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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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哨子聲就撕破了清晨的寧靜。

  三輛吉普車和一輛救護車呼嘯著衝進胡同,停在四合院門口。車門「砰砰」打開,十幾個公安跳下車,為首的正是張公安。他臉色鐵青,眼睛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沒睡。

  院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張公安推開人群,大步走進院子。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前院,閻埠貴仰面朝天,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刀口觸目驚心,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在地上匯成一灘。

  中院,劉海中家門口,兩具屍體——劉海中脖子上挨了一刀,血染紅了半個身子;劉光齊胸口一個血洞,顯然是槍傷。旁邊還有個年輕人捂著右臂坐在地上,手臂上纏著破布,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是劉光福。

  後院倒著兩具屍體,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院裡其他還活著的人都聚在中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臉上寫滿了恐懼和疲憊。有些人身上也有傷——抓傷、劃傷、淤青,明顯是昨晚混亂中留下的。

  張公安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最後落在劉光福身上:「怎麼回事?」

  劉光福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陳峰……陳峰來了……他殺了閻埠貴,殺了我爸和我哥……」

  他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每說一個字,右臂的傷口就疼一下,但他咬著牙,硬是沒哼一聲。

  張公安走到劉海中屍體旁,蹲下身檢查。脖子上的刀口很整齊,一刀斃命。劉光齊胸口的槍傷也很精準,心臟位置。

  又是陳峰。乾淨利落,毫不留情。

  「具體經過,」張公安站起身,「從頭說,詳細點。」

  劉光福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從昨晚聽到閻埠貴的慘叫,到發現閻埠貴被殺,再到劉海中家遇襲,劉光齊中槍,他自己受傷,陳峰翻牆逃跑……每說一句,院裡的氣氛就更壓抑一分。

  張公安聽得很仔細,不時問幾個問題。

  「陳峰什麼時候來的?」

  「大概……十二點左右,」劉光福說,「我聽到閻埠貴喊了一聲,然後就……」

  「他一個人?」

  「對,一個人。」

  「你們這麼多人,沒攔住他?」

  劉光福低下頭:「他……他有槍。我哥就是被他開槍打死的。我們……我們不敢硬沖。」

  張公安沒說話。他知道,面對一個持槍的亡命徒,普通人確實會害怕。而且陳峰下手太狠,誰敢拿命去拼?

  他走到閻埠貴屍體旁,檢查了一下。刀口位置和深度都跟劉海中的差不多,應該是同一把刀。

  「兇器呢?」他問。

  「陳峰帶走了,」劉光福說,「殺完人就跑了。」

  張公安點點頭,開始指揮現場勘查。法醫和勘查人員忙碌起來,拍照,測量,提取痕跡。但大家都知道,不會有什麼線索——陳峰太專業了,殺人、逃跑、不留痕跡,一氣呵成。

  一個年輕民警走過來,低聲對張公安說:「張隊,問過了,院裡昨晚至少有十幾個人,都拿著傢伙,但沒人敢跟陳峰硬拼。陳峰開了兩槍,打中劉光齊和劉光福,然後就翻牆跑了。」

  「牆外搜查了嗎?」

  「搜了,沒發現什麼。陳峰對地形很熟,跑得很快。」

  張公安揉了揉太陽穴。這個陳峰,比想像的更難對付。現在他已經殺了九個人(算上易中海),還有幾個受傷的。而且他有槍,有刀,有反偵查能力,簡直像條泥鰍,抓不住,摸不著。

  但更讓張公安擔心的是,院裡這些人。他們的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別的東西——仇恨,絕望,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這種狠勁,他見過。當年剿匪的時候,那些被逼到絕路的土匪,就是這種眼神。這種人不光怕死,更怕活,怕活著受罪。為了活下去,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把所有活著的人,」張公安對助手說,「分開問話,單獨做筆錄。特別是劉光福,仔細問,昨晚的細節,一個都不能漏。」

  「是。」

  助手去安排了。張公安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那些還活著的人。

  三大媽坐在閻埠貴屍體旁,哭得已經沒力氣了,只是機械地流著淚。閻解放站在母親身邊,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


  二大媽還暈著,被抬到屋裡,幾個女人在照顧她。劉光福的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但血還在滲,需要去醫院。

  還有院裡其他住戶,男女老少,加起來不到二十人。每個人都像驚弓之鳥,一點動靜就嚇得渾身一抖。

  這個院子,已經徹底毀了。

  張公安走到閻解放面前:「你昨晚在哪兒?」

  「在……在家裡,」閻解放小聲說,「聽到動靜才出來的。」

  「看到陳峰了嗎?」

  「看到了,」閻解放說,「他從我家門口跑過去,手裡拿著刀,刀上全是血。」

  「你做了什麼?」

  「我……我……」閻解放低下頭,「我躲起來了。」

  張公安沒再問。他知道,一個十九歲的孩子,看到那種場面,躲起來是正常的。硬衝上去,可能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他走到劉光福面前:「你的傷需要去醫院。」

  「我不去,」劉光福搖頭,「我要給我爸和我哥報仇。」

  「報仇?」張公安盯著他,「你怎麼報?去找陳峰?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我……」劉光福語塞。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治療,」張公安說,「傷口感染了,胳膊可能就廢了。你爸和你哥已經死了,你再出事,你媽怎麼辦?」

  提到母親,劉光福沉默了。是啊,母親還暈著,需要人照顧。

  「小王,」張公安叫來一個民警,「帶劉光福去醫院,處理傷口。」

  「是。」

  小王扶著劉光福往外走。劉光福一步三回頭,看著父親和哥哥的屍體,眼睛裡又湧出淚水。

  張公安嘆了口氣。這個年輕人,才二十出頭,一夜之間失去了父親和哥哥,自己也受了傷。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勘查工作進行了兩個多小時。法醫初步判斷,閻埠貴和劉海中都是被同一把刀殺死的,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二點到一點之間。劉光齊是被槍打死的,子彈是五四式手槍的,跟土地廟那三具屍體中的彈頭型號一致。

