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就是人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護城河的水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波光,像一條黑色的綢帶蜿蜒穿過沉睡的城市。岸邊雜草叢生,幾棵歪脖子柳樹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陳峰藏在一處半人高的土坡後面,身上蓋著枯草和樹枝,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已經在這裡趴了兩個小時。

  從凌晨一點到三點,護城河邊安靜得可怕。沒有埋伏的人影,沒有可疑的動靜,甚至連野貓野狗都沒有一隻。只有風吹過蘆葦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陳峰的手一直握在槍柄上,食指輕輕搭在扳機護圈外,保持著隨時可以擊發的姿勢。這是兩個月逃亡生涯練出來的本能——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哪怕周圍看起來再安全。

  右肩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但他強迫自己忽略。身體微微前傾,耳朵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沒有。什麼都沒有。

  難道判斷錯了?設局的人沒來?還是他們換了地方?

  陳峰在心裡快速復盤。老孫頭死了,現場留下「陳」字,黑市傳出小雨在護城河邊的消息——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目的就是引他出來。

  可如果對方設了陷阱,為什麼不在陷阱邊守著?

  除非……對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或者,對方有別的計劃。

  陳峰看了眼懷表——凌晨三點二十。天快亮了。

  不能再等了。天亮之後,這裡就會有人來——晨練的老人,洗衣服的婦女,還有可能巡邏的公安。

  他慢慢向後挪動,動作輕得像一隻貓。每挪一步都先用手試探地面,確認沒有枯枝碎葉會發出聲響。挪出土坡的掩護範圍後,他迅速弓身,沿著來時踩好的路線快速撤離。

  這一路他走得很小心,專挑陰影處,避開月光直射的地方。每到一個拐角或岔路口,都會先停下來觀察,確認安全才通過。

  回到豆腐巷小院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陳峰從後牆翻進去,落地無聲。他沒有立刻進屋,而是先在院子裡檢查了一遍——門閂的位置沒變,窗台上的灰沒有新的腳印,一切和他離開時一樣。

  安全。

  他這才推門進屋,反手插上門閂。

  堂屋裡一片昏暗。陳峰沒有點燈,摸黑走到炕邊坐下,開始思考。

  對方沒來。這是為什麼?

  有兩種可能:第一,他判斷錯了,這不是陷阱,只是巧合;第二,對方來了,但沒露面,在等更好的時機。

  陳峰更傾向於第二種。殺老孫頭、嫁禍給他、放出小雨的消息——這一系列動作環環相扣,不可能是巧合。設局者一定有目的,而且這個目的就是他。

  可對方為什麼不在護城河邊埋伏?

  除非……對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得到消息,什麼時候會去。或者,對方想等他先找到小雨,再動手。

  又或者,對方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得到消息。

  陳峰想起那兩個來報信的小子。瘦猴派他們來的,消息是從黑市傳開的。設局者可能以為消息要過一兩天才會傳到他耳朵里,沒想到王疤臉的手下當晚就找上門了。

  如果是這樣,那對方今晚很可能沒去護城河邊,而是在等消息發酵。

  陳峰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對方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掌握了王大力的人馬,消息傳得比他們想像的要快。

  但這也有個問題——對方是誰?

  王主任的家人?有可能。但如果是他們,應該更急著報仇才對,不會這麼沉得住氣。

  易中海的同夥?也有可能。

  或者……是四合院裡那些還沒死的仇人?

  陳峰站起來,在黑暗中踱步。腦子裡各種線索交織,像一團亂麻。

  他需要更多信息。

  天亮之後,得讓瘦猴他們去打聽,看看最近有沒有人在黑市特別關注陳峰和陳小雨的消息。還有,要查清楚老孫頭死的具體時間,以及最早是誰把消息放出來的。

  這些都需要時間。

  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公安在搜他,仇人在找他,小雨下落不明——每一分鐘都像在走鋼絲。


  陳峰躺到炕上,閉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睡兩個小時。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再不休息,傷口很難完全癒合。

  但腦子停不下來。小雨可能就在護城河邊的猜想,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慢慢放鬆肌肉。這是他在勞改農場學會的技巧——越是緊張的時候,越要控制身體,保持冷靜。

