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鬼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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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老街最深處的一條巷子裡。

  這裡瀰漫著一股發霉的味道和中藥味。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診所亮著昏黃的燈光。

  「砰砰砰!」

  陳放把捲簾門砸得山響:「開門!救命!快開門!」

  「叫魂啊!大半夜的!」裡面傳來一個蒼老但不耐煩的聲音。

  捲簾門拉開,一個穿著髒兮兮白大褂、頭髮花白、戴著啤酒瓶底那麼厚眼鏡的老頭走了出來。他就是這一帶著名的黑醫——「鬼手張」。據說以前是正規大醫院的主刀,因為醫療事故才淪落到這裡,但這雙手的活兒,道上人都服。

  鬼手張本來還想罵兩句,但一眼看到陳放背上的陳鋒,還有那支露在外面的弩箭,眼神瞬間變了。

  「進屋,上手術台。那傻大個,去把門關死。」鬼手張一邊指揮,一邊轉身去洗手。

  陳鋒被放在一張鋪著一次性藍布的鐵床上。

  「小子,忍著點。」鬼手張戴上手套,甚至沒問這傷是怎麼來的,拿起一把剪刀,「咔嚓」一聲剪開了陳鋒已經被血浸透的襯衫。

  看到傷口,鬼手張「嘖」了一聲:「帶倒鉤的獵弩?這玩意兒狠啊,硬拔能帶下一塊肉來。幸虧沒傷到骨頭,不然你這肩膀就廢了。」

  「別廢話。」陳鋒疼得嘴唇發紫,聲音都在抖,「拔。」

  「沒麻藥了,昨晚給個被砍的小子用光了。」鬼手張拿出一瓶醫用酒精和一塊紗布,「只有這玩意兒,要不你去隔壁買瓶二鍋頭?」

  「不用。」陳鋒抓起那塊紗布塞進嘴裡,死死咬住,雙手緊緊抓住了鐵床的邊緣,「動手。」

  陳放和大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兩個一米八幾的漢子,此刻卻紅了眼眶,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鬼手張也不含糊,拿起手術刀,在那箭傷周圍迅速劃了個十字切口,然後換上一把止血鉗。

  「按住他!」

  陳放和大壯立刻衝上去,死死按住陳鋒的身體。

  「起!」

  鬼手張低喝一聲,手腕猛地發力。

  「唔——!!!」

  陳鋒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低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那一瞬間的劇痛仿佛將靈魂都撕裂了。

  「噗嗤!」

  帶著血肉的弩箭被硬生生拔了出來,扔在不鏽鋼托盤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鋒渾身一松,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瞬間昏死過去。

  ……

  與此同時,南城區天上人間洗浴中心的頂樓包廂里,燈火通明。

  王德發正摟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手裡端著紅酒杯,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趙彪則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鐵核桃轉得咔咔作響,臉上的刀疤隨著笑容扭曲得愈發猙獰。

  「彪子,你手下這幫人辦事,越來越利索了。」王德發抿了一口紅酒,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那支弩箭,沒讓那小子失望吧?」

  剛從外面趕回來的口罩男恭敬地站在一旁,低頭匯報導:「回王總、彪哥,絕對沒失手!弩箭精準命中陳鋒左後肩,帶倒鉤的箭頭,拔都不好拔。要不是警察來得快,我們本來能把他另外兩個同夥也一併解決了。」

  「警察?趙剛那隻瘋狗倒是來得及時。」趙彪冷哼一聲,語氣里卻沒多少在意,「不過沒關係,中了這一箭,那小子至少得躺半個月。」

  王德發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大腿道:「說得好!等他傷好出來,咱們再給他送份大禮。我就不信,蔣紅還能一直護著一個廢人!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陳鋒感覺左肩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團火在燒,但那種要命的尖銳刺痛已經消失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在診所的鐵床上,而是躺在閣樓熟悉的臥室里。

  床邊趴著一個人,黑髮如瀑,肩膀微微聳動。

  是林芳。

  而在房間的另一頭,靠窗的位置,劉雨正站在那裡,眼圈紅紅的,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她平日裡那副咋咋呼呼的樣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作鎮定的緊繃。

  陳鋒動了動手指,想要去摸摸她的頭髮,卻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嘶……」

  聲音雖小,林芳卻像觸電一樣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腫得像桃子,顯然是哭了一夜。看到陳鋒醒來,她的淚水又決堤了,但這次她捂住了嘴,不敢哭出聲,生怕吵到他。

  「醒了?你終於醒了……」林芳顫抖著手,想要碰他又不敢,「嚇死我了……陳鋒你嚇死我了……」

  劉雨也走了過來說道:「你屬貓的啊?九條命不夠你霍霍是吧?」,

  昨晚大壯把陳鋒背回來的時候,兩個女人看到陳鋒滿身的血,差點當場暈過去。

  「哭什麼,我這不是沒死嗎。」陳鋒想要笑,卻牽動了傷口,只能無奈地嘆氣,「他們人呢?」

  「在客廳。」林芳擦了擦眼淚,神色有些擔憂,「那個叫陳放的……狀態很不對勁。回來之後一句話沒說,也不睡覺,就在客廳坐了一夜。」

  陳鋒眉頭微皺,掙扎著坐起來:「扶我出去。」

  「你瘋了?你要靜養!」

  「扶我出去。」陳鋒語氣不容置疑。

  林芳拗不過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一步步挪到客廳。

  客廳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大壯坐在小板凳上,一臉愁容。而陳放,正赤裸著上身坐在地板上,背靠著牆,手裡拿著那把還沒來得及扔掉的帶血鋼筋。

  他周圍的地面上全是菸頭,旁邊的牆壁上,赫然有幾個帶血的拳印——那是他自己砸的。

  聽到腳步聲,陳放猛地抬頭。

  那一瞬間,陳鋒怔了一下。

  陳放的雙眼布滿了血絲,像是一頭受了傷卻還要擇人而噬的野獸。那眼神里沒有委屈,只有無窮無盡的暴戾和自責。

  他走到陳鋒面前,拳頭捏得關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

  兩人對視了足足十秒。

  「為什麼推開我?」陳放開口了,嗓音沙啞粗糙,像是砂紙磨過一樣。

  陳鋒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的樣子,反而笑了。

  「因為你慢。」陳鋒淡淡道,「等你反應過來,咱們倆都得躺那兒。」

  「放屁!」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陳鋒纏著紗布的左肩,咬牙切齒:「這一箭,本來該扎在我身上的。」

  陳鋒推開林芳的攙扶,搖搖晃晃地走上前,伸出沒受傷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陳放的後頸,用力捏了捏。

  「在咱們村,野豬撞過來,誰擋在前面誰就是傻子。」陳鋒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但在東海,這就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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