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分身亦有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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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陵指尖虛引向身側的短髮漢子,「薛翰,修的是『玄罡霸體』。這一身橫練筋骨,便是對上高階法寶也敢硬撼,死穴交給薛兄,最為穩妥。」

  薛翰喉結上下頂了頂,鼻腔里甩出一聲沉悶的低哼,算作應答。

  耿陵視線投向左側的兩人:「這二位是『榮枯雙絕』。青衣的專攻枯木逢春,保命續航是一絕;褐袍的擅長死氣封鎮,能強壓氣血波動。這陣法內的生機循環,全仗這兩位道友調度。」

  榮枯兩人眼皮微闔,指尖在袖口內枯槁地敲擊,微微頜首。

  「入陣吧。」耿陵收攏笑意,足尖點地,身形輕飄飄地扎入大陣中央。靴底磨過乾燥石面,與複雜的陣槽剮蹭,竟帶起一陣血花。

  「期限最長三日,成敗在此一舉。到時無論功成與否,諸位皆可自行離去。」

  他十指翻飛,法力順著指尖吐出,陣法邊緣傳出沉悶的機括震動,五根青銅柱破土升起,托舉著海碗大小的圓盤。圓盤邊緣雕著不知名的猙獰凶獸,獸口斜向下張開,內部積壓著暗紅色的靈液,正散發出一抹清香。

  「陣法原本設了五個節點。可破虛期體修實在難尋,如今缺了一位,剩下的壓力便全落在諸位肩膀上了。若是元氣虧損太甚,在下事後定有重謝。」

  薛翰率先跨上圓盤,身軀將青銅柱壓得微微下沉,其餘兩人對視一眼,錯身落位。

  周合最後一步踏實盤面,脊樑挺得筆直,法袍在陣法激盪的氣旋中獵獵作響。

  地表縱橫交錯的溝壑被灌滿了液態的紅光。灼熱氣血隨著陣法轟鳴噴薄而出,將岩壁都映成了暗紅色,整座地底洞天仿佛被塞進了巨獸的胃囊。

  一股陰冷的吸力透過腳底板鑽進骨縫,似有無數細密的鉤子順著血管向上攀爬,勾拽著每一滴流動的氣血。

  周合面部肌肉微微一抽,旋即鬆開緊握的拳頭,任由周身氣血沸騰。細密的血珠從全身毛孔沁出,在空中拉扯成一道道纖細的紅線,被圓盤底部的旋渦吞噬,盡數灌入中央耿陵的天靈蓋中。

  青銅圓盤已經震顫了整整兩個晝夜,大陣的嘶鳴鑽進耳膜,攪得人心神不寧。

  陣眼處,濃稠的紅光已凝固成一枚一人多高的血繭,將耿陵的身影徹底吞沒,透不出一絲氣息。

  死寂的陣眼突遭重擊。

  原本穩固的血繭表面崩開裂紋,碎片剝落。耿陵脊樑猛地佝僂下去,喉嚨里壓著一聲悶哼。

  緊接著,血珠從他眼角、鼻孔、耳廓中崩彈而出,濺在陣紋上。

  那一股攀升到極致的破境靈壓,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四周激盪的靈氣失去了牽引,狂亂地撞擊著洞穴岩壁。周合冷眼瞧著,耿陵衝擊合體期的勢頭斷了。

  事態並未如預想般平息。耿陵體內傳出隆隆雷音,那不是法力潰散,而是某種更暴戾的力量在衝撞經脈。他僵硬地抬起頭,那對滿是血絲的眸子穿透血霧,鎖死在周合身上,旋即望向別處。

  青衫中年指尖顫了顫,盯著耿陵那張血跡斑斑的臉,沉聲發問,「耿道友,便是沖關不成,也遠不到被反噬傷身的程度吧?不是三天才能知曉麼?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薛翰右腳向後挪了半寸,「耿兄破關失利,怎麼氣息卻比方才還要強橫三成?」

  周合依然穩穩立在盤面上,右手卻已悄然沒入寬大的袖底,語調冷硬,「耿道友,此間事了,也該打開出路,停了陣法,讓我等恢復元氣。」

  耿陵撐著圓盤,一寸寸直起脊背。

  他垂眸盯著自己的右手。指縫間,一縷比尋常氣血更暗沉、更暴戾的黑紅細絲正反覆纏繞。

  耿陵眼中閃過一抹癲狂,就是這東西。

  這股突如其來的純粹魔族氣血撞碎了他的法力平衡,但也瞬間擊穿了那層死寂的瓶頸。

  只要吞了它……不,只要生擒了那個源頭,日夜煉其精血,那層困擾千年的合體瓶頸,想必也只能土崩瓦解。

  他目光從薛翰身上滑過,最終重重落回周合身上。

  「不急,在下還有一件買賣,等買賣做完,停下陣法也不遲。」

  薛翰掃遍全場,閉嘴不言。

  榮枯二位對視一眼,褐袍中年右手虛握,「道友還是將話說明白為好。」

  耿陵指尖殘留的血絲尚未乾涸,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弧線,定定指向周合:「方才周道友暗渡法力入陣,壞了本座大事。周道友須得將一身氣血主動灌入陣眼賠罪,這樁因果,本座准你揭過。」