  又是陳峰。

  現場沒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除了血跡,就是一些凌亂的腳印,但都被昨晚的混亂破壞了,無法提取。

  「張隊,」一個民警走過來,「院裡的人都說,陳峰是翻後院的牆跑的。牆上有些痕跡,但不明顯。牆外是條死胡同,平時沒人走。」

  張公安點點頭:「擴大搜查範圍,以四合院為中心,方圓一公里內,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查。廢棄房屋,橋洞,防空洞,棚戶區……一處都不能漏。」

  「是!」

  「還有,」張公安補充,「通知各派出所,加強巡邏,特別是晚上。陳峰現在有槍,很危險。」

  民警領命而去。張公安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具屍體,心裡沉甸甸的。

  九條人命了。秦淮茹,賈東旭,王主任,許大茂,閻解成,劉光天,易中海,閻埠貴,劉海中。還有劉光齊,是第十個。

  這麼多人命,這麼多家庭被毀。而他這個負責案子的公安,卻連兇手的影子都抓不到。

  挫敗感像一塊大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知道,不能停。陳峰還在外面,還會殺人。下一個目標,可能是劉光福,可能是閻解放,可能是院裡任何一個人。

  他必須抓住陳峰,在更多人死之前。

  同一時間,城西亂葬崗。

  陳峰在一棵枯樹下醒來。他昨晚逃到這裡時,天已經快亮了。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躺下就睡,連夢都沒做。

  現在醒來,渾身酸痛。昨晚那一場搏殺,雖然沒受重傷,但體力消耗很大。而且,右臂被劉光福的菜刀劃了一下,雖然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

  他撕下一塊布,重新包紮了一下傷口。然後從懷裡掏出乾糧——兩個硬邦邦的窩頭,就著冷水,慢慢吃起來。

  他在想昨晚的事。

  閻埠貴死了,劉海中死了,劉光齊死了,劉光福受傷了。院裡那些仇人,又少了幾個。

  但還不夠。還有劉光福,閻解放,賈張氏,一大媽,二大媽,三大媽……還有院裡那些出錢的人。

  一個都不能放過。


  但昨晚那一鬧,院裡的人肯定更加警惕了。而且,公安肯定知道了,會加強搜捕。他再想去四合院殺人,難度更大了。

  而且……他想起小雨。老孫頭說,小雨可能來過這裡,可能還活著。

  他需要先找到小雨。找到妹妹,然後帶她離開。報仇的事,可以慢慢來。

  陳峰站起身,在亂葬崗里轉悠。這裡墳包一個挨一個,有的有墓碑,有的沒有。荒草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音,像無數人在低語。

  他仔細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線索——腳印,衣物,生活痕跡。但找了半天,什麼都沒發現。

  也許小雨來過,但早就走了。幾個月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

  那她會去哪兒?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身上沒錢,沒身份,能去哪兒?

  陳峰想起城裡的棚戶區。那裡魚龍混雜,什麼人都看,容易藏身。小雨可能會去那裡,靠乞討或者幫工為生。

  他決定去棚戶區找找。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處理一下傷口,補充一下體力。而且,他身上還有不少錢——從閻埠貴、易中海、李建國那裡搶來的,加起來有五六百塊。這些錢夠他用很久了。

  他需要找個地方,換身衣服,買點藥,然後再去棚戶區。

  陳峰離開亂葬崗,朝城裡走去。他繞著小路,專挑偏僻的地方走。一路上很警惕,隨時準備躲藏。

  但奇怪的是,街上並沒有想像中的戒嚴。雖然偶爾能看到公安巡邏,但人數不多,也沒什麼緊張的氣氛。

  看來,四合院那邊的事,還沒傳開。或者,公安封鎖了消息,不想引起恐慌。

  這樣也好。他可以更從容地活動。

  陳峰走到城西的一個棚戶區。這裡他很熟,之前藏過幾天。他知道哪裡能買到東西,哪裡能租到房子。

  他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換了身衣服——是從垃圾堆撿來的,雖然破舊,但乾淨。又把臉洗乾淨,頭髮梳了梳。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流浪漢,不會引人注意。

  然後他找到一個小診所,買了點消炎藥和紗布。診所醫生看了他一眼,但沒多問——棚戶區里受傷的人多了去了,見怪不怪。

  處理完傷口,陳峰又買了些食物和水。然後他在棚戶區里轉悠,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尋找小雨的身影。

  但他知道,希望渺茫。棚戶區這麼大,住著幾千人,想找一個人,太難了。

  而且,小雨可能已經離開了。也許去了別的城市,也許……已經死了。

  陳峰不敢想下去。他強迫自己相信,小雨還活著,就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去找。

  他在棚戶區轉了一整天,問了幾個人,但都說沒見過一個十五歲左右、脖子上有顆痣的小姑娘。有的人不耐煩,有的人警惕,有的人乾脆不理他。

  天快黑時,陳峰找了個廢棄的窩棚,暫時安頓下來。他坐在角落裡,啃著乾糧,心裡一片茫然。

  報仇,還沒報完。妹妹,還沒找到。前路漫漫,不知何處是盡頭。

  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必須繼續。繼續殺人,繼續找人。直到殺光所有仇人,直到找到妹妹。

  或者,直到自己死。

  夜,又來了。

  陳峰躺在窩棚里,閉上眼睛。但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昨晚的血,還有小雨的臉。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遠及遠。公安還在搜捕他。

  但他不在乎。

  血債必須血償。

  一個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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