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畢生妖力換一線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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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在暗處偷看多久?」

  少年驀然出聲。

  他嗓音如沁入冰水般透澈,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眉心也凝起一抹冷意。

  和面對懷中人的神色,簡直是判若兩人。

  小狐狸嚇得一顫,猛地意識到這話是衝著自己來的。

  就在他開口的剎那,它分明感到一縷駭人的煞氣已鎖定了它,如同鬼魅的手在周圍盤旋,只需稍一收緊,便能輕易扼斷它的脖頸。

  小狐狸選擇繼續裝死,蜷成一小團,用尾巴嚴嚴實實蓋住腦袋,縮進陰影里,心中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不想死就趁早滾出來,我今日不想殺生。」

  冰冷的警告再次落下。

  小狐狸眨了眨眼。

  它打算收回先前覺得這少年和小滿相似的話了。

  分明一點都不像。

  小滿對誰都是端方溫和,說話從來如春風拂面。

  哪像眼前這人,凶得要命,像尊嗜血羅剎!

  小狐狸只好縮起腦袋,收起四爪,偷偷摸摸從陰影里「滾」了出來。

  它可聽仔細了:他叫它用滾的。

  於是它努力蜷成一團,一圈一圈,像個毛茸茸的球,軲轆軲轆滾到了鄔離面前不遠處。

  鄔離:「......」

  這狐狸精,蠢得他連「蠢貨」都懶得罵。

  感覺罵它一句都像侮辱了自己。

  他垂眸瞥了眼那團火紅的小東西,打量片刻,收回了縈繞在它周身的煞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這份不屑直白地透露出對弱者的嘲諷:

  「都已經修成精了,怎麼連半分妖力都沒有?這麼沒用。」

  「我能化作人形。」小狐狸不服氣地爭辯。

  話音未落,紅光輕閃,原地已立著一位紅裳柔媚的女子。

  紅綃本想證明自己並非毫無用處,卻不想換來少年更濃的嘲諷:「妖能化作人形,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麼?這和鳥生來便會飛有何區別?」

  「變回去,別在這擋風礙眼。」

  紅綃不敢看那少年,擔驚受怕,又將自己變回了小狐狸。

  這還是她頭一回在男子面前化形後,迎來的不是垂涎或驚艷,而是毫不遮掩的嫌棄。

  從前在幻音閣,那些恩客無一不對她愛不釋手,她也只能借著與男人雙修之機,吸食些精氣,才藉此維持人形。

  若不是遇上那個卑鄙不堪的惡人,她原本可以長久以人形陪在小滿身邊的。

  可那一夜,她被那惡人拖上了床。

  面前堆放著她從未見過的刑具,雙手被綁死,他淫笑得令人作嘔。

  那位恩客身上佩戴著鎮妖法器,她甚至無法吸他的精氣來自保。

  也分不清過去多久,只記得最後,她像塊破帛被扔在角落,被折磨得體無完膚,氣若遊絲。

  連幻音閣的柳媽媽也以為她只剩一口氣吊著,活不長了。為了掩人耳目,便命下人用一卷草蓆將奄奄一息的她胡亂裹起,丟進了野河。

  她順著冰冷的河水漂到郊外,或許是心中對小滿那份至深的記掛與執念。

  她不願就這樣死去。

  她拼命啃岸邊的野草充飢,卻未料那野草竟有療傷之效,她就靠著一口一口啃食野草,將一身重傷慢慢養了回來。

  可惜重傷之後,妖丹大損,她只能躲在荒郊野嶺,偶爾才能勾來一兩個路過的男子,吸取零星精氣。

  連人形,都再難長久維繫了。

  「那個......」為了顯示自己不是那麼沒用,小狐狸唯唯諾諾開口了,小心補充了一句,「我...我還會下圍棋,我應該是妖精里最會下圍棋的了。」

  「而且,我本來是有妖力的,只是......和三途娘娘換掉了。」

  「三途娘娘。」鄔離低聲重複,這尊邪神他從當地百姓口中聽過不少次,據說很是靈驗。

  每每聽聞,他都只一笑置之,因為他從來不信鬼神。

  鬼神若是有用,那麼他兒時跪在宗廟前求了無數次死,卻為何死不成呢?


  既然他死不成。

  那便叫眾生去死吧。

  可未料到,妖精居然信邪神。

  「三途娘娘特別好。」小狐狸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些許哽咽,「她用我的妖力,給小滿換來了一點光亮......否則小滿的眼睛是完全看不見的,只有一片漆黑。那時候,我帶他逃來幻音閣,求柳媽媽收留,他什麼都做不了,整日坐在柴房裡發呆。」

  它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紅:「小滿已經沒有家了......我絕不能讓他連最後一點光也失去。」

  「你這妖精倒是重情義。」鄔離冷哼一聲,滿是同情:「可我分明瞧見,你說的那個小滿,整日都和一位樂伶廝混在一處。你用妖力換他一線光明,他卻將這光明,全落在旁人身上。」

  小狐狸搖搖頭,認真地糾正:「那不是廝混,是相伴。我很慶幸,小滿有人相伴。」

  「小滿開心,我就開心。小滿難過,我就難過。因為我們倆,都是小滿!」小狐狸說到最後一句,帶著幾分天真的得意。

  鄔離忽然沉默下來。

  他垂眸,看向懷中安睡的少女,大約是夜風吹得舒爽了,她眉間不再緊蹙,睡顏恬靜,甚至透出一絲愜意的甜軟。

  不知夢到了什麼,她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唇瓣輕輕咂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囈語:「這糖人甜......離離......你嘗嘗......」

  看著她眉眼間淺淺的弧度,他也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低聲應:「好。」

  只可惜,那隻插在青花瓷中的「米米」糖人,早已化成一灘黏稠的糖水,靜靜凝在瓶底。

  但沒關係。

  懷裡這個,才是真的。

  他輕輕執起她的手,在她手背的刺青上落下極輕的一個吻。

  眼裡漾開一片溫存的暗潮。

  「我嘗到了,確實很甜。」

  「米米......」

  *

  小狐狸早已趁著少年分神的間隙,麻利地溜走了。

  從一個屋頂躍向另一個屋頂。

  那抹鮮艷的火紅色皮毛在濃稠的月色下,宛若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倏然綻開,又倏然隱沒。

  鄔離望著那逐漸消失的紅影,眸色微沉。

  狐狸至少需修煉三百年,才能化作人形,生出妖力。

  可它卻如此輕易地將自己的妖力換了出去,如今除了能變幻形態,其餘與常人無異。

  一隻毫無自保之力的妖,走到哪裡,都只會淪為被輕易碾死的存在。

  不惜用畢生妖力換來他人一線光明,再眼睜睜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與旁人長相廝守。

  蠢貨。

  值得嗎?

  若換作是他。

  看著心系之人與旁人相知相守。

  那他們,都得死。

  所以——

  他垂眸望向懷中少女,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

  你要乖,永遠不許對旁人動心。

  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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