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寧殺錯,勿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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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倉庫里令人作嘔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壓迫感。

  看守們的腰板下意識地挺直了些,巡視的腳步也停了下來,目光敬畏地投向樓梯口。

  阿豪和阿明立刻收斂了臉上所有的表情,尤其是阿明,剛才那點興奮和緊張全變成了畢恭畢敬,甚至帶著點畏懼。

  陳峰依舊低著頭,靠在木箱上,身體似乎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手中的工具袋也攥得更緊。

  但他的耳朵豎著,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捕捉著每一個聲音的細節。

  下來的人不多,只有五六個。

  但氣場截然不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穿著深灰色綢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男人。

  他步伐沉穩,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宇間那股久居上位的煞氣和此刻刻意收斂的陰鷙,讓人不寒而慄。正是鶴爺林國雄。

  他左手邊落後半步,跟著一個四十多歲、面相斯文、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個黑色硬殼筆記本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軍師何先生。

  何先生目光冷靜,像掃描儀一樣快速掃過整個地下空間,最後在角落裡的陳峰身上停留了一瞬。

  鶴爺右手邊,則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穿著黑色緊身背心、肌肉虬結、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猙獰刀疤的光頭壯漢。

  此人正是鶴爺的頭號打手兼保鏢頭子——「狂牛」。

  他眼神兇悍,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目光所及之處,連那些看守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狂牛身後,還跟著三個同樣精悍、眼神銳利的年輕人,顯然是貼身保鏢。

  此外,樓梯口還留下了兩個穿著黑西裝、手插在懷裡的漢子,顯然是負責警戒出入口的。

  鶴爺一行人走下樓梯,目光首先掃過那些塞滿「人蛇」的鐵籠,眼神冷漠,仿佛看著一堆待處理的貨物。

  籠子裡的人感受到這目光,更加瑟縮,連啜泣聲都壓抑了下去。

  然後,鶴爺的目光才轉向阿豪和阿明,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陳峰身上。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阿豪立刻快步迎上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彎得很低:「鶴爺,您來了。」

  阿明也趕緊跟在後面,點頭哈腰,不敢直視。

  鶴爺沒看他們,只是盯著陳峰,看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阿豪,你搞什麼?騙我?」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阿豪。

  二十萬懸紅鬧得沸沸揚揚,每天都有不知死活的人提供各種亂七八糟的線索,浪費他的時間和精力。

  如果不是阿豪通過某個中間人遞話,說可能有「實質性」發現,他根本不會親自來這種地方。

  阿豪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汗,但他強行鎮定,陪著笑,聲音更加恭敬:「鶴爺,不敢,絕對不敢騙您!我們……我們也不確定,所以才請您親自過來看看。這個北佬,叫陳國棟,在永利修理鋪幹活,獨來獨往,身手好像不錯,而且……阿昌失蹤前,就是跟他一個鋪頭的,阿昌也跟我們提過他……」

  他語速很快,但條理還算清晰,將「陳國棟」的疑點一一列出,無非是之前跟陳峰說過的那些:北方口音、獨行、可能帶小孩、阿昌的關聯。他強調這只是「懷疑」,需要鶴爺這樣經驗豐富的大佬親自「掌眼」確認。

  鶴爺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再次移向陳峰,上下仔細打量著。

  此刻的陳峰,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和底層勞作留下的粗糙痕跡,手裡緊緊抓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工具袋,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瑟縮,低著頭不敢看人。

  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甚至有些膽小怕事的底層工人。

  跟那個在灘頭屠殺了自己十幾個手下、手法狠辣果決的「煞星」形象,相差十萬八千里。

  鶴爺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和失望。

  他見過太多為了賞金胡亂指認的爛仔,眼前這個「陳國棟」,看起來實在不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軍師何先生,湊到鶴爺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幾句。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陳峰的手和站姿。

  鶴爺眼神微動,再次仔細看向陳峰。

  何先生說的是:「鶴爺,此人雖然裝扮普通,神情畏懼,但您看他站立時的重心,很穩。握著袋子的手,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不完全是干粗活磨出來的,更像是……長期握持某種東西形成的。還有,他雖然低著頭,但脖頸和肩膀的肌肉線條,並不松垮。」

  這些細節,在昏暗的光線和陳峰刻意的偽裝下,極難被發現。

  但何先生作為鶴爺的智囊,心思縝密,觀察入微,還是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之處。

  鶴爺微微頷首。

  寧殺錯,勿放過。

  尤其是在這種懸紅高掛、自己顏面掃地的時刻,任何一點可疑都不能輕易放過。

  是不是,試試就知道了。

  他不再看阿豪,而是對旁邊的頭馬「狂牛」使了個眼色,又朝陳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狂牛立刻會意。

