘五金,八抬大轎,十里紅妝,一樣都不會少。」

  「你放心,中原女子婚嫁該有的禮數,我件件都會為你辦妥,讓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名正言順地做我的妻子。」

  他行事向來離經叛道,從來不講理法規矩。

  可當今世道,女兒家的名節最是緊要。

  若無名無分便行夫妻之實,萬一被人知曉,不知要落多少口舌,唾沫星子足將人淹沒。

  他自幼挨慣了罵,什麼難聽的字眼都習以為常,早就不在乎這世俗綱常。

  可她不行。

  哪怕一句閒言,他都不能讓她背上。

  這本是洞房之夜該做的。

  既然已生米煮成熟飯,如今便一樣一樣,全都補齊給她。

  坐實真真正正的夫妻之名。

  「你還有沒有什麼別的想要的?名貴的首飾,金絲繡制的嫁衣,或是其他什麼稀罕物件?只要你開口,我都能為你尋來。」

  他這些年偷偷去無常黑市售賣自己獵來的妖丹和妖獸,雖說手段不光彩,但好歹有攢下積蓄。若是不夠,那便再取幾隻赤血蠶即可。

  「不要。」柴小米輕輕搖頭。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地望著他:「人生在世,不是過給別人看的。一紙婚書又如何?一份契約又能怎樣?你若真心視我為妻,那我便是你的妻子。」

  在她那個日新月異的新時代,快餐式的戀愛,層出不窮的新聞與吃不完的瓜,看透了太多情愛慘澹收場。

  結了婚,照樣不會妨礙有人出軌偷吃,背棄曾經的誓言。

  紅本本鎖不住變心的腳步,白婚紗也未必襯得起一生的月光。

  那麼,婚姻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世俗遞給兩個人的模具,把活生生的血肉情愛,都壓成標準的樣子展現給世人。

  她不再說話,只是伸手捻起他的一縷墨發,又挑起自己的一縷,兩縷髮絲在她指尖纏繞,打了個結實的結。

  她將那個小小的髮結捧到他眼前,眼底漾開溫柔又靈動的笑意:

  「瞧,我們已經是結髮夫妻啦。」

  她含笑的眉眼,落進少年驟然柔軟的眼底。

  鄔離怔了怔。

  他攤開掌心,托住她捧來的手,連同那個小小的髮結。

  一縷他的墨發,一縷她的青絲,就這樣在微光里緊密不分。

  像是某種寂靜的雷聲滾過心口。


  他忽然覺得,山谷的風,牆頭的草,遠處模糊的妖靈呼嘯,乃至整個從前令他厭煩的人間,都在此刻變得可以忍受,甚至......有點可愛。

  然而,不是這世界變了。

  是他手中,終於捧住了一片屬於自己的暖陽。

  「有沒有剪刀?」

  柴小米脫口而出,隨即又失笑,這荒郊野嶺的,誰沒事帶把剪刀在身上?

  鄔離眸光微動:「你想做什麼?」

  「把這個髮結剪下來,我要好好留著,作紀念。」

  鄔離旋即在指尖放出一縷煞氣,纏住他的那縷發,眨眼間,被煞氣纏的那一處碾為灰燼,瞬間斷裂。

  待到那縷煞氣游移至柴小米的髮絲時,卻驟然變得輕緩,只分出極細的一縷,如遊絲般小心翼翼攀繞,直到快靠近打結的位置,那縷煞氣才捨得將其燃斷。

  一枚小小的結,輕輕落進她掌心。

  她像是得到寶貝似的,笑眯眯地欣賞。

  「米米。」

  他輕聲喚她。

  「嗯?」柴小米已經接受他將小糖人的暱稱安在她身上,抬頭望向他。

  「可我還是想看你穿嫁衣的模樣,想讓世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她懂了,這少年追求的是儀式感。

  「那我們就簡簡單單辦一場。」

  「什麼宅子聘禮,那些繁瑣的規矩都省去,好不好?」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彎唇笑了:「好。」

  鄔離仔仔細細將乾坤袋查驗一番後,才還給柴小米。

  她將髮結和冰弓玄箭都安心放置在了乾坤袋內,這才正色望向他:「離離,我有些話想問你,既然我們是夫妻,便不該有任何隱瞞。」

  他目光沉靜:「只要你想知道的,我必如實相告。」

  「說吧,你為何要給宋玥瑤下情蠱,又為何那樣厭惡江之嶼?這其中,究竟有什麼緣由?」

  他眸光倏然暗了下去,唇角浮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果然,她還是問了。

  他的視線落在她腰間乾坤袋上,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江之嶼,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

  「而翎羽州的主公,江潤川,是我的生父。」

  「兄長」「生父」像是從他鼻腔冷哼出的,裹著濃濃的不屑。

  他唇角的譏誚愈深,像一把鈍刀劃開陳年舊疤。

  說來可笑,他在黑暗裡掙扎算計,而他那位高高在上的阿爹,或許連他的存在都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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