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你去跟他講?你能講得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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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麻地,金公主舞廳。

  三樓辦公室的窗簾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權叔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沒點。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阿強站在他面前,垂手立著。

  阿七和阿九站在靠牆的位置,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權叔看著阿七。

  那眼神讓阿七後背發涼。

  「阿七,」

  權叔開口,聲音慢悠悠的,「昨晚你去哪了?」

  阿七的心跳漏了一拍。

  「權叔,我……我昨晚和阿九喝酒去了。」

  「喝酒?」

  權叔重複著這個詞。

  「對,喝酒。」

  阿七硬著頭皮說,「在廟街那間夜總會,喝多了,睡到現在才醒。」

  權叔看著他,沒說話。

  屋裡又安靜了幾秒。

  阿七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權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也許是嘲弄,也許是失望,也許只是覺得有意思。

  「阿七,」他說,「你命大。」

  阿七愣住了。

  權叔繼續說:「昨晚暴龍帶了十五個人,去深水埗找那個北佬。十五個人,全死了。暴龍也死了。賴尿蝦也死了。」

  他看著阿七。

  「你要是沒去喝酒,現在也躺在福榮街那條巷子裡了。」

  阿七的臉色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想起昨晚的事。

  賴尿蝦拉他去喝酒。

  灌了他一肚子酒。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今天早上醒來,聽說福榮街死了十幾個人。

  他才知道,自己撿了一條命。

  「權叔……」

  他開口,聲音沙啞。

  權叔擺了擺手。

  「行了。」

  他說,「沒死就好。下去吧。」

  阿七如蒙大赦,趕緊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阿七停下腳步。

  權叔看著他。

  「阿七,」

  他說,「記住今天。記住你是撿了一條命。」

  阿七點頭。

  「記住了,權叔。」

  他和阿九趕緊退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

  屋裡只剩下權叔和阿強。

  權叔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阿強,」

  他說,「你說,那個北佬,是不是故意放阿七一馬的?」

  阿強愣了一下。

  「權叔,您是說……」

  權叔搖頭。

  「我不知道。」

  他說,「但阿七昨晚跟賴尿蝦喝酒,喝到現在才醒。賴尿蝦是暴龍的人。他拉阿七去喝酒,幹什麼?」

  阿強想了想。

  「可能是想套話?」

  權叔點頭。

  「有可能。」

  他說,「阿七喝多了,什麼都說了。賴尿蝦知道那個北佬的底細,回去告訴暴龍。暴龍就帶人去了。」

  他頓了頓。

  「結果全死了。」

  阿強沉默了幾秒。

  「權叔,那阿七……」

  權叔抬起手。


  「阿七的事,以後再說。」

  他說,「現在,想想怎麼跟顏爺交代。」

  阿強點頭。

  兩人沉默著。

  辦公室里只有掛鐘的滴答聲。

  忽然,阿強的眼睛瞪圓了。

  他看著窗外。

  「權叔!」

  權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樓下,金公主舞廳門口。

  一個人站在那裡。

  藍色工裝。

  中等身材,很普通。

  但權叔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陳峰。

  ——

  幾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陳峰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子上還有沒洗乾淨的油污。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很深,很靜。

  權叔站起來。

  他的臉上堆起笑容。

  「陳師傅!您怎麼來了?」

  陳峰看著他。

  沒說話。

  他走到屋子中央,停下。

  目光掃過屋裡的人。

  阿強站在權叔旁邊,手按在腰間的槍上,但沒敢動。

  阿七和阿九站在牆邊,剛要走還沒走成,此刻愣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陳峰的目光落在阿七臉上。

