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殺人和喝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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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森蹲在牆角,捂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他聽見槍聲,聽見手下倒下去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像被割倒的麥子。

  他咬了咬牙,從腰間拔出槍,朝槍聲的方向掃了一梭子。

  子彈打在牆上,打在天花板上,打在地板上。

  他不知道北佬在哪,只能盲打。

  陳峰蹲下來,躲開那梭子子彈。

  等槍聲停了,他站起來,端著衝鋒鎗,朝傑森走過去。

  傑森的眼睛恢復了一點,模模糊糊能看見一個影子在移動。

  他舉起槍,對準那個影子——陳峰一腳踢在他手腕上,槍飛出去,撞在牆上,掉在地上。

  傑森的手腕脫臼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靠在牆上,看著陳峰,看著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的腿開始發抖,從非洲到中東,從東南亞到南美,打了十幾年的仗,殺了無數的人,從來沒有怕過。

  但此刻他怕了,不是因為這個人有多厲害,是因為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憐憫。

  他殺人的時候,眼睛裡還有殺意。

  這個人,連殺意都沒有。

  殺人和喝水一樣,在他眼裡沒有任何區別。

  陳峰舉起槍,槍口對準傑森的額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誰讓你們來的?」

  傑森的嘴唇在發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看著那雙沒有任何表情的眼睛,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含糊的氣音。

  然後他閉上眼睛。

  「顏同。」

  陳峰扣動扳機。

  砰——傑森的頭往後一仰,撞在牆上,然後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額頭正中有個小小的血洞,血從裡面流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迷彩服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但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油麻地,傑森他們住的那間酒店。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晨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在酒店的玻璃幕牆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樓下幾百個警員在忙。

  拉起的黃色警戒線把整棟樓圍得嚴嚴實實,幾個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警戒線旁邊,手裡端著槍,眼睛盯著圍觀的人群。

  看熱鬧的市民擠在警戒線外面,有的穿著睡衣,有的裹著外套,有的還抱著孩子。

  嗡嗡嗡的,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

  黃志誠站在六樓走廊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筆尖抵在紙面上,一個字都沒寫。

  他已經站了快十分鐘了,從走進這條走廊的那一刻起就站在這兒,一動沒動。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此刻全亂了。

  領帶歪到一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崩開了,露出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臉色很難看,眼窩深陷,嘴唇發乾,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但那雙眼睛還是很亮——不是那種充滿希望的光,是那種在絕境裡還沒認命的光,像一盞在風雨里搖晃卻始終沒有熄滅的燈。

  走廊里一片狼藉。

  牆皮被掀飛了一大片,露出裡面暗灰色的水泥,彈孔密密麻麻,像一張張半張的嘴。

  地毯焦黑,邊緣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焦糊混合的氣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彈殼散落一地,黃銅的,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的穿著迷彩服,有的穿著T恤,有的光著膀子。

  血已經幹了,在焦黑的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暗紅,像一朵朵凋謝的花。法醫蹲在屍體旁邊,戴著橡膠手套,正在做初步檢查。

  翻翻這個的眼皮,看看那個的傷口,在本子上記著什麼,臉上沒什麼表情,這種事見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幾個鑑證科的探員蹲在地上,用鑷子夾起彈殼,裝進證物袋裡。


  拍照的拍照,測量的測量,記錄的記錄,每個人都忙忙碌碌的,但每個人都刻意避開黃志誠的目光。

  黃志誠的目光從那些屍體上慢慢掃過。

  職業軍人,從他走進這條走廊的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些人的手上有老繭,虎口和食指的位置最厚——那是常年握槍的人才會有的。

  身上有傷疤,刀傷、槍傷、彈片傷,新舊交疊,一層蓋一層,像一幅用傷痕繪製的地圖。

  有的人手臂上還有紋身,骷髏頭、滴血的匕首,圖案猙獰,色彩褪了不少,邊緣模糊了,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紋的。

  他蹲下來,看著最近的一具屍體。

  趴在地上,臉朝下,後背上兩個彈孔,邊緣焦黑,血已經凝固了,在迷彩服上結成暗紅色的硬痂。他

  伸手翻了翻屍體的衣領——沒有標籤,洗掉了,或者根本就沒縫過。

  又翻了翻口袋,空的,什麼都沒有,連一張紙片都沒有。

  他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口袋裡。

  看著走廊盡頭那間房門——門開著,門口的地毯炸了一個大洞,門框歪了,門上全是彈孔。那是麥克的房間,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他正要走過去,身後傳來腳步聲。

  雜沓的,急促的,皮鞋踩在焦黑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轉過身,看見幾個人從樓梯口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白人,五十來歲,金髮碧眼,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頭上戴著大檐帽,腰間別著一把左輪手槍,槍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塊,露出裡面暗沉的金屬。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像鷹盯著獵物。

  他是查理曼,港島警署的總警司,英國人,在港島幹了二十多年,從一個小巡警一步步爬到現在的位置,什麼場面都見過,什麼人都殺過。

  他身後跟著幾個鬼佬,都穿著深色的西裝,戴著墨鏡,臉上沒什麼表情。

  走路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步伐整齊劃一,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儀仗隊。

  黃志誠不認識他們,但看他們的作派就知道——不是警察,是別的人。

  可能是情報部門的,可能是軍方的人,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機構,反正不是普通人。

  查理曼走到黃志誠面前,站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黃警官,這裡的情況怎麼樣?」

  黃志誠看著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站直了身體,聲音平靜:「死了二十一個。都是職業軍人。用的都是制式武器,格洛克、M4、M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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