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羊愛上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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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臭丫頭,幾年沒見,還學會享受上了!」李月華嘴上批評郭勝男,心裡卻高興地緊,「信上說,讓三平幫忙定一間有辦公桌的客房,她要在烏蘭山至少待一個月呢!還讓我幫她提前準備點日常用品,難怪要把信直接寄到這裡來!」

  「這是啥級別的領導,出差學習不是一般都住招待所麼?怎麼張口就要住進烏蘭賓館的套房?」生莜麵沒見過郭勝男,好奇地問。

  「你可別小看這小丫頭片子,家裡背景搞不好比咱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大。住套房搞不好都是家裡人特意叮囑,讓她自己提另再多找個地兒來住的。」王富轉頭對生莜麵解釋,雖然他也解釋不清楚,全是胡猜。

  「小丫頭可沒那麼簡單哦。你們看看信封,那可是省進出口外貿總公司的標準信封。就憑這幾個不用手寫提前印刷好的紅字,多少人得羨慕?一張小小的信封就能給三平撐起天大的場面,烏蘭賓館那些小服務員什麼級別的單位抬頭沒見過,就憑她們平時閒嘮的小嘴往外一抖嘍,駿馬皮業崔老闆正在和外貿總公司做生意的消息,明天半個烏蘭山恐怕都要傳開了。」舅爺一語點破,這才令眾人恍然大悟。

  「真的假的?這丫頭現在腦袋這麼靈光了嗎?」李月華不是不信,自打她和郭勝男一起工作開始,她就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有一種獨特的大家風度,有這樣的好朋友還惦記著自己,她自豪還來不及。

  事情果然如舅爺推測的那樣,徐大龍第二天就得知了崔三平正在和外貿總公司來往的傳言。

  他擱下公文包,屁股都沒沾椅子,一溜煙兒就往葉蘭成辦公室跑。

  「廠長!崔三平他……」徐大龍因為心急,忘了敲門,結果推開門一看,王富和周寶麟正四平八穩坐在葉蘭成辦公室里,急忙轉身抽自己一嘴巴。

  「來得正好,咱們今年和明年的產品運輸計劃你也熟悉,這二位老闆跟你也是老熟人,一起商量一下具體的細節。」葉蘭成一看徐大龍那慌張的模樣,就知道他也聽說了崔三平的最新消息。

  王富和周寶麟在皮件市場這塊多為崔三平辦事,這已經是未公開的秘密。只是崔三平這個幕後老闆,近些日來,越發的不肯拋頭露面,只願意躲在幕後運籌帷幄。

  這是葉蘭成的看法,也是徐大龍的看法。但是他們哪知道,崔三平其實單純就是最近沒空搭理他們皮件廠,他現在一心只想把外貿搞起來。要不是葉蘭成曾經答應過自己可以搞到一次性許可,他今天都不想派王富跟周寶麟兩人來。

  不過有那麼好的傳聞不利用一下,豈不是可惜?就算自己的外貿生意推敲不出個進展,讓弟兄們借著自己這個傳聞去找皮件廠撈點好處,那也是不錯的。

  「往年都是盟運輸公司幫我們走公路那條線比較多,但是眼下市場要的量大。盟運輸公司又不能光緊著咱們皮件廠的單子照顧。周老闆那頭本身就常年做皮件運輸,要經驗有經驗,要社會人脈有社會人脈,你市場業務那邊的工作,我覺得只要配合好,這兩年還會是咱們皮件廠的市場。」葉蘭成對徐大龍的這番話,差點把徐大龍聽傻了。

  咋了這是?崔三平施了啥妖術,葉蘭成怎麼也開始往崔三平那邊靠攏了?這可是崔三平的髮小周寶麟啊,把我們的皮件產品交給他們運輸,那不就是等於明晃晃給崔三平送競品研究樣本嗎?

