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三天讓條子掃了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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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龍城寨,肥波的場子。

  三樓那間屋子,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牆角的落地扇呼呼地轉著,攪動著悶熱的空氣,卻吹不散那股壓抑的氣氛。

  肥波坐在羅漢床上,赤著上身,肚腩松垮地垂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眼睛裡的怒火,誰都看得見。

  喪狗站在一旁,垂手立著,一動不動。

  茶几上擺著幾樣東西——幾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還有一個空了的燕窩盅,裡面的殘渣已經幹了。

  那是帳本。

  粉檔的帳本。

  權叔給的那個粉檔。

  「媽的。」

  肥波開口,聲音低沉,像砂紙磨鐵。

  「這個阿權,太不講究。」

  喪狗沒說話。

  肥波拿起那幾張紙,抖了抖,又扔回茶几上。

  「說好了給我一個粉檔,」

  他說,聲音越來越高,「結果給我一個廢的!」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那個空燕窩盅跳起來,滾到地上,碎了。

  「三天!」

  他豎起三根手指,「三天讓條子掃了八次!」

  喪狗的眼皮跳了一下。

  八次。

  三天八次。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掃蕩了。

  這是有人專門盯著這個檔口,往死里整。

  「肥哥,」

  他開口,「會不會是權叔那邊……」

  「不是他還能有誰?」

  肥波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

  「那個粉檔是他的地盤,條子什麼時候掃,掃多少次,他比誰都清楚。他給我一個被盯上的廢檔,然後看著條子三天掃八次,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咬著牙。

  「意思就是,他給我看的不是里子,是面子。表面上給我一個粉檔,實際上給我一個燙手山芋。我做不起來,他就有話說——不是我不給你,是你自己沒本事接。」

  喪狗沉默了。

  他知道肥波說的是對的。

  權叔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給粉檔的時候那麼痛快,肥波就該想到,這裡面有問題。

  但當時肥波沒想。

  因為那是一個粉檔。

  一個能在九龍站穩腳跟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的手伸出城寨、在真正的繁華地帶分一杯羹的機會。

  他太想要了。

  所以沒細想。

  現在細想也晚了。

  「肥哥,」喪狗說,「那咱們怎麼辦?」

  肥波沉默了幾秒。

  他靠在羅漢床的靠背里,眼睛半闔,像在養神。

  但那起伏的胸膛,那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真正的情緒。

  「怎麼辦?」

  他喃喃重複,「還能怎麼辦?」

  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怒火已經壓下去了,換上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權衡,是算計,是幾十年來在刀口舔血養出來的清醒。

  「喪狗,」他開口。

  喪狗上前一步。

  「咱們不能這麼算了。」

  肥波的聲音低沉,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權叔這次,玩得太過了。他以為給個廢檔,讓條子掃幾天,我就只能認栽?他以為我肥波在城寨混了二十年,是讓人隨便捏的軟柿子?」

  他頓了頓。

  「不行。這次要給他點顏色看看。不然讓人小看了咱們。」

  喪狗點頭。

  「肥哥說得對。」

  他說,「是該讓他們知道,城寨不是他們隨便拿捏的地方。」


  肥波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點滿意。

  「你有什麼想法?」

  喪狗想了想。

  「肥哥,」

  他說,「權叔那邊,現在跟顏同綁得緊。咱們硬碰硬,肯定吃虧。但咱們也有咱們的優勢——城寨這塊地方,他們進不來。咱們可以慢慢來,一點一點,從外面那些小生意做起,慢慢蠶食他們的地盤。」

  肥波點了點頭。

  「說下去。」

  「權叔現在的命脈,是金公主和那幾個夜總會。那些地方,每天進帳多少,咱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如果能從那些地方下手,斷他一兩條財路,他就知道疼了。」