  他咧嘴一笑,那道猙獰的刀疤隨之扭動,更顯可怖。

  他朝身後兩個最精悍的保鏢揮了揮手。

  那兩人點點頭,面無表情地朝著陳峰所在的角落走去。

  他們的步伐很穩,眼神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牢牢鎖定了陳峰。

  一邊走,一邊活動著手腕和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整個地下倉庫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繃。

  籠子裡的「人蛇」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險,更加驚恐地向內縮去。看守們則露出了看好戲的神色。

  阿豪和阿明心頭一緊,既期待又害怕。

  他們既希望陳峰就是目標,又害怕試出來不是,或者試出問題連累自己。

  陳峰依舊低著頭,仿佛對逼近的危險毫無所覺。

  但他的心跳平穩,肌肉在衣服下微微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意識已經沉入隨身空間,鎖定了那兩支五四式手槍和一枚拉髮式的簡易爆炸物。

  如果需要,他可以在瞬間讓武器出現在手中,或者將爆炸物「送」到某個合適的位置。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一旦動用槍械或爆炸物,在這個封閉空間裡,他自己也極難脫身,更別提完成任務了。

  兩個保鏢走到陳峰面前,一左一右站定,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左邊那個留著寸頭、眼神陰冷的保鏢率先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喂,起來。我們老大想跟你聊幾句。」

  陳峰像是被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抖,抬起頭,臉上充滿了驚慌和不解,結結巴巴地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粵語腔普通話回應:「大……大佬?我……我不認識你們老大啊……我,我就是個修機器的……」

  「廢什麼話!起來!」

  右邊那個臉上有疤的保鏢不耐煩地低喝一聲,伸手就去抓陳峰的肩膀,想把他拽起來。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陳峰肩膀的瞬間——

  陳峰動了!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反抗,而是順著對方抓來的力道,身體「踉蹌」著向前撲去,仿佛是被嚇壞了腿軟站不穩,手裡的工具袋也「脫手」掉在了地上。

  這一撲,看似狼狽,卻恰好避開了對方抓向他肩膀要害的手,也拉開了與另一名保鏢的距離。

  同時,他的身體有意無意地撞向了左側那個寸頭保鏢的下盤。

  寸頭保鏢沒料到陳峰反應這麼「笨拙」,下意識想後退穩住身形,但陳峰看似無力的衝撞,角度卻極其刁鑽,正好撞在他膝蓋側面的軟肋上!

  「呃!」

  寸頭保鏢悶哼一聲,下盤不穩,向旁邊趔趄了一步。

  而陳峰則「失去平衡」,整個人撲倒在地上,雙手撐地,嘴裡還發出驚恐的「哎喲」聲。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在旁人看來,就是這個膽小怕事的北方佬工人,被保鏢一嚇,自己腿軟摔倒,還笨手笨腳地撞了保鏢一下。

  只有那兩個保鏢和一直冷眼旁觀的狂牛、何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摔倒可以理解,但那一撞的時機和角度……太巧了。

  巧得不像意外。

  臉上有疤的保鏢見同伴被撞開,而目標撲倒在地,立刻上前一步,抬腳就朝著陳峰的後腰狠狠踹去!

  這一腳力道十足,若是踹實了,普通人至少得斷幾根肋骨,喪失行動能力。

  「住手!」

  就在這時,鶴爺突然冷喝一聲。

  疤臉保鏢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距離陳峰的身體只有不到十公分。

  陳峰趴在地上,似乎被嚇傻了,一動不動,只有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鶴爺走了過來,狂牛和何先生緊隨其後。

  阿豪和阿明也惴惴不安地跟上。

  鶴爺低頭,看著趴在地上、顯得狼狽不堪的陳峰,又看了看那個被撞得臉色難看、正揉著膝蓋的寸頭保鏢,最後目光落在地上那個敞開了口、露出幾件普通工具和一件舊外套的帆布工具袋上。

  沉默了幾秒鐘。

  鶴爺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身手?就這?」

  他像是在問阿豪,又像是在問自己。

  何先生推了推眼鏡,低聲道:「鶴爺,剛才那一撞……有點意思。不過,也可能是巧合,或者他天生反應快。」

  狂牛則獰笑一聲:「是不是,再試試就知道了。讓我來。」

  他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骨節響聲,朝著陳峰走去。

  真正的考驗,似乎才剛剛開始。

  而趴在地上的陳峰,眼神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冰冷如鐵。

  他在計算,在權衡。

  是繼續偽裝,承受更嚴酷的「測試」?

  還是……就在此刻,讓這個充滿罪惡的倉庫,提前變成某些人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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