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阿權,你他媽就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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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興盛總堂。

  夜已深,但這棟老式唐樓今晚燈火通明。

  三樓議事廳,長條桌旁坐滿了人。

  油麻地東區的堂主、西區的掌舵、碼頭的話事人、夜總會的負責人、賭檔的大檔主——和興盛所有說得上話的人,今晚都來了。

  有的人坐著,有的人站著,有的人靠在牆上。

  屋裡煙霧繚繞,煙味、汗味、酒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睜不開眼。

  但沒有一個人說話。

  安靜得可怕。

  權叔坐在上首。

  他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臉上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

  他的手在發抖。

  他看著眼前這些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文叔坐在他左手邊,瘦小的身子陷在椅子裡,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那雙老眼裡閃著冷光,像在看一個死人。

  蛇王燦坐在他右手邊,半躺半靠,眯著眼睛,像一條曬太陽的蛇。

  但他嘴角那絲笑,任誰都看得出來——那是不懷好意的笑。

  再往下,是各區堂主、各垛口掌舵。

  有的低著頭,有的看著他,有的互相交換著眼色。

  沒有一個站在他這邊。

  權叔的心沉到了底。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你們,」他開口,「幹什麼?」

  文叔放下茶杯。

  那茶杯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寂靜的屋裡,那聲響格外刺耳。

  「阿權,」

  文叔開口,聲音慢悠悠的,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你也不要裝模作樣。」

  權叔的臉色變了。

  文叔繼續說:「我告訴你,今天我們和興盛,要重選話事人。」

  話音剛落,屋裡一片譁然。

  「對!」

  「重選!」

  「文叔說得對!」

  幾個堂主紛紛附和。

  權叔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看著文叔,看著蛇王燦,看著那些附和的人。

  「你……你們這是造反!」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蛇王燦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蛇吐信子。

  「造反?」

  他說,「阿權,你這話說錯了。和興盛的話事人,本來就是要大家選的。鶴爺死了,你上位,是大家同意的。現在大家不同意了,重選,有什麼問題?」

  權叔的臉漲得通紅。

  「蛇王燦!你——」

  「我什麼?」

  蛇王燦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

  「阿權,你自己說說,你上位這半年,都幹了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權叔面前。

  「鶴爺死了,你占了人蛇的生意。我一句話沒說。你殺了阿明當替死鬼。我也沒說。暴龍死了,你不給他報仇,還把地盤給那個北佬。」

  他盯著權叔,眼睛眯成一條縫。

  「阿權,你他媽就是個廢物!」

  權叔的臉由紅轉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文叔站起來。

  他走到權叔面前,和蛇王燦並肩站著。

  「阿權,」

  他說,「你上位半年,和興盛死了多少人?」

  權叔沒說話。

  文叔替他說了。

  「鶴爺死了。暴龍死了。還有瘋狗,還有賴尿蝦,還有暴龍那十五個兄弟。」

  他頓了頓。

  「加起來,快三十個人了。」

  權叔的嘴唇在發抖。

  文叔繼續說:「這些人,都是和興盛的人。他們死了,你做了什麼?你給鶴爺報了仇嗎?你給暴龍報了仇嗎?」

  他盯著權叔。

  「你沒有。你只會躲在顏同後面,你他媽算什麼東西?」

  權叔後退了一步。

  他撞在椅子上,椅子倒了,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扶著桌子,才站穩。

  「文叔,」

  他開口,聲音沙啞,「你……你不能這麼說。那些人,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殺的?」

  蛇王燦笑了。

  「阿權,暴龍是誰殺的?你以為大家不知道?」

  他看著屋裡那些人。

  「兄弟們!你們說,這種話事人,該不該換?」

  「該換!」

  「換了他!」

  「不換留著過年?」

  屋裡一片喊聲。

  權叔的臉色慘白。

  他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曾經對他點頭哈腰、現在恨不得吃了他的臉。

  他知道,今天這一關,過不去了。

  「你們……」

  他開口,聲音抖得厲害。

  「你們想怎麼樣?」

  文叔看著他。

  「怎麼樣?」

  他說,「重選話事人。選個能帶兄弟們活下去的。」

  權叔的心跳漏了一拍。

  「選誰?」

  文叔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昏黃的燈光里一閃而過。

  「當然是能者居之。」

  他頓了頓。

  「比如,我。」

  權叔愣住了。

  他看著文叔,看著這個瘦小的老人。

  「你?」

  文叔點頭。

  「對。我。」

  他說,「我在和興盛三十七年。鶴爺在的時候,我就是元老。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人沒打過?我當話事人,比你這個廢物強一萬倍。」

