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天淵路遇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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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開收回神識,指尖在手腕的手鐲上敲了兩下,黑紫兩團焰影自袖口竄出,落地凝實,顯出一男一女的身形。

  「當年你們一窩能產數千枚卵。」周開目光落在紫裙女子的身上,「全仰仗這紫火的催生之效?」

  小紫眼角上揚:「主人動了繁育子嗣的心思?」她偏頭瞥向一旁的火小火,「你可得抓緊,早日給主人生個長子。」

  小黑憨直的語調插了進來:「紫火內蘊滂沛生機,無限催生子嗣自然不在話下。只是這火焰對人族到底作何反應,我與小紫也不知曉。」

  周開斂眸,昔日他僅借紫火炙烤玄晶聖龍軀殼,強取真龍氣,從未將此炎納入經脈煉化。

  他屈指一點:「小紫,吐火。」

  一縷幽紫火線破空而至,徑直撞入周開掌心。

  灼熱氣流裹挾著蓬勃生機,摧枯拉朽般撞開經脈。紫炎不傷血肉,反而在骨縫間生出千百道溫熱的虛影,一路向上攀爬。

  晨光未亮,三道遁光悄然出城。

  抵近天淵邊界,虛空中的靈氣開始扭曲打結,三道遁光被迫懸停,化出周開幾人的身形。

  前方,沒有窮山惡水的破敗,沒有屍骨鋪路的死氣。

  青峰直插雲霄,白瀑倒懸崖壁,古木靈植將山野鋪得蒼翠欲滴。

  但這片蒼翠死寂到了極點,無蟲鳴,無鳥叫。狂風過境,滿山樹冠巋然不動,連半片枯葉都未曾揚起。

  周開散出神識,識海邊緣立刻傳來刀割般的頓挫感。

  他眼底幽藍幽光炸散,視界撕裂表象。

  那輪轉的青天碧落之下,橫亘著成百上千道透明的切口,將整片山河割得支離破碎。切口在虛空中無聲游移,內里吞吐著法則亂流。

  身旁的閻鴻麵皮緊繃:「周道友,留神。這些裂縫絕非我等平時撕裂的空間壁壘,全是最純粹的規則之力。一腳踏空事小,若是被風暴卷進去,合體的肉身也極難扛下。」

  周開閉闔雙目,再睜眼時瞳孔深處的幽藍靈光悉數隱去。他側身指了指錯節的法則裂隙:「此行不涉險地,見縫繞路。大小姐,腳底踩實了。」

  韓語若雙手絞著懷裡的白絨糰子,下巴往上抬起寸許,鼻尖溢出一聲冷哼:「本小姐自帶眼睛。倒是你,少盯些破爛靈草,誤了本小姐去青丘的時辰。」

  三人斂息貼地,借著林海遮掩遁出數千里。

  周開足尖頓挫,硬生生踩碎一塊覆滿青苔的山岩,身形硬定在原地,視線穿透樹冠刺向正前方的天穹。

  九天之上罡風激盪,厚重雲壁從正中裂開一道駭人豁口。

  兩團遁光裹挾著濃重腥氣,一前一後撞穿雲層,直挺挺砸進這片死寂山野。

  遁逃者鬚髮皆白,身周殘存的合體期靈壓正劇烈激盪。老者左側道袍已化作黏糊血衣,護持周身的七尊青銅殘鼎靈光幾近枯竭,其中三尊鼎身龜裂,搖搖欲墜。

  後方追擊者背展雙翼,暗紅的膜片上爬滿黑色青筋。

  那怪人單臂平舉三丈黑幡。幡面展動,成千上萬道灰黑魂影夾雜著悽厲哀鳴溢出,凝結成一堵渾厚的魂牆,徹底封絕老者的退路。

  「繞。」周開眼皮都未抬,足尖借力便欲轉折遁走。他心思冷硬,絕不願將精力耗費在無謂的變數上。

  閻鴻橫跨半步截住氣流,指骨捏得爆響:「大小姐!是蝠鼠異族!正在獵殺我人族同道!」

  韓語若瞳孔收縮,柳眉倒豎,白皙指節直直點向天穹厲聲痛罵:「好個腌臢畜生!昔年這蝠鼠異族侵吞蒼梧境,血洗仙城就為祭煉邪幡!今日撞見本小姐,他休想留全屍!」

  她扭頭瞪向一旁身形未動的周開,嗓門直接拔高:「看什麼看?上去殺敵啊!」

  「得令!」閻鴻悶喝一聲,右腕向外翻折。一座九重鐵塔自其掌心浮空。他催動遁法,拖曳出刺目長虹,一頭扎進漫天魂雲。

  那蝠鼠怪人喉間擠出狂笑,笑聲嘶啞:「又來三個人族。也好,今日一併抽骨拔魂,充入魂幡!」

  小塔脫手,迎風拔高至千丈之巨。塔底豁口處撕扯出一道強橫吸力,帶著沉重的鎮壓感狠狠砸入魂群。

  怪人雙頰猛地向外鼓脹,嘴角撕裂,噴吐出一大團污濁粘稠的血精。那團血精於半空扭曲凝形,化作三尺血箭,生生洞穿空氣,硬楔入巨塔表面。

  金鐵交擊的悶震當空炸裂,將周遭千丈的殘雲震得粉碎。


  鐵塔劇烈震盪發出哀鳴,閻鴻胸腔猛地一癟,臟腑受創,反衝巨力逼得他倒犁虛空,暴退百丈,腳底硬是擦出兩道焦糊的氣浪殘痕。

  狂風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周開壓根沒半分出手的打算。右掌向後一探,五指扣住韓語若的後衣領。身前戰局驟烈,他腳下毫不遲疑,生拉硬拽著那道嬌小身軀向戰圈外圍疾退。

