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幾滴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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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小米不禁想起自己。

  上馬是被鄔離一把撈上去的,下馬也是鄔離先躍下,在下面伸手接住她。

  而宋玥瑤就像一根筆直生長的竹,風雨不折,痛楚不吭。

  獨立堅韌刻在她的骨血里,讓柴小米差點忘了——

  她是公主啊。

  本該養在瓊樓玉宇,錦衣玉食,纖纖十指不沾塵,嬌矜尊貴,連吃顆葡萄都該有人剝好了遞到唇邊。

  可她卻握著一把彎刃,踩著泥塵,目光堅毅地行走在動盪的山河。

  柴小米喉頭髮緊,連眨眼都帶著澀意。

  她是值得被愛的啊......

  可是。

  一陣突如其來的酸楚攥緊了她的心臟。

  可是......

  柴小米抬眼看向面前如月光般清冷的少年。

  可是你能不能不愛她......

  如果死亡是你的宿命,你能為此對抗劇情,崩壞小說世界,顛覆這一切的結局。

  那能不能改寫愛上女主的宿命呢?

  這樣,便不會黑化了。

  鄔離垂眸,看見少女眼圈毫無徵兆地紅透,眸中水光驟現,一副委屈得快要碎掉的模樣。

  他微微蹙眉,伸手扯過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近前。

  「沒聽見他說的麼?那隻妖靈難抓得很,你這腳力追只烏龜都費勁,不讓你參加委屈個什麼勁?」他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臉頰,注視著她濕漉漉的眼睛,「把眼淚收回去,要是掉下來,我就不教你射箭了。」

  說罷,他鬆開手,目光掠過牆上懸掛的各式長弓。

  那些弓對她而言,不是拉力太重,就是尺寸過大。

  總之,沒有一把能入他的眼。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櫃檯角落,那裡倚著一截色澤沉黯的木頭,木紋如水流暗涌,隱隱透著某種內斂的靈氣。

  「這塊木頭怎麼賣?」

  他打算親手給她做一把。

  老闆一愣,眼底閃過驚詫。

  這少年竟如此識貨,眼光毒辣至此,一眼就相中了這塊被他藏在角落、用來鎮店的稀世木材。

  百年雷擊陰沉木,他自己都捨不得拿來打磨成形。

  「這......」老闆面含歉意,搖頭苦笑,「實在對不住公子,這塊木頭多少銀兩都不賣的。」

  此言一出,歐陽睿來勁了。

  大手闊氣一揮,儼然就是一副首富做派,霸氣十足:「送給他們便是!」

  少東家都發話了,老闆登時陷入為難:「可是這......」

  重金他都不捨得割愛,更何況是送。

  鄔離冷淡瞟了眼歐陽睿,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

  他幾步走到櫃檯前,上面散落著幾柄掌柜平日用來雕琢弓紋的刻刀,隨手拈起一柄最鋒利的,抬手便往自己腕間一划。

  動作快得沒有絲毫猶豫。

  刀刃割破皮膚,鮮血瞬間滲出,少年臉上卻不見半分痛楚,平靜得不可思議。

  老闆驚愕瞪大了眼,這是做什麼?苦肉計麼?為了一塊木頭,何至於此?!

  下一瞬,更駭人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少年將指尖探入那道血口,竟從皮肉之下,拈出一隻瑩白如玉、尚在蠕動的蟲子。

  那畫面殘忍得讓人頭皮發麻,連旁觀者都忍不住皺眉別開視線。

  可他卻唇角輕勾,被幾人震驚害怕的表情取悅到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蟲子放在血跡未乾的櫃面上,抬眼看老闆,「用一隻赤血蠶,換你這塊木頭,這樁生意,做不做?」

  老闆渾身一震,方才的恐懼瞬間被狂喜取代,眼珠子都放光了,做買賣的人最是識貨,這赤血蠶,便是放在無常鬼市里也是有市無價的珍寶!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活生生的赤血蠶。