  漸漸地,呼吸平穩下來。右肩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些。

  他睡著了。

  ---

  同一時間,城西一間普通的平房裡。

  趙建國坐在桌前,就著煤油燈光擦拭手槍。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完成一件神聖的儀式。

  王強坐在對面,有些不安地搓著手。

  「哥,咱們今晚真不去護城河邊?」他壓低聲音問,「萬一陳峰去了呢?」

  「去了又怎樣?」趙建國頭也不抬,「就咱們兩個人,能保證一槍斃命嗎?陳峰殺了那麼多人,警覺性肯定極高。咱們冒然去埋伏,很可能被他反殺。」

  「那……那咱們設這個局有什麼用?」

  「有用,」趙建國終於擦完了槍,把零件一個個裝回去,「第一,殺老孫頭,嫁禍給陳峰,讓黑市那些人恨他。第二,放出陳小雨的消息,引陳峰去護城河邊。但咱們不急著動手,讓消息先發酵兩天。」

  他拉動套筒,檢查槍機運作:「等黑市的人都知道陳峰殺了老孫頭,都想找他報仇的時候,咱們再放出風去,說陳峰今晚會去護城河邊找他妹妹。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自然有人去殺他。」

  王強眼睛一亮:「借刀殺人?」

  「對,」趙建國冷笑,「咱們只需要在遠處看著,等他們兩敗俱傷,再下去補槍。這樣既報了仇,又不會暴露咱們。」

  「高明!」王強佩服地說,「可是……陳峰會相信小雨在護城河邊的消息嗎?」

  「他信不信不重要,」趙建國說,「只要他擔心妹妹的安危,就一定會去查看。這就是人性——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因為在乎,還是會冒險。」

  王強點點頭,但又想起什麼:「哥,老孫頭那邊……公安會不會查到咱們?」

  「不會,」趙建國很肯定,「現場布置得很像搶劫殺人,錢被拿走了,屋裡翻亂了。地上那個『陳』字,公安肯定會聯想到陳峰。現在全城都在通緝他,多一條人命,少一條人命,沒區別。」

  他頓了頓:「就算公安懷疑,也沒證據。咱們昨晚有不在場證明——我在家,鄰居能作證。你在運輸隊值班,也有人證明。」

  王強鬆了口氣:「那就好。」

  「不過,」趙建國話鋒一轉,「這兩天咱們要低調,別去黑市打聽消息,也別跟人提起陳峰。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照常上班,照常生活。」

  「明白。」

  趙建國把裝好的槍插回腰間,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天色微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玉蘭,」他低聲自語,「再等等,就快給你報仇了。」

  聲音很輕,但裡面的恨意濃得化不開。

  王玉蘭,他的妻子,街道辦主任。兩個月前死在家裡,喉嚨被割開,血染紅了半個客廳。他回到家時,妻子已經沒氣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

  那畫面,這兩個月每晚都出現在他夢裡。

  陳峰必須死。不僅要死,還要死得痛苦,死得絕望。

  趙建國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心裡的恨,比這點疼強烈千百倍。

  ---

  上午八點,公安分局。

  張公安看著桌上的現場報告,眉頭皺成了川字。

  「老孫頭,五十八歲,城北車馬店趕車人。昨晚十點左右被殺,死因是腹部刀傷,失血過多。現場有搏鬥痕跡,財物被洗劫一空,初步判斷為搶劫殺人。」

  他念到這裡,抬起頭:「但地上有個『陳』字,用死者的血寫的,沒寫完。」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幾個老公安都在抽菸,臉色凝重。

  「又是陳峰?」一個年輕公安問。

  「太明顯了,」老公安搖搖頭,「現場布置得像搶劫,但偏偏留了個『陳』字,像是故意指向陳峰。這不符合陳峰一貫的風格——他殺人乾脆利落,很少留下這種明顯的線索。」


  張公安點點頭:「我也這麼想。陳峰殺了十七個人,每次都很乾淨,要麼一刀斃命,要麼一槍爆頭。完事後要麼清理現場,要麼迅速撤離。像這種留下血字的,還是第一次。」

  「會不會是模仿作案?」另一個公安提出,「有人想借陳峰的名頭幹壞事?」

  「有可能,」張公安說,「但動機是什麼?老孫頭一個趕車的,沒什麼錢,也沒什麼仇家。誰會殺他,還嫁禍給陳峰?」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大家都在思考。

