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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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粗糲的呵斥:「小滿!我說怎麼倒個夜壺磨磨蹭蹭的,又在這兒偷聽香雲彈箏?」

  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快步走來,聲音里滿是譏誚:「你還做夢攢錢贖她出去呢?趁早醒醒!雖說香雲願意跟你,柳媽媽那兒就不可能放人。香雲那手箏可是閣里的活招牌,少了她,愛聽曲兒客人都要少三成!」

  「香雲只是樂伶,並非花娘,」小滿攥緊了手指,聲音里透出幾分急切,「柳媽媽憑什麼不放人......」

  「你該慶幸她還有這手技藝!不然啊,早被柳媽媽推出去接客人了。在這地方混的女子,有幾個能全身而退?幾個月前那次,也算是她命好,有個花娘替她擋了災......」

  話到一半,管事像是驟然收了聲,意識到說錯了話,臉色微變。

  那可是條人命,柳媽媽早叮囑過,絕不能再提。

  「什麼?」小滿下意識追問。

  「不該問的別問!」管事厲聲打斷,揮了揮手,「趕緊該幹嘛幹嘛去!」

  「我一定會帶香雲離開這裡。」小滿忽然低聲說。

  這話給管事逗樂了,調侃道:「行啊,除非你能拿出萬兩黃金,說不定柳媽媽就肯放人了。」

  「我會的。」小滿握緊手中夜壺的提梁,指節微微泛白,「就算拼上這條命。」

  他像是全然聽不出對方話中的譏諷,那雙失焦的眼睛寫滿了執拗的堅定。

  香雲是把他從泥濘里拉出來的人,是他的恩人,也是他昏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他已經沒有家了,香雲便是他此生唯一想要守護的歸處。

  若是能得到那把冰弓玄箭,莫說萬兩黃金,便是再高的價碼,也會有人拱手奉上,他定要試上一試。

  管事走後,小滿又向著柴小米的方向道了聲歉,這才離開。

  他走得很慢,步子踏得謹慎,似乎只能勉強分辨光暗,卻看不清具體的形狀輪廓。

  柴小米又朝樓下望了一眼,原來那彈箏的小姑娘叫香雲,是這青年的心上人。

  聽管事那意思,香雲是願意跟小滿走的,可柳媽媽卻不願放人,除非能有萬兩黃金。

  她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乾坤袋,裡面放著錢袋,錢袋子裡是有一錠金子,可那遠遠不足萬兩黃金,腦中忽地閃過朱鈺給的那張泛黃鋪契。

  不行不行,那是朱鈺辛苦掙來的產業,那麼多鋪子獨獨留下這一間,定是她極為珍視的,即便已經轉贈給了自己,也絕不能隨意處置。

  正思忖間,她一抬眼,卻瞥見前方第三根廊柱旁的一尊半人高瓷器擺件後面,躲著一大一小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探頭探腦的模樣,和她剛剛在弓矢鋪外偷窺時的神態,簡直如出一轍。

  「你們倆,躲在這兒做什麼?」

  宋玥瑤此時也走了上來,目光落在一人一貓身上。

  江之嶼和季白這才從瓷器後面挪出來。

  待走近了,兩人才看清,小米眼眶紅腫得厲害,眼皮微微發脹,活像兩顆浸過水的桃核,顯然是狠狠哭過一場。

  「哎呀呀呀,丫頭你這是咋了?被誰欺負了?」白白貓忙用兩隻前爪捂住嘴,壓低聲音驚呼,生怕有人瞧見貓在說話。

  「小米,發生什麼事了?」江之嶼也顧不得再去留意那個青年的背影,只緊緊盯著她通紅的眼眶,神色間滿是憂急,甚至透出幾分慌張。

  該不會,又遇到了那兩個蠻族人?