  這是苗疆巫蠱族才能養活的靈物,尋遍中原大陸也難覓一隻。

  誰人不知涼崖州的主公為求長生已近走火入魔?尤其是他身邊那位形跡詭譎的殷太師,坊間早有傳言,說殷太師是妖物所化,日夜在主公耳畔灌以邪法偏門。


  只要能換得長生,他提出的任何法子,主公都要試上一遍。

  甚至隱隱有風聲傳出,說是宮中派人在暗中搜尋一些天才神童,說是此類人是天眷之人,取其心臟精髓食用,便能永生。

  一年前,驚動千霧鎮的滅門慘案,洛家二十七口,一夜之間被山賊屠戮殆盡,家宅被烈火燃盡。

  據說就是因為洛家大公子,年僅三歲時便棋藝通神,及笄後又被世人稱頌為棋聖,才被殷太師盯上了。

  當然,這些都只是暗巷裡的私語,關乎聖人之事,尋常百姓誰敢妄加議論?

  可眼前這隻赤血蠶,卻是實打實記載於古冊之中的延壽聖物。

  若將它獻給東家歐陽老爺,再由老爺轉呈遠在京都的主公。

  那隨之而來的恩賞,怕是幾世幾代,都享用不盡了。

  老闆忙不迭點頭:「換!換!這塊木頭歸您了!」

  然而,鄔離萬萬沒想到,這一舉動,卻真真切切把人惹哭了。

  回去的路上,柴小米悶頭哭了三條街。

  「你有什麼大病啊!為了根破木頭自殘!」她抬起袖子胡亂抹臉,眼淚卻越擦越多,走得氣沖沖的,肩膀一顫一顫。

  「我沒病。」鄔離緊緊跟在她身側,不動聲色地替她擋開往來行人,「倒是你,膽子怎麼比芝麻還小,流幾滴血而已,嚇成這樣。下回你背過身去不看就是了。」

  「幾滴血?!」柴小米音調猛地拔高,轉過身來,眼圈通紅地瞪他,「你瞧瞧,那叫幾滴血嗎?!」

  她指著少年的衣袖,儘管手腕的傷口雖已詭異地癒合如初,可袖口上大片暗紅的血跡卻斑駁刺目,清清楚楚記錄著剛才猙獰的傷口以及鮮血汩汩湧出的模樣。

  鄔離看著她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砸下來,把衣袖擦得濕透,洇出深色的濕痕,他心口堵得慌,就像是喘不上來氣,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憋悶:

  「誰叫你偏要跟出門的?不出門不就瞧不到了?」

  況且,她若不說要學弓箭,他壓根就不會買那塊木頭。

  柴小米只顧著哭,理都不理他。

  頓了頓,他又硬邦邦地補上一句:

  「你那袖子上的眼淚加起來都快有兩斤重了,拎著兩桶水走路不累麼,別哭了。」

  見她依舊抽噎著往前走,腳步卻明顯慢了,鄔離抿了抿唇,聲音低了下來:

  「......腿快走斷了吧,要我背就吱一聲。」

  少年臉色難看,語氣也欠佳,說出來的話自然又把人給惹怒了。

  「省省吧你!」柴小米頭也不回,哽咽里混著火氣,「流了那麼多血,背個鬼啊背!」

  歐陽睿肩上扛著根大木頭,在後面不遠處瞧著,快走幾步到宋玥瑤身邊,面上帶了幾分幸災樂禍,「他們吵成這樣,怕是要和離了吧?你現在是不是特開心?反正我可開心了!」

  他剛剛已經想通了,家中有的是錢,無非是再多養個孩子麼!

  這世上說不定就這麼一位仙女。

  若是錯過了這個村,怕是就沒這個店了。

  宋玥瑤一臉無語地白了他一眼,握著刃柄的手指緊了緊,勉強克制住自己想要彈人腦袋的衝動。

  「有什麼可開心的?我勸你一句,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要是敢動什麼歪心思,那就試試我的拳頭硬不硬!」

  哦豁。

  歐陽睿被木頭壓得身子歪了幾分,顛了顛肩膀,沒想到這姑娘覺悟還挺高。

  只圖樂子,不求名分?

  還要捍衛他們。

  他可不行,他堂堂千霧鎮首富之子,怎麼能做人姘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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