  肥波沉默了幾秒。

  「怎麼下手?」

  喪狗壓低聲音。

  「肥哥,咱們在油麻地也有幾個熟人。那些夜總會、舞廳,裡面的人,多少跟咱們有來往。如果能收買一兩個,讓他們在裡面搞點事——」

  肥波抬起手,打斷他。

  「太慢。」

  喪狗愣了一下。

  肥波看著他,眼神幽深。

  「收買人,搞事,等著看效果——太慢了。權叔那邊,三天掃我八次,我要等多久才能讓他疼?」

  他頓了頓。

  「我要親自去。」

  喪狗的臉色變了一下。

  「肥哥,您親自去?」

  「怎麼?」

  肥波看著他,「我不能去?」

  「不是不能去,」

  喪狗斟酌著措辭,「但金公主是權叔的地盤。您去了,萬一——」

  「萬一什麼?」

  肥波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讓喪狗心裡發毛。

  「萬一他想動我?」

  肥波替他說完,「他敢嗎?」

  喪狗沒說話。

  肥波站起身,赤著腳,在屋裡走了兩步。

  「喪狗,」

  他說,「你記住。權叔這個人,精得很。他敢陰我,是因為他覺得我不敢翻臉。但他也知道,我要真翻臉,他也不好過。所以他現在就是在試探,試探我能忍到什麼程度。」

  他頓了頓。

  「我不能讓他繼續試探下去。我得讓他知道,我肥波不是好惹的。這次我去找他,不是去吵架,是去告訴他——咱們的事,得重新談。」

  喪狗沉默了幾秒。

  「肥哥,您打算什麼時候去?」

  肥波想了想。

  「今晚。」他說,「就今晚。去金公主,找他談談。」

  喪狗點頭。

  「那我跟您一起去。」

  肥波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點審視。

  「你當然要去。」他說,「我的人,不去幾個,怎麼顯得我肥波的排場?」

  喪狗低下頭。

  「是。」

  肥波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外面的陽光刺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

  城寨的白天還是一樣吵。

  底樓賭檔的喧囂,巷道里小販的吆喝,遠處孩童的哭鬧,那些聲音混在一起,成為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他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舊樓,看著那些層層疊疊的違建棚屋,看著那些在陽光下晾曬的衣物和床單。

  二十年了。

  他在這地方,活了二十年。

  從一個游水過來的偷渡客,混成城寨的一方霸主。

  靠的就是一個「穩」字。

  不惹事,不站隊,誰也不得罪。

  但現在,有人逼他惹事。

  有人逼他站隊。

  有人逼他得罪人。


  肥波放下窗簾,轉過身。

  「喪狗,」他說,「晚上多帶幾個人。不用太多,七八個就行。要那種能打的,不怕死的。」

  喪狗點頭。

  「明白。」

  肥波走回羅漢床邊,坐下。

  他看著茶几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看著那個碎了的燕窩盅。

  「權叔,」他喃喃道,「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說法。」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城寨越來越吵。

  新的一天還在繼續。

  而有些人,已經決定不再忍了。

  ——

  油麻地,金公主舞廳。

  下午三點,舞廳還沒開始營業。一樓大廳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清潔工在拖地、擦桌子。

  三樓辦公室,權叔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帳本,慢慢翻著。

  阿強站在門口。

  「權叔,」他開口,「城寨那邊來消息了。」

  權叔沒抬頭。

  「說。」

  「肥波那個粉檔,三天被掃了八次。他很生氣。」

  權叔的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很短,一閃而過。

  「生氣就對了。」

  他說,「不生氣,他怎麼知道這個粉檔不好接?」

  阿強看著他,欲言又止。

  權叔抬起頭。

  「想說什麼?」

  阿強猶豫了一下。

  「權叔,肥波會不會翻臉?」

  權叔靠在椅背里,把帳本放下。

  「翻臉?」

  他重複著這個詞,搖了搖頭,「肥波那個人,我太了解了。在城寨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一個『穩』字。他不敢翻臉。」

  他頓了頓。

  「最多,就是來找我談談。」

  阿強愣了一下。

  「那您見他嗎?」

  權叔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玩味。

  「見。」

  他說,「為什麼不見?他來談,我就跟他談。談得好,繼續合作。談不好——」

  他沒說完。

  但阿強明白。

  談不好,就繼續掃。

  掃到肥波服為止。

  窗外,午後的陽光越來越亮。

  權叔重新拿起帳本,繼續翻著。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肥波的反應,他早就料到了。

  接下來,就看那個老狐狸,能忍到什麼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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