  「查一下老孫頭的社會關係,」張公安下令,「特別是最近兩個月,他跟什麼人接觸過,有沒有什麼異常。」

  「已經在查了,」負責現場勘查的公安說,「鄰居說,老孫頭最近沒什麼異常,就是好像有心事,經常一個人發呆。兩個月前,他曾經失蹤過一天,回來後臉色很不好,但問什麼都不說。」

  「兩個月前?」張公安敏銳地抓住這個時間點,「具體哪天?」

  「六月十二號左右。」

  六月十二號——張公安腦子裡快速回憶。那是陳峰父母被燒死的第二天。

  巧合?

  「繼續查,」他說,「還有,老孫頭跟陳峰家有什麼關係?」

  「這個還沒查到。不過……」勘查的公安猶豫了一下,「我們在老孫頭的枕頭底下發現了一張紙條,皺巴巴的,上面寫著一行字:『護城河南,石橋下』。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護城河南,石橋下?」張公安重複了一遍,「什麼意思?」

  「不清楚。但結合最近黑市流傳的消息——說陳峰的妹妹陳小雨可能在護城河邊——這兩者之間可能有聯繫。」

  張公安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護城河蜿蜒穿過四九城,石橋在南段,靠近城牆。

  「陳小雨……」他低聲說,「如果老孫頭真的知道陳小雨的下落,那他被殺,可能就不是簡單的搶劫了。」

  「殺人滅口?」年輕公安問。

  「或者,有人想用這個消息引陳峰出來。」老公安接話。

  張公安轉身:「立刻派人去護城河南段石橋附近搜查,重點是橋洞、廢棄房屋、草叢——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如果陳小雨真的在那裡,一定要找到她。」

  「是!」

  「另外,」張公安補充,「在石橋附近布控,但要隱蔽。如果這是有人設的局,陳峰很可能會去。咱們守株待兔。」

  「明白!」

  公安們領命而去。張公安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在護城河的位置輕輕敲擊。

  陳峰,陳小雨,老孫頭,血字,護城河……

  這些線索像拼圖一樣,正在慢慢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畫面。但他總覺得,還缺了最關鍵的一塊。

  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

  是陳峰的仇人?還是陳峰自己?

  又或者,是第三方?

  張公安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這場貓鼠遊戲,越來越複雜了。

  而棋手,似乎不止兩個。

  ---

  豆腐巷小院。

  陳峰醒來時,已經是上午十點了。他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但精神好了很多。

  右肩的傷已經結痂,只要不劇烈運動,基本不影響行動。背上的刀傷也好多了,痂開始脫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他起來後先檢查了傷口,重新上藥包紮。然後吃了點東西——兩個冷饅頭,就著涼水。

  吃完後,他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

  今天要去見瘦猴,安排幾件事。

  第一,打聽老孫頭死的詳細情況,特別是最早是誰把消息放出來的。

  第二,查清楚最近黑市有沒有人在特別關注陳峰和陳小雨的消息。

  第三,派人去護城河邊暗中監視,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員活動。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繼續尋找小雨的下落——不只是護城河邊,整個四九城都要找。

  陳峰戴上破帽子,壓低帽檐,又往臉上抹了點煤灰,這才推門出去。


  巷子裡很安靜,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在上班。他快步走出巷子,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街上比往常冷清些。最近風聲緊,很多人都減少了出門。偶爾有公安巡邏隊經過,行人紛紛避讓,低著頭快步走過。

  陳峰混在人群里,不疾不徐地走著。他故意佝僂著背,讓自己看起來更普通,更不起眼。

  走到舊貨市場附近時,他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子深處有家雜貨鋪,表面賣些針頭線腦,其實是王疤臉手下的一個聯絡點。

