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損失讓蛇王燦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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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洛坐在上首的沙發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慢慢抽著。

  煙霧在他面前升騰,被夕陽鍍上一層暗金色。

  他靠在沙發里,目光從面前那些人臉上慢慢掃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倦怠,像巡視領地的獅王,一切都盡在掌握,但並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高興。

  長條幾兩側的沙發上坐滿了人,旁邊還有幾把椅子,也坐滿了。

  蛇王燦坐在雷洛右手邊最遠的位置,半躺半靠,眯著眼睛,像一條曬太陽的蛇。

  但今天他這條蛇怎麼也曬不暖和了,臉色發青,眼窩深陷,嘴唇發乾,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從骨子裡往外透著寒氣。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綢衫,領口敞著,露出精瘦的胸膛。

  面前擺著一杯咖啡,一口沒動,那層薄薄的奶皮已經凝住了。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偶爾抽搐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似的。

  瘦高個兒的文哥坐在蛇王燦對面,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眼睛盯著茶几上那份報紙。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節奏越來越快,像某種倒計時。

  肥頭大耳的強哥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鍊子,整個人像一坨被塞進沙發里的發麵團。

  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只端著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卻時不時瞟向蛇王燦,像一條躲在暗處窺探獵物的鬣狗。

  另外幾個社團的話事人坐在更遠的位置,有的叼著煙,有的端著咖啡,有的靠在沙發里閉目養神。

  每個人都不怎麼說話,偶爾抬眼互相看一下,又把目光移開,像一群坐在同一間候診室里等著看病的陌生人,各懷心事,誰也不願先開口。

  蛇王燦最近在賣白粉,價格只要別人的一半,還到處搶地盤。

  他的貨像瘟疫一樣在廟街蔓延,那些小拆家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一樣涌過來。

  別人的貨賣不動了,別人的地盤也被他蠶食了。

  今晚這場聚會,就是來討說法的。

  門開了。

  陳峰走進來。

  今天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長褲,布鞋。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深,很靜,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整個人和這間裝修考究的客廳格格不入,但他就那麼走進來了,沒有一絲不自在。

  雷洛看見陳峰,臉上浮起一絲笑。那笑容很短,站起來,朝陳峰做了個請的手勢:「北佬,坐。」

  陳峰在雷洛左手邊的沙發上坐下。

  那位置離雷洛最近。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那安靜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潭,漣漪從水面盪開傳到每一個人身上——蛇王燦的手指不抖了,強哥的手指不轉了,文哥的手指不敲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峰身上。

  蛇王燦的臉色變了一下,從青轉白,從白轉灰,像一張被揉皺又重新鋪開的紙,再也撫不平了。

  他看了陳峰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低下頭盯著自己那杯咖啡,像要把那層凝住的奶皮看穿。

  陳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白粉,扔在茶几上。

  「洛哥,蛇王燦壞了規矩。」

  雷洛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只是一下。

  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沿,身體微微前傾,看著茶几上那包白粉,又看著蛇王燦,嘴角那絲笑慢慢收了起來。

  蛇王燦的臉更白了。

  那幾個社團的話事人看著那包白粉,眼睛裡閃過各種情緒——肥頭大耳的強哥嘴角浮起一絲幸災樂禍的笑,瘦高個兒的文哥眉頭皺了一下,其他幾個人有的搖頭有的嘆氣,還有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看著,等著。

  雷洛靠在沙發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的目光從茶几上那包白粉移到蛇王燦身上,開口,聲音不大:「蛇王燦,怎麼回事?」

  蛇王燦的額頭上開始冒汗。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進眼角,蜇得生疼,他不敢擦。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像含了一嘴沙子:「洛哥,我……我沒有……」

  陳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每個人都能聽見:「三天前,蛇王燦在廟街西邊賣了一百包。前天,在廟街北邊賣了兩百包。昨天,在廟街南邊賣了三百包。價格只有市價的一半。貨是從南洋來的,一個叫漢克的洋人供的。」

  客廳里又安靜了。這次安靜得像墳墓。

  蛇王燦的臉由白轉灰,由灰轉青,像一條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整個人縮在沙發里,渾身發抖。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雷洛靠在沙發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這是他不耐煩時下意識的動作。蛇王燦在賣白粉,他知道。港島現在哪個社團不賣白粉?

  大家都賣,他不賣才是傻子。

  北佬在油麻地也賣,他的粉檔開在廟街東邊,生意好得很。

  蛇王燦的貨便宜一半,還到處搶地盤——那就是壞了規矩。

  雷洛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發里,目光從蛇王燦身上移開,看著陳峰,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北佬,你說怎麼辦?」

  陳峰靠在沙發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的目光從茶几上那包白粉移到雷洛臉上,沉默了片刻,開口,聲音平靜:「蛇王燦壞了規矩,以後不准他賣了。」

  雷洛點了點頭。他看著蛇王燦,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蛇王燦,聽見了?以後不准再賣了。」

  蛇王燦的眼淚流下來了。不是傷心,是恐懼,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恐懼。他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渾身發抖。

  肥頭大耳的強哥第一個站起來,聲音大得像打雷,震得窗戶嗡嗡響:「洛哥,不能就這麼算了!就這幾天,我的貨全砸手裡了!好幾個老客戶都跑了,跑到他那邊去了!損失誰賠?」

  瘦高個兒的文哥也站起來,聲音尖得像女人的嗓子:「是啊洛哥,我也是。那幾個老客戶跟了我好幾年,從來沒斷過。這一下全跑了。還有地盤,他在廟街北邊搶了我一條街。」

  另一個臉上帶疤的堂主也站起來:「洛哥,我的損失也不小。本來生意就不好做,他把價格壓到一半,我們還怎麼做?喝西北風啊?」

  幾個人七嘴八舌,聲音越來越大,像一鍋煮開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

  雷洛抬起手,客廳里安靜下來。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蛇王燦身上。他開口,聲音不大:「蛇王燦,他們的損失,你賠。」

  蛇王燦抬起頭,那張灰白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得像兔子。他看著雷洛,嘴唇哆嗦著:「洛哥,我……我沒錢……」

  肥頭大耳的強哥冷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刀子:「沒錢?你賣了那麼多貨,會沒錢?」

  瘦高個兒的文哥也說:「就是。你價格便宜一半,賣得又多,會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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