  權叔的臉扭曲了。

  「文叔!你——你這個老不死的!」

  他衝上去,想打文叔。

  但剛邁出一步,就被幾個人攔住。

  蛇王燦站在旁邊,冷眼看著。

  「阿權,」

  他說,「別掙扎了。今天你走不出這個門。」

  權叔被按在桌子上,動彈不得。

  他的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眼睛瞪得滾圓。

  「蛇王燦!你——你也有份!」

  蛇王燦笑了。

  「我當然有份。」

  他走過來,蹲下身,看著權叔。

  「阿權,你以為我幫你,是因為服你?」

  他搖了搖頭。

  「我幫你,是因為你有用。現在你沒用了,就該滾了。」

  權叔的眼淚流下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絕望。

  他完了。

  徹底完了。

  文叔走過來,低頭看著他。

  「阿權,」

  他說,「你放心。我不會殺你。」

  權叔抬起頭。

  那雙老眼裡,閃著複雜的光。

  「殺了你,顏同那邊不好交代。」

  他頓了頓。

  「所以,你走吧。離開九龍。永遠別回來。」

  權叔愣住了。

  「你……你放我走?」


  文叔點頭。

  「對。放你走。」

  他揮了揮手。

  那幾個人鬆開權叔。

  權叔從桌上爬起來,站都站不穩。

  他看著文叔,看著蛇王燦,看著屋裡那些人。

  他們的臉上,有嘲弄,有冷漠,有厭惡。

  沒有一個人同情他。

  他慢慢轉過身。

  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身後,文叔的聲音響起。

  「從今天起,和興盛的話事人,是文叔。誰贊成?誰反對?」

  屋裡一片安靜。

  然後有人開口。

  「贊成。」

  「贊成。」

  「贊成。」

  聲音越來越多。

  權叔推開那扇門。

  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他站在樓道里,渾身發抖。

  他想起了半年前。

  鶴爺死了,他坐在這個位置,意氣風發。

  現在,他什麼都沒了。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出這棟樓。

  走進油麻地的夜色里。

  霓虹燈還在閃爍。

  街道上人來人往。

  沒有人看他。

  沒有人認識他。

  他就像一個孤魂野鬼。

  ——

  金公主舞廳。

  三樓辦公室。

  權叔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霓虹燈光。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拿起雪茄,點燃。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升騰。

  他看著這間辦公室。

  看著那張沙發,那張茶几,那幅山水畫。

  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的。

  但明天,就不是了。

  他閉上眼睛。

  阿強推門進來。

  「權叔,」他說,「外面——」

  權叔抬起手,打斷他。

  「阿強,」他說,「收拾東西。咱們走。」

  阿強愣住了。

  「走?」

  權叔點頭。

  「離開九龍。去……去新界。去元朗。隨便哪。」

  阿強的臉色變了。

  「權叔,怎麼了?」

  權叔看著他。

  「文叔造反了。」他說,「和興盛沒了。咱們輸了。」

  阿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權叔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閃爍的霓虹燈。

  「阿強,」他說,「跟了我幾年?」

  阿強說:「五年。」

  權叔點頭。

  「五年。辛苦你了。」

  他轉過身。

  「去收拾東西吧。帶上值錢的。天亮之前,咱們離開。」

  阿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頭。

  「是,權叔。」

  他轉身,走出去。

  權叔獨自站在窗前。

  他看著那片霓虹燈,看著那條永遠熱鬧的街道。

  他想起剛才那些人的臉。

  文叔的得意。


  蛇王燦的嘲弄。

  那些堂主的冷漠。

  他想起那個人說的話。

  「三天後,我來接收地盤。」

  明天就是第三天。

  但已經不用了。

  文叔會處理。

  他什麼都不用管了。

  權叔笑了。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也許是自嘲,也許是無奈,也許只是覺得可笑。

  他拿起雪茄,吸了最後一口。

  按熄。

  轉身。

  走向門口。

  推開門。

  走出去。

  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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