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哥你別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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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城是暫時離開了,但危險遠未解除。公安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力度還要大。全城戒嚴,各處設卡,懸賞提高……他知道,自己和妹妹的照片,此刻恐怕已經貼滿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可能已經下發到了周邊市縣。

  津港雖然離四九城有段距離,但同屬北方重要城市,公安系統的協查通報很可能也已經到了。這個招待所並不安全,只是暫時的落腳點。他們需要更隱蔽的藏身之處,更需要儘快弄到離開這裡的船票——不是去南方其他港口的客輪,而是那種可以遠離海岸線,甚至……出國的貨船。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門路,需要大量的錢。

  錢,他還有。從王疤臉那裡得來的,從趙家和其他「清理」目標身上搜刮的,加上之前黑市兌換的,他手頭還有將近兩千塊現金和一些金銀細軟,在這個年代算是一筆巨款。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津港,如何用這筆錢安全地買到兩張「特殊」的船票,是個難題。

  他需要接觸津港本地的黑市,或者能找到門路的「蛇頭」。這同樣意味著風險。

  還有……那些「尾巴」。

  陳峰的眼神再次冷了下來。四九城的清洗雖然基本完成,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或者一些嗅覺靈敏、猜到他和妹妹可能外逃而尾隨而來的「獵犬」。趙家雖然滅了,但他們的社會關係盤根錯節,難保沒有外地的親朋故舊想要「仗義」出手。還有公安系統內部,肯定有能人,不會輕易放棄追蹤。

  他必須假設,危險就在身邊,就在暗處。

  轉過身,陳峰走到房間角落那張破舊的書桌前。桌上放著他從四九城帶出來的那個帆布包。他打開包,開始仔細檢查裡面的物品。

  武器:五六式衝鋒鎗一把,彈鼓兩個(一個已空,一個滿);五四式手槍兩把,備用彈匣四個;匕首兩把;還有一小包他自己配置的、用硝酸銨和柴油簡單混合的「掌心雷」式炸藥,威力不大,但近距離突發使用足夠致命。這些是保命的根本,必須時刻保持最佳狀態。他拿出槍油和布,開始耐心地擦拭保養。

  藥品:盤尼西林還剩最後幾支,雲南白藥、消炎藥、紗布、酒精等。小雨身體虛弱,需要補充營養和細心調養,這些藥品很重要。他清點了一遍,小心收好。

  錢和票據:現金分成幾份,用油紙包好,分別藏在身上、包里和房間幾個隱蔽處。全國糧票、布票還有一些,在津港也能用。

  偽造證件:他和小雨的假工作證、介紹信。在四九城可能已經暴露或失效,但在津港這種流動人口多的地方,還能應付一般的檢查。他需要儘快搞到更「硬」、更「真」的新證件。

  最後,他從包底拿出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小本子。打開,裡面是他用鉛筆記錄的、密密麻麻的名單和信息。

  這些,是他在四九城時,通過各種渠道搜集整理出來的,與當年誣陷案、縱火案、以及後續迫害相關的人員信息。不僅包括已經死了的秦淮茹、賈東旭、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王主任、趙建國等直接仇人,還包括那些當時出錢出力、作偽證、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四合院鄰居,以及街道辦、派出所里一些助紂為虐的辦事人員。

  有些名字後面已經打上了紅叉——代表已死。比如趙家全家,比如棚戶區那四個混混,比如後來清洗掉的那些黑市耳目。

  但還有很多名字後面是空的。

  這些人,大部分在四合院爆炸前就「聰明」地搬走了,散落在四九城各處,甚至可能像他一樣離開了四九城。他們以為躲過一劫,可以開始新生活。

  陳峰的指尖緩緩划過那些空白名字,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父母被燒成焦炭的慘狀,小雨這兩個月東躲西藏、瘦骨嶙峋的模樣,自己如同喪家之犬般逃亡搏殺的日日夜夜……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血債,並未還清。

  四合院炸了,趙家滅了,那些跳得最歡的鬣狗清理了,但還有更多躲在陰影里、以為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可能已經淡忘了當年罪孽的人。

  他們,憑什麼可以活著?憑什麼可以安穩度日?

  一個都不能留。

  這句話,從未在他心裡褪色,反而隨著找到小雨、暫時獲得喘息之機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決絕。

  他合上本子,重新用油布包好,貼身放回懷裡。這個本子,是他的執念,是他的審判書。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當務之急,是確保小雨的絕對安全,是離開這裡,去一個更遠、更安全的地方。這些名字,這些債,他會記著。天涯海角,只要他活著,只要他有能力,總有一天……


  窗外傳來碼頭上工人們換班的嘈雜聲和海輪悠長的汽笛聲,將陳峰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床上,小雨輕輕動了一下,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睛。初醒的茫然過後,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搜尋,當看到站在桌邊的陳峰時,眼神立刻安定下來,像找到了港灣的小船。

  「哥……」她輕輕喊了一聲,聲音還有些沙啞。

  陳峰臉上冰冷的線條瞬間柔和,他快步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醒了?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小雨搖了搖頭,撐著想坐起來。陳峰扶著她,在她背後墊上枕頭。

  「我睡了多久?」小雨問,看了看窗外已經偏西的日頭。

  「大半天了,」陳峰說,「餓了吧?哥去給你弄點吃的。」

  小雨點點頭,又拉住他的衣角:「哥,你別走遠。」

  陳峰心中一酸,握住她冰涼的小手:「不走遠,就在樓下。鎖好門,除了我,誰敲門都別開,記得嗎?」

  「記得。」小雨用力點頭,另一隻手悄悄摸向枕頭底下,觸碰到那冰冷的槍柄,心裡才踏實些。

  陳峰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起身出門,從外面將門鎖好。他快步下樓,招待所前台那個嗑瓜子的中年婦女頭也不抬。陳峰走到街角的國營飯店,買了兩個肉包子,一碗餛飩,用鋁飯盒裝好,又去旁邊的供銷社稱了點水果糖和餅乾。

  回到房間,小雨已經自己穿好衣服,坐在床邊等著。看到陳峰迴來,她明顯鬆了口氣。

  陳峰把吃食擺開,看著小雨小口但迅速地吃著熱乎乎的餛飩和包子,蒼白的臉頰因為食物的熱氣有了一絲紅潤。他坐在旁邊,剝開一顆水果糖,遞到她嘴邊。

  小雨含住糖,甜味在舌尖化開,讓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隻終於得到安撫的小貓。這久違的、屬於尋常生活的細微甜意,讓她幾乎有種流淚的衝動。

  陳峰靜靜地看著她,心裡那沸騰的殺意和冰冷的計劃暫時被壓到了最深處。這一刻,只有失而復得的妹妹,和這短暫卻珍貴的安寧。

  但他知道,這安寧如同海面上的泡沫,脆弱而短暫。

  海港的汽笛再次鳴響,悠長而空曠,像是某種遠行的召喚,也像是未知風險的預告。

  夜幕,正從海的那一邊,緩緩籠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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