  「沒事,」柴小米垂著眼,聲音有些發蔫,「只是被風沙迷了眼。」

  說完,她又下意識往身後瞥了瞥。

  鄔離不知何時又走近了一些,此刻正斜倚著欄杆,目光投向底層水榭中央的舞台,眼神卻有些飄忽,心不在焉。

  這副閒散倚欄的姿態,卻引得對面下一層迴廊經過的幾位花娘頻頻側目。

  他微低著頭,鼻樑高挺而秀氣,墨發間纏繞著銀飾,額間幾縷髮絲垂落,不經意搭在閃著細碎銀光的耳墜上。

  純淨的瞳孔像浸在水中的寶石一樣澄澈,睫毛纖長又濃密,越到尾睫處越長,勾勒出一雙冷漠又多情的眼。

  眼角生來微微上挑,拖出一段漫不經心的媚。

  唇色是天然的淺緋,像薄薄染了一層櫻桃汁。


  只是那樣隨意一靠,就仿佛是一副招搖的勾欄做派!

  柴小米收回視線,因為先前哭得太狠,這會兒呼吸間還帶著一點細微的抽噎。

  宋玥瑤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忙解釋道:「方才我們去外頭走了走,我買了把弓。風沙有點大,小米眼裡進了塵子,已經揉出來了,就是眼睛還紅著。」

  瞧見她手中那把弓,江之嶼心下明了,朔月箭決需兩人一組,他早就猜到,她定會選擇與鄔離一同參加。

  「你們還沒答呢,」宋玥瑤將話頭牽了回來,「躲在那兒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江之嶼這才上前一步,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問柴小米:「小米,你方才同那男子說話時,可曾覺出什麼異樣?」

  他神色透出幾分探查的意味:「比方說,眼窩發青、手腳虛浮,一副......像是被狐狸精吸乾了精氣的模樣?」

  「啊?」柴小米愣了愣。

  她下意識將江之嶼口中的「狐狸精」想成了閣里的花娘,隨即反駁道:「別胡說啊嶼哥,他有喜歡的姑娘,我瞧他是個重情重義的男子,只想著攢錢為心上人贖身。」

  「再說,他也沒有你說的那些症狀。雖然眼睛瞧不清,可眸光很乾淨,眼窩也不發青,走路慢,是怕撞著人,不是手腳虛浮。」

  江之嶼疑惑地皺起眉,與腳邊的白貓對視了一眼。

  季白用爪子捋了捋鬍鬚,意味深長道:「不應該呀,老夫這鼻子可從沒出過錯。他身上那股妖氣重得很,十有八九,是被狐狸精纏上了。」

  柴小米聽到「妖氣」二字,這才反應過來,他們說的狐狸精,是真的妖怪。

  她忙朝水榭台角落處指了指:「老季,你過來瞧瞧,那個彈箏的小姑娘,會是狐狸精嗎?」

  白貓輕盈一躍,便上了欄杆。

  尾巴閒閒晃了兩下,它四下張望,見無人經過,兩隻前爪迅速在空中結了個印,低聲念完訣後,緩緩拉開一面透明琉璃似的薄鏡。

  四處望了望沒有人路過,貓爪迅速虛空結印,兩爪間緩緩拉開一面透明的類似玻璃的薄膜。

  鏡面框住了那撫箏的身影,人依舊端端正正坐著,指尖流瀉出清泠的曲調,並無半分異樣。

  「是人。」白貓收起結印。

  柴小米眼睛睜得圓圓的,湊近驚嘆:「好厲害呀,老季,這是什麼?」

  白貓得意地翹了翹鬍鬚:「能探虛實的真形鏡,若她是狐狸精,鏡中顯出的就該是毛茸茸的本體了。」

  「這麼厲害,能教教我嗎?」柴小米眼紅身邊一個個都有本事傍身,她半點武力值都沒有,要是學會這個,至少能提前覺察危險,撒腿就跑。

  季白瞧著少女那亮晶晶的眼神,鬍子抖了抖:「老夫還沒收過女徒弟呢,你真要學?我可嚴厲得很,教三遍還不會,多教一遍,就得多蹲半個時辰馬步。」

  說著,它跳下來用爪子拍了拍江之嶼的靴子:「你問問這小子,當初學這真形鏡時,蹲了多久馬步?」

  江之嶼被公開處刑,為難撓了撓頭,不好意思沖小米笑了下:「蹲了整整三個時辰。」

  「多教了六遍,加上之前的三遍,一共教了九遍才會!」白貓揉了揉腰,抽出胳肢窩下面用術法藏起來的拂塵,將它架在爪子上,一臉嚴肅地說,「小米丫頭,若是能吃這苦,那老夫便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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