  韓語若雙腳在半空亂踢,懷裡的白絨糰子被顛得幾近脫手。

  「放手!你這臨陣脫逃的慫貨!」她漲紅了臉,「眼見外族屠戮同道,你居然跑?邪魔外道便是邪魔外道,連半點廉恥大義也不講!」

  「把你全須全尾送到青丘,便是我此行的大義。」周開目視前方,聲線平直不起波瀾,遁速反增不減。

  後方天穹之上,蝠鼠怪人染血的殘指當空急劃,勾勒出一道血紋符咒。

  光芒亮起,一層死寂的無形波動自天際橫掃而下,碾過百里虛空。

  未被鐵塔鎮壓的千萬亡魂同時張大殘缺的下頜,爆發出無聲嘶吼,魂體當場崩解為灰黑死氣,散入陰風。

  周開足尖連點虛空,精光在眼底急劇閃爍:「咒術。」

  半空中的閻鴻悶哼出聲,麵皮上紅白斑塊飛速交替,仰頸嘔出大口黑血,身軀頓失憑依,向下跌墜。那名合體初期的老者更是七竅涌血,眼球翻白,死屍般徑直砸向下方蒼翠林海。

  韓語若氣極反笑,扭頭狠狠剜了周開一眼:「靠不住的廢物!本小姐從沒指望過你!」她頸項繃得筆直,右手飛速探入袖囊,翻出一枚瑩白骨令緊扣掌心。

  她指尖靈光疾閃,骨令迸發裂帛般的尖嘯。緊貼在她臂彎間的白絨糰子驟然弓背,化作一抹殘影當空彈射而出。

  狂暴的冰寒氣浪以那白影為中心炸裂,沿途雲壁悉數粉碎。

  周開眼角狂跳,氣血本能狂涌,灼血盾堪堪橫置身前。

  沉悶的撞擊聲中,那股蠻橫無理的寒絕威壓如巨錘鑿落,硬生生將他連人帶盾平推出去千餘丈。

  右臂袖袍盡碎,裸露的堅韌肌理掛滿倒刺般的冰棱。五臟六腑劇烈錯位,腥甜之氣衝破喉管,又被他死咬後槽牙強行咽回肚裡。

  足跟在虛空死死犁出兩道焦黑氣浪,周開終於釘住退勢。

  他雙瞳被幽藍光澤完全占據,洞真眼刺穿漫天冰屑,直視風暴核心。

  「大乘威壓?」

  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這韓家小公主一路揉捏抱撫的軟糯玩物,竟是一尊絕頂兇獸。

  前方半空,白糰子身形暴漲至千丈,巨熊仰頭人立。

  龐大陰影吞沒天光。巨熊下頜骨誇張脫臼,雙爪反向摜入喉管。

  伴隨沉悶的骨骼錯位聲,它硬生生拔出一柄掛滿冰渣的湛藍巨劍。單臂向後拉扯,掄圓斬落。

  劍鋒脫手,巨熊體表白毛寸寸灰敗。千丈法相轉瞬坍縮,化作一尊巴掌大小的黯淡冰雕,噹啷一聲砸進韓語若臂彎。

  湛藍弧光切開虛空。空間裂口連同其中倒灌的法則亂流,皆被極寒生生凍結,凝作縱橫交錯的灰藍冰坨。

  千里之內,活物死氣盡數化為冰屑塵埃。

  砸入林海深處的老者雙腿微曲,脊骨崩得筆直,整個人沖天倒掠,全無半點臟腑受創的跡象。

  他十指拉出道道殘影,七尊小鼎當空撞擊重組,膨脹為百丈巨鼎。

  鼎口下傾,赤紅熔岩沖刷而出,硬撼湛藍劍光。極寒切入火幕,巨鼎外壁皸裂,火瀑倒卷而回。

  半空中,瀕死嘔血的閻鴻與蝠鼠怪人對視一眼,兩人各摸出一張符籙,當空捏爆。符文交織膨脹,化作兩堵百丈血牆,一前一後卡在殘存劍光的必經之路上。

  寒氣散盡,滿地冰渣反射著刺目的光。

  韓語若嘴角還掛著痛罵的殘痕,面部肌肉發僵。她眼底倒映出前方三道並肩懸停的身影。

  「你們……你們三個,是一夥的?」

  閻鴻抖落肩頭殘冰,腰背挺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臉龐寫滿了嘲弄:「大小姐,大乘傀儡的一擊確實駭人,可惜只能放一次。乖乖束手就擒,免得我卸掉你這身細皮嫩肉。」

  周開右腿微屈,抖去衣袍上附著的冰棱。他橫移半步,高大身軀卡進韓語若的視線死角,將她徹底擋在身後。

  視線越過閻鴻,掃過那蝠鼠怪人,語調平直發冷。

  「閻鴻,你是哪一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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