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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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鈺的每一段過往,一字一句,都仿佛刻在宋玥瑤心上。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諸侯割據,各自封地稱王。

  群雄逐鹿中原,其中,涼崖州、翎羽州與潯州,三國疆域最廣,勢力最強。

  她母后江家三代忠烈,為涼崖州征戰四方,血染山河。

  最慘烈的一役,幾乎滿門殉國,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出征,最後卻只剩下白髮蒼蒼的主帥江岳,帶著江家幾十口棺材凱旋。

  涼崖州主公宋宗禹借撫恤之名,娶了江岳僅存的小女兒江傾。

  明眼人都清楚,他始終忌憚江家軍的威望,唯恐功高震主,趁江家人丁凋零,娶下江傾,便能扼住江岳唯一的軟肋。

  宋玥瑤自出生起,就未曾得到過父君宋宗禹的正眼相待。

  後宮如同一張無聲吃人的巨網,她身為不受寵愛的公主,自幼便被外公接出深宮,養在軍營之中。

  而她的母后,則被長久軟禁在冷寂的殿內。

  唯有江家軍立下戰功時,父君才會開恩,允她們祖孫入宮一見。

  外公常立在營前,望向黃沙漫天的遼闊天際,直至最後一縷殘陽沉入大地。

  他眼中暮色渾濁,聲音低啞:「瑤瑤,如今宮城之中奸佞當道,江家後繼無人......待外公走後,涼崖州的百姓,怕也過不了幾年太平日子了......」

  誰說江家後繼無人,她不是嗎?

  宋玥瑤不甘地想。

  自那之後,小小的她便握緊長槍。

  沒日沒夜地練,天熱長痱子,天寒長凍瘡,她比軍營中任何一個兵都要拼命。

  副將和士官們時常圍著她指點說笑,見她身量還不如長槍一半高,終究不忍,特意為她打磨出一柄輕巧趁手的彎月刃。

  她要證明給外公看。

  女子亦可接下軍令,馳騁沙場,守護山河。

  好景不長,她八歲那年,大漠蠻族來犯,外公戰死沙場。

  她連抬棺盡孝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宋宗禹匆匆送往翎羽州為質,以此懇求翎羽州出兵增援。

  身邊只跟著一位老嬤嬤,主僕二人在異國受盡冷眼。她來不及難過,將悲憤化作力氣,依舊日日練武不輟。

  一日,她偶然察覺圍牆上有一小侍衛在偷看她習武。

  手中彎月刃應聲飛出,嚇得對方從牆頭跌落,一屁股砸在地上。

  那小侍衛忙解釋,自己原想溜出宮探望家人,無意看見她在此練武,求女俠幫他一把。

  宋玥瑤看那小侍衛眉清目秀,大不了她兩歲,想想起自己身為質子形同困雀,便好心幫他引開巡衛,助他出宮。

  兩人因此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己,關係親近非常。

  很久之後,她才知道,原來那個小侍衛,正是翎羽州的少主江之嶼。

  而那時,江之嶼已然成了她黯淡日子裡唯一的光。

  女子立世的苦楚,宋玥瑤比誰都明白,也正因如此,她對朱鈺這份僅存的念想格外憐惜。

  江之嶼看了她一眼,瞭然於心,隨即溫聲笑了笑:「誰說非要驅散魂魄不可?我可從未這麼講。」

  朱鈺眸光驀地一亮:「難道,還有別的法子?」

  江之嶼頷首:「你既然說,這怨靈由執念所化,那便了卻它生前未竟之願。待心愿得償,怨念自然消散,或許它自會歸於輪迴,重入往生。」

  這時,柴小米突然抱著鬼嬰插進話來:「哦哦哦,我知道了!那就是玩過家家嘛!」

  「如果它一直以來的執念,就是等到娘親來接它,帶它回家。那麼我們便完成它這番心愿就行啦。」

  「小米真聰明!」江之嶼掏住摺扇,想要輕點一下柴小米的腦袋,以示讚許。

  可當他的視線觸及到她身後的少年,扇柄倏地頓住。

  這、這是怎麼了?

  只見那張俊美的臉此刻像是煮熟的蝦,紅得快要滴水。

  那抹紅雲從臉一直蔓延到耳朵和脖頸。

  像是在毒辣的日頭裡曬了許久。

  「鄔離,你可是生病了?」江之嶼擔憂地問。

  「大約是吧。」知道自己此刻面色異常,鄔離索性順著這話說,「鬼嬰體陰,接觸久了容易寒氣侵體。」

  話里話外,都是怪這丑娃娃害的。

  朱鈺隨即匆匆將鬼嬰從柴小米懷中抱走。

  柴小米狐疑:「真的生病了?發熱了嗎?」

  要說寒氣,恐怕他身上的寒氣才重呢,況且鄔離的體質比她強百倍,她抱都沒事。

  她回頭看著少年越來越紅的面色,卻也隱隱有些擔憂,想要伸手摸摸他的額頭。

  「給我摸摸,燙不燙。」

  見少女轉過身來,胸前那片襦裙鑲邊上幾朵對稱的海棠刺繡晃得刺眼。

  鄔離猛地別過臉去,只留給她一個燒得通紅的耳廓,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要你管。」

  他真是恨透了中原女子的裙衫了!

  不久前,他剛想起在「青樓」客棧里遇見的、那件讓他噁心了三日的薄紗。

  而就在剛才,柴小米過來抱走鬼嬰時,非嘴硬說一炷香的時間剛到,並未超時,死不認帳。

  可他心裡算著時辰,早就超了一盞茶的功夫。

  兩人據理力爭,誰也不讓誰。

  於是柴小米又乾脆耍賴皮,直接彎腰上手抱孩子,他也不知哪裡冒出的一股火,非要跟她搶那鬼嬰,大概是從柴小米開始夸江之嶼留下的乾坤袋護了她一整晚起,他心裡就不是滋味了。

  真當那法器這麼神乎其神?還能驅邪?

  真是蠢得可以!

  許是怕他對鬼嬰動粗,柴小米彎著腰緊緊護住它。

  兩人距離挨得極近。

  他剛想放出紅蛟制住她,抬眸的瞬間,目光卻不偏不倚地落進了她胸前襦裙微敞的衣襟——

  鼓鼓的,隱約露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知道裡面是什麼......

  曾經無意瞥見過一次,她為此氣了好久,甚至冷戰不肯同他說話。

  可那一次只是隔著距離的一瞥,這一次卻近得就在眼前。

  他呼出的氣息幾乎能順著衣襟鑽進去。

  圓潤被淡粉的海棠刺繡鑲邊包裹著,襯得肌膚瑩白如脂,儘管只是彎腰時襦裙邊緣下敞出的那麼一點,裡面並未露出什麼來。

  可偏偏就是那一道隱約的起伏,讓他徹底亂了方寸。

  奇怪,明明先前看見陌生女子的薄紗,他噁心得三天吃不下飯。

  可為何每次不經意瞧見她衣衫下那點隱秘,他卻只有一種莫名的眩暈感,心跳如擂,氣息都跟著發燙?

  說是發熱,也不為過。

  並沒有產生任何噁心的感覺。

  甚至......

  覺得餓。

  總想咬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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