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你就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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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森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

  她沒有抬頭,把那份情報翻到下一頁,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

  來人沒有回答。

  腳步聲從門口傳過來。

  不是軍靴踩在地毯上那種沉悶的聲響,是布鞋,很輕,像貓走在棉花上。

  那個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詹森的手徹底停了。她抬起頭。

  一個男人站在客廳中央,穿著深色的作戰服,臉上戴著夜視儀。

  夜視儀翻上去了,露出那雙眼睛——很深,很靜,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詹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她的手從文件上移開,下意識地去摸藏在沙發墊下面的手槍。

  動作很快,是訓練過無數次的本能反應。

  「你是誰?」

  陳峰沒有動。

  站在那裡,看著她的手伸進沙發墊下面,看著她把槍抽出來。

  槍身烏黑,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槍口對準他,手指已經搭在扳機上了。

  陳峰搖頭。

  「我以為你很聰明。你不是一直在查我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聊家常,

  「我就是陳峰。」

  詹森的眼睛瞪大了。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震驚——是她這輩子見過最震驚的事。

  她從港島飛過來,不到二十四小時。他是怎麼跟上來的?

  怎麼進來的?

  門口的哨兵呢?

  檢查站呢?

  沒有人能回答她。

  她咬著牙,雙手握槍,槍口死死對著陳峰的胸口。

  「你自己找死!」

  陳峰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笑容很短,在昏暗的燈光里一閃而過。

  「哦?你就那麼相信你的槍?」

  詹森愣住了。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什麼——是疑惑,是不解,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不安。

  她在這行幹了十幾年,從中東到東南亞,從非洲到南美,什麼人都見過,什麼場面都經歷過,從來沒有一個人站在她的槍口下,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什麼意思?」

  陳峰看著她,聲音依然平靜:「我賭你的槍里沒有子彈。」

  詹森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盯著陳峰,看著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手指搭在扳機上,越來越緊。

  「你覺得我會信你?」

  陳峰的嘴角又翹了一下。

  「你可以開槍試試。槍響了我就死了。如果不響——」

  他頓了頓,

  「你就輸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

  詹森的身體繃緊了,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泛白。

  陳峰又邁了一步。他離槍口不到一米了。

  「不過,我這個人有個習慣。」

  他看著她,

  「那就是殺死向我開槍的人。哪怕槍不響。」

  詹森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怕,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抖。

  在中東,在非洲,在那些槍林彈雨的地方,她從來沒抖過。

  但此刻她在這雙眼睛面前,在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面前,手不爭氣地抖了。

  她咬著牙想穩住,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卻越扣越緊,連槍口也在微微晃動。

  陳峰又邁了一步。

  他的手抬起來,手指搭在槍管上,輕輕一撥。

  槍管歪了。

  她沒有扣扳機。

  不是不想扣,是扣不下去。


  陳峰拿下她手裡的槍,退後一步,舉起槍,槍口對準天花板。

  砰。

  槍聲在密閉的房間裡炸開,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彈頭嵌進天花板的石膏里,灰塵簌簌往下掉。

  硝煙從槍口飄出來,在燈光里裊裊升騰。

  詹森渾身一顫,雙手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舉在胸前,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塑。

  她看著陳峰,看著他把槍放下,看著他嘴角那絲笑,嘴唇哆嗦了兩下。

  「你贏了。」

  陳峰低頭看著手裡的槍——格洛克,十七發彈匣,九毫米口徑。

  彈匣里壓滿了子彈。

  他把槍插進自己腰間。

  詹森看著他的動作,像被人抽走了骨頭,靠在沙發里,渾身的力氣都在往外泄。

  她看著天花板,聲音像哭又像笑,含混不清:「你就是個瘋子。」

  陳峰在對面坐下,把茶几上那些文件撥到一邊,把那杯涼透了的紅茶也撥到一邊。

  「那你就和我這個瘋子說說你的計劃。」

  他看著她,等著。

  詹森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她坐直身體,伸手從茶几下面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從同一個地方摸出一個銀色的打火機,「叮」的一聲響,火苗跳了一下,點燃了菸頭。

  她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出來,在燈光里升騰。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隔著煙霧看著他。

  她開口了。

  「漢克讓我去港島。不是為了賣白粉。」

  陳峰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只是一下。

  她繼續說:「白粉只是手段。蛇王燦只是棋子。漢克要的,是港島的碼頭和走私通道。」

  她頓了頓,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聲音也恢復了那種幹練的平靜,像在念報告:「南洋的貨運到港島,走你的碼頭最方便。漢克想要你的碼頭。」

  陳峰靠在椅背里,看著她,沒說話。

  她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但你不肯合作。所以漢克讓我換一種方式——控制你的碼頭,控制你的地盤。蛇王燦是我們扶持的傀儡。他替我們賣白粉,賺的錢用來收買你手下的人。你的人只要有錢,隨時可以反你。」

  陳峰看著她,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在燈光下像一尊石像。

  漢克想換一種方式,蛇王燦是傀儡,收買他手下的人。

  這些他都知道,蛇王燦跑了之後阿雞全說了。

  「還有呢?」

  詹森看著他,把煙按熄在菸灰缸里,菸頭扁了,最後一縷青煙也散了。

  她靠在沙發里,那張臉在昏暗的燈光里顯得有點疲憊。

  最後她開口了。

  「漢克讓我把陳小雨從港島帶過來。」

  陳峰的眼神變了。

  那變化很小,只有一瞬間,像平靜的湖面被一粒石子擊中,漣漪盪開,又平了。

  但詹森看見了。

  她見過這雙眼睛——在港島那些檔案里,在蛇王燦的嘴裡,在阿明的描述中。

  他們說這雙眼睛什麼都沒有。

  現在她站在自己面前。是有的。

  她沒說出來。

  她只是看著他,等著。

  陳峰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窗簾拉開一條縫,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白光。

  他站了片刻,轉過身,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那笑容很短,冷得像冰,在月光里一閃而過。

  「看來我需要讓漢克長點記性。」

  詹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刀,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右手。

  她的手在發抖,但沒掙扎。

  他割掉她一根小指。

  血從斷指處湧出來,濺在桌上,濺在那些文件上,濺在她的睡袍上。

  她悶哼一聲捂著傷口往後退,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自己那隻少了小指的手。

  血像關不上的水龍頭從傷口裡一股一股往外涌,順著掌紋流淌,在白色的睡袍上洇開一大片暗紅。

  她把受傷的手按在胸口。

  陳峰把那根斷指撿起來,擦乾淨,裝進口袋裡。

  走到門口停下來。

  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毯上,像一根黑色的柱子。

  「告訴漢克。我會取他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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