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為什麼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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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峰一邊切菜,一邊聽著她念書的聲音。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成為這間狹小屋子裡最溫暖的背景音。

  炒菜的時候,鍋里的油噼啪作響。

  他把瘦肉倒進去,翻炒幾下,加醬油,加鹽,最後把青菜倒進去,大火快炒。

  香味飄起來,小雨抽了抽鼻子。

  「哥,好香啊。」

  陳峰沒說話,只是把菜裝盤,端到桌上。

  兩菜一湯,簡單的家常菜。

  瘦肉炒青菜,西紅柿蛋湯,還有一碟鹹菜。

  小雨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陳峰坐在對面,慢慢吃著。

  「哥,」

  小雨忽然開口,「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那兩個學徒聽話嗎?」

  「還行。」

  「咱們晚上吃什麼?」

  陳峰看了她一眼。

  「你想吃什麼?」

  小雨想了想:「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個紅燒肉。」

  陳峰點了點頭。

  「行。晚上做。」

  小雨笑起來,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陳峰收拾碗筷,拿到水池邊洗。

  小雨趴在桌邊,繼續寫作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那麼平靜。

  那么正常。

  像每一個普通的午後一樣。

  陳峰洗完碗,擦乾手,走到窗邊。

  他看著樓下福榮街來來往往的人流。

  買菜的主婦,下班回家的工人,追逐打鬧的小孩,推車吆喝的小販。

  那些人和兩個月前一樣,和昨天一樣,和今天早上一樣。

  沒有什麼變化。

  他的目光往遠處移了移。

  越過那些舊樓的屋頂,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招牌,越過那些縱橫交錯的電線,他能看見遠處油麻地方向那片繁華的霓虹燈。

  那裡有金公主舞廳,有權叔的辦公室,有顏同偶爾光顧的茶樓。

  那裡還有雷洛的人,有大聲雄,有那些正在盯著權叔、盯著肥波、盯著每一個人的眼睛。

  但那些都和他沒關係。

  他現在是陳國棟。

  永利修理鋪的技術工人。

  深水埗福榮街132號三樓半的租客。

  陳小雲的哥哥。

  僅此而已。

  「哥,」小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個字對不對?」

  陳峰轉過身,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她的作業本。

  「對了。」他說。

  小雨笑起來,繼續埋頭寫。

  陳峰站在她身邊,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他想起兩個月前,她剛來的時候,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

  現在她會寫十幾個字了,會算簡單的加減法,會自己去買菜,會洗衣服,會收拾屋子。

  她正在慢慢長大。

  慢慢變成一個可以照顧自己的孩子。

  陳峰的目光從作業本上移開,落在窗外。

  陽光開始偏西,下午的福榮街比中午安靜了些。

  遠處傳來電車叮叮噹噹的聲音,和街邊小販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成為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陳峰站在窗邊,聽著那些聲音。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裡,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這樣就好。

  就這樣平靜地活著。

  教妹妹認字。

  給她做飯。


  送她上學。

  等她長大。

  等她自己能照顧自己。

  然後——

  他沒有往下想。

  他只是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柔和的陽光。

  小雨還在身後寫字,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樓下傳來鄰居炒菜的聲音,油煙味飄上來,混著傍晚的涼意。

  一切都那麼平靜。

  那么正常。

  像每一個普通的傍晚一樣。

  陳峰拉上窗簾。

  他轉身,走回桌邊,在小雨對面坐下。

  「寫完了嗎?」他問。

  小雨抬起頭,把作業本遞過來。

  「寫完了。」

  陳峰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看。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那些算錯的題目,那些用橡皮擦過好幾次的痕跡。

  他看著這些,眼神柔和。

  「這個算錯了。」他指著其中一道,「再算一遍。」

  小雨吐吐舌頭,拿起鉛筆,重新算。

  陳峰坐在對面,看著她。

  窗外,夕陽漸漸西沉。

  暮色籠罩了福榮街。

  遠處油麻地的霓虹燈開始閃爍,把半邊天空染成曖昧的粉紅色。

  但在這間狹小的屋子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亮著。

  小雨坐在燈下,埋頭寫字。

  陳峰坐在對面,看著她。

  一切都那麼平靜。

  那么正常。

  像每一個普通的夜晚一樣。

  九龍城寨,深處。

  這裡已經是城寨最偏僻的角落,連那些收租的包租公都不願意來。

  巷道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頭頂是層層疊疊的違建棚屋,遮得一絲陽光都透不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混著下水道的臭氣,熏得人睜不開眼。

  最深處有一間棚屋。

  鐵皮搭的頂,木板釘的牆,門是一塊破舊的木板,用鐵絲擰在門框上。

  屋裡黑漆漆的,只有一盞從隔壁接過來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

  燈泡下面,坐著一個女人。

  謝婉英。

  她穿著一條碎花短衫,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妝,但眼睛很亮。

  那種亮不是少女的天真,是一種在苦水裡泡過、卻還沒被泡爛的韌勁。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

  瘦高,馬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短褂,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

  喪狗。

  他把油紙包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兩個熱騰騰的包子。

  「吃吧。」他說。

  謝婉英看著那兩個包子,沒動。

  喪狗在床沿坐下,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

  屋裡安靜了幾秒。

  「你不吃?」喪狗問。

  謝婉英抬起頭,看著他。

  「你為什麼救我?」

  喪狗沒說話。

  他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升騰,模糊了他的臉。

  「我沒救你。」他說,「我只是沒看著你死。」

  謝婉英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也許是嘲弄,也許是感激,也許只是覺得有意思。

  「喪狗哥,」她說,「你在避風塘岸邊站著,看著我跳下去。你的人沒下水。我自己游上來的。你算沒看著?」

  喪狗抽著煙,沒說話。

  謝婉英繼續說:「我游上來之後,趴在岸邊吐了半肚子水。你站在那兒看著,等我吐完了,才讓人把我帶走。你算沒看著?」

  喪狗依然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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