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褻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阿米爾聞言不由怔了怔,為村民解惑、引導他們是他的責任,但這還是老威利第一次像村民一樣走進來說: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他神色溫和,做了個禱告的動作,讓老威利坐下,問道:「是什麼事?」

  「傑恩有七個孩子,四個都順利長大了已經可以開始幫他幹活,這是主宰的眷顧,對吧?」

  「當然,主宰庇佑著傑恩一家,他的大兒子病已經好了。」阿米爾道。

  「那他平時有做錯什麼嗎?」

  「為什麼這樣問?」阿米爾感到奇怪,「傑恩是很勤勞的一個人,布道日會早早的來到教堂,禱告的時候也很虔誠。」

  他對傑恩有印象,那個老實的中年男人,幾乎每次布道日都早早的進來,然後也很少和別人交談,而是默默地站在角落裡,或看牆上畫出來的壁畫。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老威利慢慢道,「男爵閣下允許他在領地上耕種,以養活他的妻子和孩子,主宰眷顧他,讓他的家人都健康,不被疾病困擾,他自己也非常勤勞,對主宰虔誠……」

  「可是現在,因為主宰眷顧,他的孩子們都很健康,傑恩快要活不下去了,他的耕地不夠養活這麼多人,前幾天他問我接下領主份地的事……天吶,他要放棄自由民的身份。我想起來,這幾年,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了,所以我很困惑,阿米爾閣下,我說完了。」

  阿米爾眉頭微皺,「這個……」

  他低頭看了看神典,「這個……」

  阿米爾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太陽開始慢慢下山,教堂前的日晷投下陰影。

  魔女站在黃昏的餘暉里,她花了一天的時間,把周圍都走了一遍,趟過了山澗,走過了叢林,又來到這個小山頭上,吹著晚風。

  此時隨著太陽落山,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已經從四面八方向著村莊聚攏,他們以家庭為單位,從兩三個人到七八個人不等。

  等夕陽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上,魔女披上伊琳的舊衣服,向著村莊走去。

  到了近前,天已完全黑下來。

  夜幕籠罩了古爾達村莊。

  顧瞳也路過了被黑夜籠罩的教堂,回到了村子裡。

  門外傳來細微的動靜,老威利舉著燈剛準備查看,就看見埃拉瑞婭走了進來。

  「從牧師那裡得到答案了嗎?」顧瞳隨口問了一聲。

  「在主宰的眷顧來臨時,有些人並沒有準備好,這當然不是主宰的錯,而是他們自己的錯,他們愚昧無知……」老威利複述牧師的話語。

  這是阿米爾皺眉很久,拿著神典告訴他的答案。

  「埃拉瑞婭,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

  「那是……」

  「教堂的職責就是引導村民,讓他們感受到主宰的光輝,很顯然,這是牧師的錯。」

  埃拉瑞婭沒有在院裡停留,徑直去了後院:

  「牧師需要親近主宰,才能得到啟示,引導可憐的人變得富裕起來,他離主宰太遠了。」

  伊琳此時正在洗牙,奉行埃拉瑞婭的話語,只有清淨純潔的人才能接近主宰。她臉上濕漉漉的,聽見顧瞳的聲音,頓時驚喜轉身。

  「埃拉瑞婭,您回來了。」

  「是啊。」

  顧瞳笑了笑,將舊衣服放在一旁,「伊琳,幫我裝盆水。」一整天在山間行走,摸清了周圍環境,需要清洗一下。

  「好,您看見什麼了?」

  「看見教堂的尖頂,看見勤勞者在田野間勞作,也看見了一塊塊分隔的地,肥沃的田野里長滿了牧草和莊稼。」

  伊琳裝了一大盆淨水,和乾淨的布一起送過來,放到房間裡,同時點燃燈芯草。

  顧瞳脫去了外衣,只留下內袍。

  柔軟的黑色長髮披散。

  轉過身,和伊琳湖藍色的眼眸對上,伊琳遞上柔軟的布,指尖輕觸到埃拉瑞婭的手指,感受到那指尖的溫度,她微不可查的一縮。

  顧瞳已經準備洗漱了,她疑惑地側頭看向還站在那裡的伊琳。

  伊琳不由低下頭,小聲道:「我侍奉您吧。」

  「……不用了。」


  房門關上,顧瞳默默脫下了內袍,將布打濕後開始擦拭身體。

  燈芯草的光線昏暗。

  她面無表情低頭看自己,輕輕吹了聲口哨。

  魔女?

  聖徒。

  伊琳被擋在外面,站了幾秒,轉身去將埃拉瑞婭摘下來的舊衣服收起來。

  然後拿了一身乾淨的內袍又站在門口。

  木屋裡的水聲漸漸沒了,房門打開,埃拉瑞婭穿件外袍,披著濕漉漉的頭髮出現在眼前,伊琳將內袍遞上。

  這是一件長款的亞麻束腰內衣,有點寬鬆,穿上後需要用繩子繫上,忽略掉粗糙的亞麻質感,摸著還不錯。

  衣物上還帶著白天時陽光的溫度,乾淨整潔,比顧瞳原本的衣服要舒服不少。

  伊琳望著埃拉瑞婭濕漉漉的長髮,頓了一下才做個禱告的動作,然後端水離開了。

  夜深。

  少女躺在自己的床上,往常這時候她早已經熟睡了,但今天她閉著眼睛,腦海里總會響起埃拉瑞婭回來時說的話:

  『我看見教堂的尖頂,看見勤勞者在田野間勞作……』

  埃拉瑞婭的目光就是主宰的目光。

  還有隱約聽見的『……讓他們感受到主宰的光輝,很顯然這是牧師的錯。』

  伊琳躺了很久,忽然坐起來,雙手握在胸前,閉上眼睛微低著頭,默默禱告。

  然後點燃角落的燈芯草,去外面將那件顧瞳剛回來時摘下的舊衣服拿進來,映著昏黃微光,將上面被荊棘和樹枝掛出來的細微破口一點點縫好。

  做完這一切,她摸著粗糙的外袍,指尖撫過針線縫過的痕跡,鬼使神差抱著外袍嗅了一下,旋即又驚醒。

  緊張地左右看看,覺得自己有些褻瀆,低著頭小聲懺悔。

  燈芯草被吹熄。

  在這寧靜的夜裡,伊琳終於熟睡了。

  直到清晨,天還沒亮,教堂的鐘聲響起。

  今天不是布道日,教堂的鐘聲只響起一聲,比較虔誠的人停下手中的動作,面向教堂的方向禱告片刻,才繼續做自己的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