  阿七渾身一僵。

  他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那個臭修機器的,什麼玩意兒?」

  「給我二十萬,我幫您搞定暴龍他們!」

  現在,那個「臭修機器的」就站在他面前。

  離他不到三米。

  阿七的腿開始發抖。

  陳峰看著他。

  「看什麼看?」

  阿七趕緊低下頭。

  不敢再看。

  陳峰收回目光。

  他看著權叔。

  「你是不是想死了?」

  權叔愣住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阿強的手按在槍上,但沒敢拔。

  阿七和阿九縮在牆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權叔深吸一口氣。

  他的臉上堆起笑容——但那笑容在發抖。

  「陳……陳師傅,」

  他說,聲音有些發乾,「您這話從何說起?」

  陳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

  「暴龍。」

  權叔的心跳漏了一拍。

  「暴龍?他做的事,跟我沒關係!」

  陳峰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

  權叔被他看得後背發涼。

  他趕緊繼續說:「陳師傅,我知道暴龍去找您了。但那跟我沒關係!是他自己找死!他聽了賴尿蝦的話,想抓您去邀功——這都是誤會!」

  陳峰開口。

  「誤會?」

  權叔的心又提了起來。

  「對!誤會!天大的誤會!」

  他說,「陳師傅,我怎麼會讓人去打擾您?您跟我說過,想過平靜的生活。我答應過您!我怎麼會反悔?」

  陳峰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你覺得我信嗎?」

  權叔的額頭上開始冒汗。

  他知道,這個人不相信他。

  這個人殺人不眨眼。

  這個人剛殺了暴龍十五個人。

  如果他現在不高興——

  權叔不敢往下想。

  他趕緊說:「陳師傅,這樣!我賠償您!十萬!十萬港幣!算是我的歉意!」

  陳峰看著他。

  沒說話。

  權叔的心懸了起來。

  十萬,不夠?

  他咬了咬牙。

  「二十萬!二十萬!跟上次一樣!」

  陳峰終於開口。

  「錢我會自己拿。」

  權叔愣住了。

  陳峰繼續說:「我聽說死的那個人叫暴龍,是你們和興盛的堂主。」

  權叔點頭。

  「是。他是堂主。」

  陳峰看著他。

  「他死了。地盤歸我。」

  權叔的臉色變了。

  「地盤?」

  陳峰點頭。

  「地盤。」

  權叔的心沉了下去。

  暴龍死了。

  暴龍的地盤——油麻地東邊那幾條街,幾個賭檔,幾個夜總會,還有碼頭上的一些小生意——那是他早就盯上的。

  他本來打算等風聲過去,就派人去接收。

  現在,陳峰要。

  他張了張嘴。

  「陳師傅,這個……我說了不算。」

  陳峰看著他。

  「你拒絕?」

  權叔的後背一涼。

  他看見那雙眼睛。

  很深,很靜。

  什麼都沒有。

  但正是這種什麼都沒有,讓他渾身發冷。

  「不!不!」

  他趕緊說,「我不是拒絕!我是說,這件事需要商量!和興盛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還有文叔,還有蛇王燦,還有——」

  陳峰抬起手。

  打斷他。

  「三天。」

  權叔愣住了。

  陳峰看著他。

  「三天後,我來接收地盤。」

  他轉身,走向門口。

  權叔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阿強、阿七、阿九,也都愣著,一動不動。

  陳峰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阿七。

  阿七渾身一抖。

  陳峰收回目光。

  推開門,走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權叔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在發抖。

  阿強走過來。

  「權叔……」

  權叔抬起手,打斷他。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阿七,看著阿九。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

  「三天……」

  阿強說:「權叔,咱們怎麼辦?」

  權叔沒說話。

  他拿起那支雪茄,點燃。

  吸了一口。

  慢慢吐出。

  煙霧在陽光里升騰。

  「怎麼辦?」

  他喃喃道,「還能怎麼辦?」

  他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


  「三天後,他來接收地盤。」

  阿強的臉色變了。

  「權叔,您真的要給他?」

  權叔苦笑。

  「不給?」

  他看著阿強。

  「你去跟他講?你能講得過他?」

  阿強沒說話。

  他知道講不過。

  那個人不講道理。

  只講刀。

  權叔把雪茄按熄。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條街道。

  「文叔那邊,」

  他說,「蛇王燦那邊,我去說。」

  他頓了頓。

  「讓他們知道,暴龍的地盤,沒了。」

  阿強點頭。

  權叔看著窗外。

  他看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

  藍色工裝。

  很普通。

  但就是這個很普通的人,讓他渾身發抖。

  三天。

  三天後,他來接收地盤。

  權叔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三天後會怎樣。

  但他知道,這個人,他惹不起。

  真的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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