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他需要她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婆羅洲,橡膠園。

  午後陽光烈得像要把整個大地烤化,橡膠樹的葉子打蔫垂著,遠處的山丘在熱浪里扭曲變形,像融化的糖漿。

  空氣里瀰漫著乳膠的酸味和泥土的腥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蟬鳴聲一陣接著一陣,像無數把小鋸子來回拉扯,吵得人心煩意亂。那棟灰色小洋樓的窗簾全拉上了,透不進一絲光。

  客廳里只點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籠罩著那張寬大的沙發。茶几上擺著一杯茶,早就涼了,茶湯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膜,一口沒動。

  謝婉英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月白色的,沒有花紋,沒有刺繡。頭髮散著,披在肩上,臉上沒有妝,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發乾,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但那雙眼睛還是很亮——那種在絕境裡還沒認命的光,像一盞在風雨里搖晃卻始終沒有熄滅的燈。

  阮豹死了。他帶了二十個人去,全死了。

  從新島坐鷹醬的海軍運輸船去,帶著鷹醬的槍、鷹醬的子彈、鷹醬的裝備,全死了。

  那個人——那個穿著工裝、滿手機油、眼睛裡什麼都沒有的北佬,又贏了。她靠在沙發里,閉上眼睛。

  阮雄死了,阮豹也死了。阮家就剩她一個女人了。

  那些人——那些跟著阮雄打天下的老人,那些在她面前點頭哈腰叫「大嫂」的兄弟,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不會覺得她一個女人守不住這份家業?

  會不會有人想趁火打劫?會不會有人想取代阮家?她睜開眼睛,把那杯涼透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澀,苦。慢慢咽下去,把茶杯放下。

  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睛。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橡膠園,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遠處,幾個工人正在膠林里幹活,彎著腰,手裡的割膠刀在橡膠樹的樹皮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乳白色的膠汁順著刀口往下淌,滴進下面掛著的小桶里。

  這橡膠園,是阮雄打下來的。他從一無所有到手下兩千多人,從一間破草棚到這片一望無際的橡膠園。

  十幾年,他在血里滾,在刀尖上爬,從南洋販毒到港島走私,從綁架勒索到顛覆政權,殺出一條血路。

  現在他死了,阮豹也死了,他打下來的這份家業,不能在她手裡散了。

  她轉過身,走到柜子前,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手槍,放在桌上。

  又從柜子里拿出兩沓鈔票,用橡皮筋扎著,裝進手包里。

  然後走到衣櫃前,打開,挑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換上,對著鏡子照了一下。頭髮挽起來,畫了淡妝,嘴唇塗了一點唇釉,抿了抿,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她走出小洋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嘎差站在車旁邊,穿著一身深色的短褂,手裡夾著一根煙,看見她出來,把煙掐滅,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英姐,您要出門?」謝婉英看著他:「去碼頭。準備船,去新島。」嘎差拉開車門。

  橡膠園深處,簡陋的碼頭搭建在河邊,用粗大的木樁釘在淤泥里,上面鋪著厚木板,踩上去吱呀吱呀響。一艘灰色的小艇泊在碼頭邊,船身上沒有任何標識,發動機還在低低地轟鳴,排氣管噴出的白煙在河面上飄散。

  嘎差在駕駛艙里檢查儀表。謝婉英站在船尾,看著兩岸的橡膠樹一排一排往後退。船速很快,河風迎面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她眯起眼睛。新島,她要去找漢克。

  阮豹死了,她一個人守不住這份家業。她需要靠山。

  漢克——鷹醬在南洋的黑手套,手下有僱傭兵,背後有軍隊、情報機構、整個鷹醬政府。

  他需要她嗎?婆羅洲的橡膠、礦產、港口,還有她在港島的人脈。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那就夠了。

  新島,鷹醬軍事基地。午後陽光烈得像能把人烤化,停機坪上的水泥地面泛著白晃晃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遠處的戰鬥機一排排停在機庫里,銀灰色的機身在熱浪里扭曲變形,像融化的金屬。空氣里瀰漫著航空煤油和橡膠輪胎混合的氣味,悶得人胸口發緊。

  那棟灰色小樓,二樓會議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屋裡只點著一盞吊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長條桌,桌面上攤著幾張地圖,還有一份剛送來的報告。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的嗆人氣味。

  漢克坐在上首,光頭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像一顆打磨過的炮彈。

  下巴上那道疤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條趴在臉上的蜈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迷彩背心,露出兩條布滿傷疤的胳膊,肌肉虬結,青筋暴起,像老樹根一樣盤踞在手臂上。

  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沒點,叼著,菸嘴已經被咬得不成樣子了。

  阮豹死了,港島任務再次失敗。

  他的臉色很難看,眼窩深陷,嘴唇發乾,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被激怒卻找不到發泄對象的老虎。

  拳頭攥緊,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暴起來。

  韋德坐在他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精瘦結實,皮膚黑得像炭。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一口一口喝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

  「凱文、巴克、傑森,二十一個人,現在阮豹,二十一個人。兩次,死了四十多個人。」語氣像在陳述天氣,沒有波瀾。

  漢克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按熄在菸灰缸里。菸灰缸里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有的還在冒煙。抬起頭看著韋德,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我知道。」

  韋德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那個北佬,我們小瞧他了。」漢克沒說話,韋德繼續說:「第一次,死了二十一個。第二次,又死了二十一個。我們的情報沒錯,他的碼頭沒幾個人守著,他的手下也不多。但他一個人就把阮豹滅了。這個人,不是人多能對付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