  陳峰推門進去。店裡很暗,貨架上堆滿了雜物,一個老頭坐在櫃檯後打盹。

  「買煙,」陳峰說,聲音低沉。

  老頭睜開眼,打量了他一眼:「什麼煙?」

  「大前門,三包。」

  「沒有大前門,有豐收,要嗎?」

  「要。但我要見瘦猴。」

  暗號對上了。老頭站起來,撩開櫃檯後的門帘:「裡面請。」

  陳峰走進去。裡面是個小房間,擺著張桌子,幾條凳子。瘦猴已經在等著了,還有另外兩個人,都是王疤臉的手下。

  「大鋼哥,」瘦猴站起來,「您來了。」

  陳峰點點頭,在桌子主位坐下。其他人都站著,沒人敢坐。

  「老孫頭的事,查清楚了嗎?」陳峰開門見山。

  「查了,」瘦猴說,「老孫頭昨晚九點到十點之間死的,在車馬店裡。現場像是搶劫,錢被拿走了,屋裡翻得很亂。但地上有個『陳』字,用血寫的。」

  「誰最先發現屍體的?」

  「一個鄰居,來借東西,敲門沒人應,推門進去發現的。然後就報了公安。」

  「消息是誰放出來的?說老孫頭臨死前說出了陳小雨的下落?」

  瘦猴和另外兩人對視一眼,都搖搖頭。

  「這個查不到,」瘦猴說,「消息傳得太快了,就像一夜之間所有人都知道了。但最早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沒人說得清。」

  陳峰沉思。對方做事很謹慎,沒留下明顯的痕跡。

  「最近黑市有沒有生面孔?」他問,「或者,有沒有人在特別打聽陳峰和陳小雨的消息?」

  「有,」一個手下說,「前兩天有幾個生面孔在打聽陳峰,問得很細,包括他有什麼弱點,平時可能去哪兒。我們當時沒在意,以為又是想領賞金的。」

  「長相記得嗎?」

  「兩個男人,一個四十多歲,方臉,濃眉;另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個子不高。兩人都穿著普通,但看舉止不像道上混的。」

  方臉,濃眉……陳峰心裡一動。這個描述,有點像王主任的丈夫趙建國。他見過趙建國一次,在街道辦,印象中就是個方臉濃眉的中年男人。

  難道真是他?

  「查到他們的身份了嗎?」

  「沒有,他們很小心,問完就走,沒留聯繫方式。」

  陳峰點點頭。雖然沒確鑿證據,但趙建國的嫌疑最大。

  「護城河邊呢?」他繼續問,「昨晚有人去嗎?」

  「我們派了兩個人去盯梢,」瘦猴說,「從晚上十點到凌晨四點,一個人都沒看到。河邊安靜得很,連個鬼影都沒有。」

  果然。對方昨晚沒去。

  陳峰在心裡快速分析。趙建國如果真是設局者,那他昨晚沒去護城河邊,可能是在等消息發酵。那麼,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很可能會放出更具體的消息,比如陳峰今晚會去護城河邊,或者陳小雨的具體藏身地點。然後引黑市的人去圍剿陳峰。

  借刀殺人。

  好算計。

  「聽著,」陳峰抬起頭,眼神冰冷,「從今天開始,你們要做幾件事。」

  「第一,繼續尋找陳小雨,懸賞加到五百塊。誰有確切線索,當場給錢。」

  「第二,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護城河邊,特別是石橋附近。有任何異常,立刻匯報。」

  「第三,在黑市放出風去,說老孫頭臨死前說的不是護城河邊,是城南廢棄工廠。就說陳小雨可能躲在那兒。」

  瘦猴一愣:「大鋼哥,這是……」

  「混淆視聽,」陳峰說,「對方想引我去護城河邊,我偏不去。咱們把水攪渾,看看誰先沉不住氣。」

  瘦猴明白了:「高明!這樣對方如果真有埋伏,就會分心,或者暴露。」

  「對,」陳峰站起來,「另外,查清楚趙建國的行蹤——就是王主任的丈夫。他最近在幹什麼,見過什麼人,都要查。」

  「明白!」

  交代完這些,陳峰離開了雜貨鋪。走出巷子時,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棋局已經擺開。對方在暗,他也在暗。現在就看誰先犯錯,誰先暴露。

  而在這場血腥的棋局裡,小雨是唯一的變數。

  陳峰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