  徐大龍想反對,但是轉念一想也沒法反對。葉蘭成有一個道理說的很對,盟運輸公司不可能指望著光照顧皮件廠。而現在烏蘭上除了盟運輸公司外,最有實力的就是周寶麟的雙寶運輸了。

  徐大龍整個人蔫唧唧地應了應,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我得補充一點,葉廠長。」周寶麟見徐大龍一副老大不情願的樣子,大概知道他在想啥,於是嘿嘿一笑,補充道:「您也知道我這兒跟駿馬皮業有常年合同,駿馬皮業到時候出的新款產品如果趕上與你們的產品同一批次運送,您可別挑我的理。橫豎都是生意,我一個在中間做運輸的,不能說這個送了,那個就不送了。」

  「那是自然。」葉蘭成想了想,也沒往心裡去,點頭答應道。

  徐大龍聽著心裡直冒火,自然個啥啊,看看周寶麟那得意的樣子,這不明擺著就是在說皮件廠的新款肯定比不過崔三平的貨嘛!

  葉蘭成不留痕跡地看了徐大龍一眼,讓他不要急躁。葉蘭成怎能聽不出周寶麟的話外之音,可是他這個人偏偏瞧不上這些小攀小比的雞毛蒜皮。如果真是同批運送倒也好,從卸貨開始如果就一路被比下去,那就是說明自己廠的產品不行,也好讓徐大龍這一幫新提拔上來的骨幹認清現實。心高氣傲,最後只會是越輸越慘。

  苦肉計啊。王富觀察著葉蘭成和徐大龍的表情,下一秒就看透了葉蘭成的想法。他搖搖頭,他莫名有一種感覺,要是葉蘭成真的提前內退,皮件廠要完了。


  王富的鐵路承運方面沒什麼好再談的,兩方都是合作上的老熟人了,今天他也只是受崔三平之託,坐陪周寶麟把買賣促成。

  可是正當他們準備告辭時,葉蘭成卻拉住王富問道:「王老弟,我聽說三平在跟外貿總公司來往,我想不明白,你們多經怎麼不直接拿下三平那邊的單子呢?」

  王富暗道麻煩,只是含糊答道:「上頭管的嚴,條條框框又多,不好推進啊!」

  葉蘭成點點頭,能看得出,王富的話半真半假。

  「不如你我兩方相互背書,再合作一把,把外貿這件事好好搞一搞?」葉蘭成試探地問。

  王富心中一動,老東西,你們皮件廠是烏蘭山二輕工業龍頭代表之一,搞外貿許可你比我容易得多,拉我下水怕不是只想勾搭我過來,好斷三平未來外貿生意一臂!

  想到這兒,王富還是車軲轆話:「我回去打請示得先問問,您老不知道,我們看似單出來了,其實繁文縟節多得很!哦對了,還有個事兒正好提前也給您透一下,我過了今年之後,貨場的活兒我就卸了,後面就全心全力給單位搞多種經營了。鐵路承運這塊兒,您可得早做打算了。」

  葉蘭成一計離間,還沒施展就被王富看穿。不僅計謀沒得逞,還被對方倒打一耙,得知了王富過完今年就要卸任貨運段長的職務,這下反而輪到他慌了。

  王富卸了貨運的活兒,這信息可以多面理解。可以是我王富以後徹底不管這攤子事兒了,你們愛找誰找誰。也可以視作是王富自抬身價的暗示,畢竟鐵路承運的人脈關係沒有人比他更熟絡,人雖卸任,人脈卻還在。更可以理解為是王富帶給自己皮件廠的一個威脅和回擊,你不是有心想拆崔三平的外貿班底嗎?我分分鐘也能讓你皮件廠在運銷上不好過。

  不過葉蘭成雖然喜歡用計對付崔三平,卻一直不是陰險之人,所以王富和周寶麟還是好聲好氣地道了再見,雙方這才算是因為一封信引起的小插曲告一段落。

  郭勝男來的很快,李月華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傾訴的人,等郭勝男這天辦完工作,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拉到自己家裡來玩。

  倆姑娘多年不見,有數不清的話要聊,這一聊就沒了點兒,郭勝男直接在李月華家裡過了夜。

  等到第二天早上兩人梳妝時,郭勝男提出給李月華編辮子,李月華欣然同意。

  看著鏡中的自己多有憔悴,李月華哀嘆一聲,又問起郭勝男,如何才能真的不再為自己與崔三平的感情而煩惱。

  郭勝男想了想,一邊給李月華編著辮子,一邊柔聲道:「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呀,你走了以後,很久沒人給我講故事了。」李月華臉上露出難得的幸福感。

  「這個故事是我爸爸講給我的。他說以前有了羊倌兒,草場裡的羊經常被狼叼走。羊倌兒很生氣,覺得自己養的看草場的狗沒用。他就尋思,好啊,既然這些狼總是來叼我的羊,那我就乾脆抓一隻狼來養,專門替我看羊群。」