  周合喉嚨里擠出粘稠的笑聲,雙肩因極力壓抑的殺意而輕微震顫。他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周身法力如沸水般在經脈中衝撞,震得腳底圓盤嗡鳴作響。

  耿陵眼皮跳了跳,視線在岩壁的暗影中梭巡一圈,此地不僅是翠碩山腹地,更身處自身空間法寶內,嘴角壓下的那點忌憚迅速被殘忍蓋過。

  「煞胎重塑,精血為媒。周道友,你這具分身煉得倒是不錯。本尊想必正藏在左近暗中操控吧?」耿陵語氣森然,右手在半空虛虛一抹,「想必本尊正藏在左近暗中操控吧?待本座將這方天地徹底封死,斷了內外感知,你這分身便成了無主死物,任憑宰割。一具軀殼而已,何必硬撐?」

  「分身」二字入耳,周合緊咬的後槽牙發出輕微的崩裂聲。

  記憶、功法、境界,哪樣遜於那個人?唯獨那柄執掌命運的系統不在自己身上,憑什麼要頂著個替身名頭?

  氣血從他全身毛孔中炸開,周遭三尺的空氣被狂暴的力量瞬間抽空,發出一陣悽厲的爆鳴。周合脊椎如怒龍般弓起,這一聲怒吼撞在岩壁上,竟將垂落的石塊生生震碎。

  「本座,周合!」

  烏金裁雲劍倒提手中,劍身幽芒吞吐。

  周合單臂肌肉虬結,五指死死扣入劍柄,對著那托舉自身的青銅圓盤,當頭墜下一抹沉重的烏光。

  金屬斷裂的銳響刺穿耳膜,青銅圓盤自中心處崩裂,斷裂的陣法槽口噴吐出滾燙的紅光。殘存的劍芒未止,裹挾著爆裂的煞氣,直撲耿陵雙目。

  薛翰始終緊繃的右腿猛地踏實地面,地面頓時龜裂開來。一尊玄罡法相從他脊骨處升騰而起,銅鈴大眼裡凶光閃爍,將整座洞穴映照得明暗交替。

  法相手擎參天戰旗,橫掃間帶起一陣悽厲的風嘯。旗面招展,磅礴氣血化作一群猙獰凶獸,踩著虛空發狂奔襲,利齒咬合聲連成一線。

  「周道友,剛才若真起了什麼心思,現在還是將渾身氣血交出來比較好,不過是一具分身,毀了也就毀了,重煉便是。」

  劍鋒斜挑,劃出幾道生硬的直角,在血氣獸群中橫衝直撞。

  沒傳出預想中的轟鳴,只有銳刃切開厚皮的滋滋聲,沉悶密集。

  那些玄罡凶獸只要碰到一點烏芒,軀幹便從中斷裂,崩散成滿地慘白的氣血殘渣。

  擴散的勁氣剮過石壁,石屑亂飛。薛翰心頭一緊,蹬地後躍,那尊玄罡法相的胸口赫然多出一道三尺長的白印。他死盯著劍芒消散處,眼角筋肉一陣痙攣。

  「七品高階的通天靈寶?」他喉嚨發乾,斜眼看向耿陵,「耿兄,這煞胎的底蘊,怕是連你我也接不住!」

  耿陵瞳孔深處滲出兩點紅芒,死死咬住那柄烏黑的長劍,「進了本座的籠子,它就算是一頭真龍,也得剁碎了餵狗。」

  他指尖帶起一片殘影,打出法訣,洞天空間波動瞬間凝固,視線所及之處,空氣仿佛重逾千斤。

  這一方天地,已與外界徹底斷了氣機聯繫。

  可周合挺直脊樑立在原地,周身氣機圓融不散,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身依舊吞吐著幽幽黑芒。

  他的氣息沒有半分衰落,反而愈發狂暴。

  「我兄弟二人收的是守關的散錢,這分生死、奪靈寶的局,不蹚!」青衫中年嗓音如洪鐘,語氣極其堅決。

  說完,兩道人影幾乎在同一時間向後掠去,眨眼間已墜在數百丈外的亂石堆後。青衫人扛起長尺,褐袍人收攏長鞭,身形半隱在黑暗中,唯有兩雙冷冰冰的眼睛死盯著陣中。

  耿陵盯著周合那對充血的眼睛,忽然放聲狂笑,「分魂入主?既然本尊不在此處,這樣也好,殺了你,這樁因果誰也算不到本座頭上。」

  他一抖衣袖,半步合體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一泛著神光的長矛握於掌心,直指周合。

  「薛兄,那把劍歸你,這具肉身我留著沖境。至於榮枯兩位道友,你們既然退了,就好好在旁邊看著,事後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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