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回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臨行前,柴小米特意將朱鈺喚到一旁。

  她托起朱鈺的手,將一枚粗糙的木戒輕輕放在對方掌心。

  這是她做逗貓棒的時候,順便一起做的。

  「水平就到這兒了,實在算不得好看。」柴小米不好意思地笑笑,「還有些木刺扎手,你若得空,最好再打層蠟磨一磨,便光滑了。」

  朱鈺怔怔望著掌心。

  木紋樸素,樣式簡單,和她燒掉的那隻竟有五六分相似。

  一股暖意猝不及防湧上心口,眼眶霎時就紅了。

  「謝謝你,小米。」

  「朋友之間,說什麼謝。」柴小米唇角漾開溫軟的笑意,她發現朱鈺好像也在收拾行李,「你接下來還打算守著這家客棧麼?」

  「不守了。」朱鈺搖頭,目光望向遠處,透著一股澄澈的堅定,「客棧會交給妥當的人打理,我打算重新啟程,天南地北走走,再把生意做起來,做回我的『朱老闆』。」

  雖然先前賺來的財物回到三朝縣後被奪盡,可這些年摸爬滾打攢下的眼界、膽識與商道,誰也奪不走。

  她貪戀的從不是金銀堆砌的光彩,而是那份在奔波、籌謀、成就中獲得的踏實與生機,是旁人一聲「朱老闆」里藏著的肯定與分量。

  說著,朱鈺忽地想起什麼,快步折回客棧,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張泛黃的紙契。

  「你們是要去幽泉鎮吧?我從前在涼崖州也置辦過幾處鋪面,如今只剩這張契了。鋪子在千霧鎮,你們沿路應當會經過。」

  她將紙契塞進柴小米手裡,語氣平常得像在交代一樁小事,「若是手頭緊,或恰好用得上,便拿去。」

  等於說,是將這間鋪面送給她了。

  「這太貴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呀!」柴小米嘴上慌慌張張地推拒,小手卻不自覺地悄悄拉開包袱一角,動作快得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朱鈺被她這心口不一的模樣逗得笑出聲來,也不再客氣,拿起紙契便直接塞進了那道敞開的包袱口子裡。

  「給你就拿著,既然是朋友了,何必見外。」

  *

  柴小米剛被鄔離一把撈上馬背,耳畔便飄來少年慢悠悠的嗓音:

  「挺會做買賣啊,一枚木戒,便能換一間鋪面。」

  她裝作沒聽懂他的陰陽怪氣,下巴一揚,嘴一撅,得意得像只得勝的小孔雀:「你懂什麼,我做的東西,在別人心中就是價值千金,人家願意給我,你酸個什麼勁兒?」

  她的配得感就是這麼高。

  「呵呵。」鄔離乾巴巴冷笑一聲。

  「呵什麼呵,不服憋著。」她只當他是眼紅她的鋪子。

  「我只是覺得有些人,良心比米粒還小。」他頓了頓,指尖卻狀似無意地拂過她發間微晃的步搖,「我好歹也送了一隻耳墜給你,且每日一清早不辭辛苦為你盤髮髻。」

  「你怎麼沒回一份禮給我?」

  柴小米那股理直氣壯的氣焰,倏地矮了半截。

  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理虧。

  非但收了他東西,還心安理得免費壓榨他勞動力。

  送步搖還包後續操作使用。

  這售後服務,連珠寶大品牌都不如他。

  「那你說吧,想要什麼東西,姐姐給你買!」她扭過頭,底氣又足了起來,反正她現在有錢,懷揣瑤姐送的金子,手握朱鈺給的鋪子,儼然是個富婆,正愁沒地方花。

  「嘁,買的我才不要,半點誠意都沒有。」他眉梢一挑,滿是嫌棄。

  「......」柴小米感覺自己的誠意被狠狠踐踏了,「你知不知道,當我捨得為一個人斥巨資的時候,那就是我此生最大的誠意!」

  「那你認真想想,到底要什麼?前提是我能做出來的。」

  想要什麼......

  他也不知道。

  鄔離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四周,最終落在前方,江之嶼馬頭上,那隻白貓正神氣地抱著一根綁了鳥毛的細竹竿,活像舉著柄可笑的拂塵。

  仔細看,才發現那根鳥毛好像還是阿南的。

  他嘴角抽了抽。

  醜死了,他才不要那種東西。


  視線不由自主地,又落回近在咫尺的側臉上。

  少女的唇瓣因微微嘟起而顯得格外飽滿,透著櫻粉的光澤。

  不自覺地,盯住了那兩片櫻粉的唇瓣。

  他眸色驀地暗了一瞬,像被什麼燙到般,飛快移開了目光。

  「算了,就當你還過禮了。」

  「啊?」柴小米一時沒反應過來。

  怎麼忽然又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這傢伙腦迴路怎麼這麼奇特,一陣一陣的抽風。

  找完她麻煩,又主動給她台階下。

  正琢磨著,一道洪亮的嗓音在前方響起。

  「今日在此同諸位別過!山高水長,有緣自會重逢!」

  燕行霄立在月娘和幾位鏢局夥計身前,抱拳向眾人行了一禮。

  那三隻貼著封條的木箱已穩穩裝上馬車。

  為小鬼之事耽擱了兩日行程,如今必須日夜兼程趕路了。

  他又特地轉向鄔離,抱拳道:「鄔公子箭術超凡,燕某實在佩服!此番匆匆別過甚是遺憾,若將來有緣再見,定要向公子好好討教一二!」

  鄔離在馬背上垂眸瞥了他一眼,神色疏淡,口氣也是平的:「哦,那還是別再見了。」

  燕行霄:「呃?」

  柴小米趕緊在他腿上暗暗掐了一把,臉上堆起笑:「他的意思是,太捨不得大家了!恨不得一直同行,不分別自然就沒有『再見』這一說啦!」

  她側過臉,故作埋怨地瞪了少年一眼,「燕鏢頭別見怪,我家夫君嘴笨,不會說話,你別誤會哈。」

  「哈哈哈哈哈!」燕行霄恍然,爽朗大笑起來,「看出來了,看出來了!鄔公子是性情中人!」

  一旁的白貓吹吹鬍鬚,「論箭術,還是老夫年輕時那才叫驚才絕艷。」

  江之嶼順著它的話,神色誠懇地提議:「可師父如今這般身形,拉弓不便,不如徒兒給您做個彈弓。」

  「臭小子!故意氣我是不是?數日未見,從哪兒學來這些尖酸話?」

  白貓鬍鬚一抖,瞪圓了眼。

  「就因老夫要將你帶回去,你便在此處拿話噎我?我勸你趁早收了兒女情長的心思,你父君子嗣單薄,唯你一子。如今朝局動盪,多少雙眼睛盯著,催他早日立你為儲,為皇室開枝散葉,穩固國本。」

  「你父君若非念著讓你再多過兩年自在日子,這千斤重擔,早該壓在你肩頭了。」

  江之嶼沉默著,沒有應聲。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無聲地落在那道獨自騎乘在前方的背影上。

  纖細,卻挺得筆直,像一桿不肯折腰的翠竹。

  自師父出現後,她便再也沒隨手賞過他一記爆栗,連偶爾的交談,都隔著一層恰到好處的客氣,疏淡得讓他心頭莫名發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