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刀六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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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叔獨自坐在沙發上,慢慢抽著雪茄。

  他想起阿明今晚在包房裡說的那些話。

  空手扭斷脖子。衝鋒鎗。軍用炸藥。五十多號人,半個鐘頭。

  他想起那個北佬在永利修理鋪的資料:陳國棟,大陸來,帶著妹妹,手藝很好,人很老實,平時除了做工就是回家。

  他想起阿明最後說的那句話:那個人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

  權叔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雪茄。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狠人。

  鶴爺是其中一個,年輕時親手砍死過對頭,眼皮都不眨一下。

  顏同也是,表面上斯斯文文,手裡沾的血不比任何黑道大佬少。

  但那個北佬……

  不一樣。

  那不是什麼江湖仇殺,不是爭地盤,不是搶生意。

  那是純粹的殺戮。

  權叔睜開眼,將雪茄擱在菸灰缸邊沿。

  他不需要去招惹那種人。

  他只需要讓所有人相信,鶴爺的仇已經報了。

  ---

  第二天傍晚。

  鶴爺的宅邸位於九龍塘一棟三層老式洋樓,是他十年前從一位跑路的滬商手裡買下的。

  此刻洋樓一層的正廳已被布置成靈堂模樣。

  正中供桌上立著鶴爺的靈位,兩旁白燭高燒,香菸繚繞。

  靈位前擺著幾碟供果,還有鶴爺生前最愛喝的陳年茅台。

  廳內站了三四十號人,都是「和興盛」九龍西堂口說得上話的人物。

  暴龍靠左側牆壁站著,雙臂抱胸,臉上看不出表情。

  文叔坐在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

  蛇王燦蹲在角落,眯著眼睛打量四周。

  幾個區的話事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交談。

  靈位一側,鶴爺的髮妻林太太一身素服,臉色蒼白地坐著。

  她身旁是一雙兒女——男孩十三四歲,女孩不過八九歲,都不太明白眼前這一切意味著什麼,只是被母親緊緊攥著手。

  權叔站在靈位正前方,一身深色中山裝,面容肅穆。

  他身後,阿強和另外兩個親信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

  阿明。

  他嘴裡塞著一團破布,發不出任何聲音。

  臉上還留著昨晚的傷,青紫交加,嘴角結了暗紅的血痂。

  他被按跪在鶴爺靈位前,渾身發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屈辱。

  「諸位叔伯,兄弟。」

  權叔開口,聲音低沉而沉重,在肅靜的廳內緩緩迴蕩。

  「今日請各位來,是為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鶴爺遇害,至今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裡,我鄧永權食不甘味,夜不能寐。鶴爺待我如親弟,提攜我,信任我,將九龍西這片基業託付給我。我若不能為他討回公道,有何面目立於天地間?有何面目面對鶴爺家小?有何面目坐在今日這個位置上?」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哽咽。

  暴龍的眼神動了動,但沒說話。

  文叔放下茶杯,抬起眼皮。

  權叔深吸一口氣,轉向身後被按跪在地的阿明,聲音陡然轉冷。

  「此人,阿明。城寨爛賭檔看場的貨色。」

  他指著阿明,一字一句。

  「諸位恐怕想不到——鶴爺之死,真兇不是外人,就是他!」

  廳內頓時一片譁然。

  「就是他勾結外地悍匪,設局將鶴爺騙至碼頭倉庫!」

  「就是他提前切斷倉庫電話,放跑關押的人蛇製造混亂!」

  「就是他事後躲在城寨,以為天衣無縫!」

  權叔的聲音越來越高,如刀鋒般銳利。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日,我已將此人擒獲,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他狡辯半句!」


  阿明拼命掙扎,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想喊——不是這樣的!

  不是我殺的鶴爺!

  是那個北佬!

  是你們不敢惹的那個北佬!

  但嘴裡的破布堵死了他最後的聲音。

  兩個黑衣壯漢死死按著他的肩膀,他動彈不得。

  權叔轉過身,對著鶴爺的靈位,深深鞠了一躬。

  「鶴爺。」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

  「小弟今日將兇手帶到您面前。您在天有靈,可以瞑目了。」

  直起身,他轉向林太太,也鞠了一躬。

  「嫂子。這兩個孩子。我阿權今日當著諸位叔伯的面,給鶴爺一個交代,給咱們和興盛一個交代。」

  林太太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阿明,又看看權叔肅穆的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鶴爺生前對她並不好。

  外面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賭檔夜總會的流水幾萬幾萬地過,給她和孩子的家用卻總是摳摳搜搜。

  她恨過他。

  但人死了,恨也就散了。

  如今她只想知道,自己和孩子以後該怎麼辦。

  權叔說會照拂他們,每月按時送錢來,兩個孩子讀書的事他親自安排。

  她只能相信他。

  「多謝權叔。」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多謝您為鶴爺……討回公道。」

  權叔點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轉過身,面向廳內眾人,聲音陡然拔高。

  「按照幫中規矩,勾結外人、謀害龍頭者——」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三刀六洞。屍沉大海。」

  「行刑!」

  話音剛落,人群中走出兩個一身黑衣的男人。

  這是「和興盛」專門執行幫規的人,年過五旬,沉默寡言。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只知道他們手上的活計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第一刀。

  從阿明左肩胛骨下方刺入,貫穿前胸。

  血湧出來,順著黑色短褂的布料往下淌,在地上匯成小小一窪。

  阿明的身體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悶哼。

  第二刀。

  右胸,同樣位置,同樣深度。

  他的掙扎開始變弱。

  第三刀。

  後心。

  阿明跪著的身體終於向前栽倒,額頭重重磕在冷硬的地磚上。

  不再動彈。

  廳內寂靜無聲。

  白燭的火苗輕輕搖曳,在鶴爺靈位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權叔垂眼看著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聲音平靜。

  「抬下去。按規矩處理。」

  兩個黑衣人沉默地架起阿明的屍體,從側門退出。

  地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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