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哥,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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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從頭頂放下來,垂下,在身側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她不怕。

  從四九城到港島,從擠在底艙里縮在哥哥懷裡的那個冬天到現在,她怕過。

  在船上沒怕過,上岸沒怕過,在深水埗那間破修理鋪里,每天晚上聽見外面有動靜就縮在被窩裡屏住呼吸,沒怕過。

  哥哥教她用槍,帶她去靶場,告訴她槍在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能離身。

  她就知道,只要手裡有槍,就不用怕任何人。

  陳峰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正看著他,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十五歲。

  從四九城出來的時候她瘦得皮包骨頭,頭髮枯黃,嘴唇乾裂,臉上永遠帶著一種介於恐懼和倔強之間的表情,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渾身炸著毛,眼睛卻不肯閉上。

  現在她長高了一截,臉上有肉了,頭髮黑亮,嘴唇紅潤,穿著淡粉色的連衣裙站在陽光里就是一個還沒完全長開的小少女。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沒變——那種在絕境裡還沒認命的光。

  「哥,我打中她了。肩膀。她還能開槍嗎?」

  陳峰看著她,那雙很深很靜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像結了冰的河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傷得不輕,以後拿槍會受影響。」

  陳小雨嘴角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像春天河面上的冰裂開一道縫,透出一線水光。

  陳峰往後靠在椅背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小雨,先不去上學了。我讓人保護你。」

  陳小雨沒有猶豫,點了一下頭:「哥,我聽你的。」

  她知道,哥哥會保護她。

  陳峰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

  港島,油麻地。

  福榮街132號三樓半,那扇掉了漆的木門從裡面反鎖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屋裡只點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瘸腿的木桌和桌上攤開的作業本。

  小雨坐在桌邊,手裡握著鉛筆,但沒寫字。

  本子上攤著那道沒解完的數學題,方程式寫了一半,後面全是空白。

  她已經盯著那道題看了很久,眼珠一動不動,鉛筆尖抵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那個金髮女人,那張地圖,那把槍,那聲在窄巷子裡來回彈跳的槍響。

  她打中了那個女人的肩膀。

  血從那個女人肩上湧出來,順著墨綠色的風衣往下淌。

  哥哥說她傷得不輕,以後拿槍會受影響。

  但哥哥還說,讓她先不要去上學了。

  小雨把鉛筆放下,從裙腰的鬆緊帶里拔出那把左輪手槍。

  槍身烏黑,在檯燈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彈膛里壓著六發子彈,黃澄澄的彈殼在燈光下閃著暗沉的光。

  她把轉輪退出來,一發一發退出子彈,又一發一發壓回去。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哥哥教她的那樣——不要急,一發一發來,壓到底,轉輪轉到位了再壓下一發。

  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門開了。

  陳峰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長褲,布鞋。

  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著就不輕。

  身後跟著一個人——阿蓮。

  阿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短衫,深色長褲,布鞋,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條麻花辮,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才會有的警覺。

  她站在門口,目光先在屋裡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小雨身上。

  陳峰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

  裡面是兩件防彈衣。

  不是警用的那種重型防彈衣,輕型的,軟質的,能擋住大多數手槍子彈。


  黑色的,疊得整整齊齊,像兩件疊好的背心。

  還有兩個防彈頭盔,也是黑色的,裡面襯著海綿墊,戴著不會太難受。

  陳峰把一件防彈衣和頭盔推到小雨面前,另一件和另一個頭盔推到阿蓮面前。

  「穿上。」

  小雨沒有猶豫,拿起來穿在身上。

  防彈衣貼身,不重,不影響活動。

  頭盔大了一點,她把海綿墊重新墊了墊,又戴上去,正合適。

  阿蓮也穿上了。

  她的動作比小雨還快,一看就是穿過的。

  陳峰看著她們,目光在小雨臉上停了一瞬。

  「從今天起,阿蓮陪你。」

  小雨點頭,看著阿蓮——這個比她大十幾歲的女人,她見過幾次。

  在豁牙身邊,安安靜靜的,不怎麼說話,但每次看見她都會朝她笑一下。

  「阿蓮姐。」

  阿蓮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算是笑了。

  陳峰轉身,推開門,走出去。

  阿蓮留下來。

  福榮街132號三樓半的門從裡面反鎖上了。

  小雨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鉛筆,繼續寫作業。

  阿蓮站在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著樓下那條巷子。

  巷子裡很安靜,路燈還沒亮,暮色從巷口湧進來,把整條巷子染成灰藍色。

  一個賣魚蛋的小販推著車從巷口經過,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她在四九城黑市混過。

  她把窗簾放下,走到小雨身邊。

  豁牙蹲在金公主後門那條巷子裡,手裡夾著一根煙,慢慢抽著。

  煙霧在暮色里升騰,很快就散了。

  他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呆,臉上那道疤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在黯淡的光線里顯得格外醒目。

  白天那些事他已經知道了。

  有人在學校門口堵小雨,一個女人,金髮的,在加士居道那條窄巷子裡被小雨打了一槍,打在肩膀上。

  豁牙的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個拖著鼻涕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現在敢對著人開槍了。

  大鋼哥教得好。

  陳峰從後門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長褲,布鞋,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深很靜,往豁牙面前一站。

  豁牙站起來,把煙掐滅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豁牙,你去查一下。那個找小雨的洋婆子,是什麼人。」

  豁牙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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