  李月華忍不住好奇問:「啊?狼咋可能給羊倌兒看羊群啊。」

  「你也說呢哇。不過羊倌兒有辦法,他找來當地特別有本事的幾個獵戶,真的替他逮到了一匹狼。而且呢,還花了好大的功夫,幫他把狼訓練得可以像狗一樣替他看羊群。」

  「那咋可能呢?狼這種東西,怎麼能是說馴化就馴化的呢?」李月華忍不住又問。

  「哎呀,故事嘛,都是有真有假的啦。不過呢,狗本來就是狼馴化而來的。而且據說啊,咱們草原上的牧民和獵戶,真的有失傳的本事訓狼。」郭勝男笑著輕拍李月華,讓她不要總打斷自己。

  「哦。那你快接著講。」李月華催促道。

  「然後呢,羊倌兒就讓自己的狗盯著狼,讓狼來替自己看護羊群。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啦?快說,別賣關子。」

  「結果他們抓的這隻狼啊,是當地狼群的頭狼。它確實能看住羊群,其他狼半夜來了,見了自己的大哥都很客氣,就問頭狼,大哥,我們能抓一隻小羊回去吃嗎?頭狼就說,不行,我現在有責任在身,我負責看護羊群的。因為它是頭狼呀,別的狼都打不過他,也害怕他,於是就沒再抓羊,乖乖地走了。」郭勝男左右看了看替李月華編的辮子,不禁感嘆了一句李月華的頭髮真好。

  「哎喲,我要聽狼的故事,別誇我啦。」李月華鬧起了小脾氣。

  「好好好,我繼續講。羊倌兒很高興呀,他覺得自己真是做了一個英明的判斷,於是就高枕無憂地回家裡睡覺去了。結果可好,等到他一覺醒來,發現羊圈裡少了一隻羊。他就問頭狼,我的羊怎麼丟了一隻。」郭勝男戳了戳李月華的後背,問道:「你猜為啥少了一隻羊?」

  「被那頭狼吃了唄!」李月華不假思索。

  「你這不是能轉過彎兒來嘛,嘻嘻。」郭勝男笑道。

  「轉什麼彎兒,你別亂扯,繼續講呀。」李月華不明所以。

  「好,我繼續講。羊倌兒問完狗,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來是頭狼餓了想吃羊,狗勸阻頭狼,但是頭狼不聽,把狗揍了一頓,然後自己明目張胆地吃了羊。羊倌兒就很生氣,質問頭狼,你為啥要吃我的羊?你不僅不聽狗的勸,羊還被你給吃了。而且,羊的同伴們會多傷心、多害怕呀。你吃羊的時候,心裡就沒有一點愧疚嗎?頭狼就回答說,切,要你管,我是頭狼,我為什麼要在乎你和你的狗、還有羊的感受?」

  「這羊倌兒一開始就蠢得嘞,幹嘛要讓狗看著狼,又讓狼幫自己看著羊,真笨,人家那隻頭狼本來就是帶著狼群到處捕獵的物種,非要給人家當狗養,自作自受。」李月華笑道。

  「是呀,狼在捕獵時,怎麼會在乎羊群的感受。」郭勝男這時已經幫李月華編好了兩隻辮子,她從李月華背後繞到面前,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李月華的額頭,繼續道:「你這個蠢羊倌兒,幹嘛要一心想著讓一匹頭狼給你當狗呢?」

  「哎!你居然拐著彎在罵我!看我不打死你!」李月華這才反應過來,跳起來追著郭勝男就打。

  郭勝男不知道從哪學的把式,一把就接住了李月華的小拳頭,笑著繼續說:「三平是頭狼,你要想繼續跟他相處,就得自己犧牲掉一些作為羊群或者人的善良。這是很遺憾也很不公平的一點,但這也是你要繼續愛他,讓他繼續愛你的代價。他是狼,他帶著狼群在外生存,是要廝殺的。他不是狗,你扔給他個肉包子,他就跟你走。他甚至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作為頭狼,心裡早就默認了你也是狼,默認了你也會陪著他一起四處征戰。」

  狼捕獵時,怎麼會在意羊的感受。李月華心裡又響起了剛剛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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