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般貼心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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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整整兩日的山路,才終於出了蚩山地界。

  宋玥瑤勒住韁繩,回頭望去,鄔離和小米所乘的那匹棕馬,已落後了很長一段距離。

  她幼時曾隨外公在軍營待過一段時日,縱馬馳騁不在話下,一時竟忘了並非所有人都受得住這般顛簸。

  待那匹馬漸漸走近,她定睛細看,不由微微一怔。

  小米不知何時已改成了側坐馬背的姿勢,靠在少年懷中睡得正沉。

  而她身後的少年,單手執韁繩。

  另一條手臂,竟始終穩穩抬在半空,用臂彎承托住她的後背。

  他這樣......不累嗎?

  宋玥瑤想起途中歇息時,鄔離偶爾與她說話的模樣,神色平和,語氣溫煦,甚至會在小米打瞌睡險些栽倒時,不動聲色地伸手扶住她的肩。

  哪裡像江之嶼暗中提醒的那般,說什麼「這少年脾性古怪,不好相與」?

  分明是個細緻又溫柔的郎君,眼裡心裡都裝著自家的小妻子。

  是江之嶼眼睛不好使才對!

  宋玥瑤順手從路邊樹梢摘了顆青澀的野果,眯眼瞄準前方那人的後腦勺,腕力一衝。

  「嘶!」江之嶼肩背一顫,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這荒郊野嶺的,怎還能隔空挨一記爆栗?

  「怎麼了,瑤瑤?」

  宋玥瑤朝前方揚了揚下巴,山道轉彎處,一面褪色的酒旗正在風裡招搖。

  「前面有家客棧,歇一晚再走。」她頓了頓,提醒道:「在馬上顛簸這些日子,小米怕是吃不消了。」

  *

  柴小米感覺臉被人輕輕拍了兩下,緩緩睜開眼睛。

  迎面就是宋玥瑤貼臉美顏暴擊。

  離開了蚩山地界後,宋玥瑤便也卸下了偽裝,換回中原女子的服飾。

  一襲湖藍雲紋長裙,烏髮用玉簪利落挽起,寬袖束成窄袖,腰間佩著彎月短刃,英氣里透著靈秀。

  柴小米在心底暗嘆,不愧是將門養出來的女主,美貌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

  宋玥瑤生性要強,刻苦學武,是巾幗不讓鬚眉的苗子,若非八歲那年外公戰死沙場,失了最堅實的倚仗,她本不該被當作質子送往翎羽州。

  若命運肯多給她幾分眷顧,假以時日,遼闊疆場之上本該有她縱馬提槍的身影。

  「可是做噩夢了?」宋玥瑤見她額發汗濕,貼心遞來茶盞,「滿頭的汗,喝點水?」

  哪是噩夢。

  比噩夢刺激百倍。

  她又回到了那個溫泉池。

  水汽氤氳里,兩人肌膚相貼,擁抱得那樣緊,幾乎要嵌進彼此骨血。

  良久少年才鬆開,啞聲問著同樣的話:

  「想親嗎?」

  赤裸裸的誘惑,柴小米實在忍不了了,正要對著那嫣紅誘人的唇啃上去。

  就被拍醒了。

  「夢見一頭大山豬,」柴小米心虛地接過茶盞,灌了兩口,「差點把我拱進泥坑裡。」

  她這才注意到身處一間客棧房中,不是電視劇里那種上等的客棧,有點破,桌椅櫃櫥都有些陳舊斑駁,自己正躺在床上。

  「噗!」宋玥瑤被她的話逗笑,伸手揉揉她汗濕的額發,「你是不是把自己夢成一顆大白菜了?」

  與此同時,窗外清晰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阿嚏——!」

  這間房在二樓,兩人齊齊向窗下看去。

  只一眼,柴小米就被硬控住了。

  只見少年身上不再是苗族服飾,一襲玄衣,箭袖武袍上勾勒金線勾火雲紋,墨發高高束起,發尾飛揚,頸間層層疊疊的銀項圈盡數摘去,只余編發間幾縷銀飾和耳墜,在暮色里泛著細碎的光。

  他斜靠在馬廄木柱前,懷裡抱著一束剛割的野草,正隨意撒進食槽。

  那張側臉昳麗瑰艷到極致,異色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卻又藏匿著獨有的不羈,長長的睫毛溫順地附在眸子上,鼻子堅挺,好似從中透露著一種倔強的個性。

  不知是被草屑嗆到,還是別的什麼,他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揉了揉鼻尖。


  像是察覺到目光,他驀然抬頭,朝客棧二樓支摘窗望去。

  視線與柴小米通紅的臉頰相撞。

  鄔離眼神倏地一亂,像是被陽光直射般,下意識偏開了頭。

  他轉而朝宋玥瑤揚聲道:「姐姐,你的馬,我一併餵了。」

  宋玥瑤探出身子:「謝了!」

  道完謝,她坐回床邊,對柴小米笑道:「小米,你這夫君,人是真不錯。」

  「年紀雖小,卻比江之嶼那小子細緻穩妥得多。」她拿出一方軟墊,「他知道長時間騎馬磨腿,還塞給我這個,這般貼心的郎君,打著燈籠都難找,小米好福氣!」

  柴小米看著宋玥瑤豎起的大拇指,心底無聲一嘆。

  女主寶寶啊......你知不知道他這份「貼心」,從來只對你一人而已。

  他哪是什麼細緻穩妥的人?何時對別人這麼關照過?

  不折磨別人都不錯了。

  宋玥瑤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小米可知,你在馬背上睡著時,全程都是他——」

  話被打斷,戛然而止。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客棧小二端著托盤立在門外,臉上堆滿笑:「兩位客官,點心送來了。」

  宋玥瑤:「好,放桌上吧。」

  小二依言將幾碟粗糙卻冒著熱氣的點心擺好,人卻沒急著退下。

  他搓了搓手,壓低了聲音,目光在兩位容貌出眾的女子臉上逡巡片刻,才似提醒又似告誡般說道:「夜裡歇息時,客官切記,要把門和窗戶都關嚴實了。」

  天將入秋,夜裡寒露深重,即便他不說,尋常人也自會掩好門窗。

  可這多嘴一句,倒顯得刻意。

  宋玥瑤挑眉,故意打趣:「怎麼,難不成還有老鼠能爬進來偷食?」

  「自然不是。」小二見她搭話,來了勁頭,掌柜交代過,若客官問起,只說「夜裡蚊蟲多」便是。

  可眼前這兩位姑娘,實在是難得的美人,尤其那位靠坐在床沿的,雖面帶倦色,卻掩不住眉眼間的靈動。

  能聊說幾句話也好。

  他索性湊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壓低嗓音:「咱們這客棧......地處偏僻。聽聞早年間,這兒是一處亂葬崗,常有孤魂野鬼出沒。尤其是半夜三更,總隱隱約約能聽見女子的啜泣,還有,嬰兒的啼哭聲。」

  他頓了頓,觀察著兩人的神色,見搭話那位並未露出明顯的懼意,另一位半張臉藏在被子下,瞧不出神色。

  便繼續道:「不過客官莫怕,掌柜早就請了高人作法,客棧裡頭是驅過邪的,門窗上也設了結界。只是那高人特意囑咐,為了萬全,夜裡還是得關嚴實了。」

  「就在前些日子,有位客官不信邪,夜裡敞著窗睡。您猜怎麼著?第二天早上起來,他半張臉都僵了,喝水都順著嘴角流,定是被那鬼魂抽走了一半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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